大秦帝國



蒙面少卒只將黝黑皮盾一挺,短劍便結結實實砍在皮盾之上。只聽彭地一聲大響,蒙面少卒巋然不動,少年嬴政卻釘在了原地無法連番再擊。原來,久經戰陣的秦軍老皮盾都是皮質蓬鬆,日每風吹雨打矛戈交擊,三層牛皮幾乎膨脹得兩寸多厚,短劍猛擊如砍進樹幹一般被猛然夾住,未經戰場者不明就裡一時發懵,才有這短暫僵持。便在這瞬息之間,少年嬴政一步退後右手趁力一帶,短劍脫開皮盾夾裹的同時人已凌空躍起,盾牌左砸短劍右刺猛攻當頭。蒙面少卒皮盾上揚短劍斜出,盾擊盾劍迎劍,彭鏘兩聲大響,少年嬴政便重重跌翻!

便在全場雷動喝彩之際,少年嬴政大吼一聲掠地而來,短劍橫砍盾牌翻滾直攻下路!蒙面少卒大出意料,原地一個縱躍短劍攔下的同時,雙腳也被滾地而來的盾牌砸中,未及躍開便踉蹌倒地……

「停!」蒙驁怒聲大喝,「校武有回合,不許偷襲!」

「上將軍請勿責難公子。」蒙面少卒拄劍站起肅然一躬,「公子雖失校武節制,實戰卻是猛士上乘戰法!公子既視校武為實戰,不許我以其傷讓其兵,便當以實戰較量待之。戰場搏殺,秦軍銳士輕兵哪個不是帶傷死戰?此合小卒輸得心服!」

「敢問足下,」少年嬴政一拱手,「盾夾劍時為何不反擊?」

「實不相瞞,」蒙面少卒也是一拱手,「盾迎短劍,是試公子力量。我見公子並非神力,又想試公子應變之能。尋常新手,盾但夾劍便不知所以。公子能於瞬息之間趁力脫劍再行猛攻,實非我所料。」

「那是說,你若當即出盾反擊,我便沒有當頭攻殺之機?」

「正是。」

「既然如此,嬴政輸得心服!」

「敢請指教。」

「我原以為足下遲鈍不識戰機,既是有意考量,自然服膺!」

蒙驁哈哈大笑:「遲鈍不識戰機?你以為他是蠢豬宋襄公麼?」說罷大手一揮,「還有一合如何比?公子自己說!」

「角觝如何?」

「小卒奉陪!」

蒙驁點頭,中軍司馬一聲宣示,場中便山呼海嘯般歡呼吶喊起來。

角觝者,後世之摔跤也,相撲也。戰國之世,角觝是各國民間最為風行的搏擊遊戲,稱謂說法也各自不同。山東六國的雅言叫做「角抵」,庶民百姓卻呼為「胡跤」,說得是此等搏擊術原是匈奴胡人傳入。秦國也有文野兩種叫法,雅言叫做「角觝」,其音其意與六國雅言「角抵」相同,語意本源卻是不一。山東之「抵」,取人徒手相搏之象。秦語之「觝」,卻取兕牛以角觝觸之象。《淮南子說山》云:「熊羆之動以攫搏,兕牛之動以觝觸。」一字之差,見其本源語意。秦國山野庶民卻直呼為「撂跤」或「絆跤」,取其手腳並用看誰能將誰撂倒絆倒之象。西漢轉而稱為「角抵戲」,大約自此成為可以進入宮廷的觀賞遊戲。後世宋元時稱之為「相撲」或「爭跤」。秦滅之後,嬴氏後裔輾轉逃之東瀛,角觝得以「相撲」之名風行日本流傳至今,成為中國古老角觝術的活化石。此乃後話。

趙秦兩國胡風最重,兩個大國中都有許多戎狄匈奴部族化入,徒手搏擊的角觝之風更是濃烈,老少男女耕夫走卒盡皆以之為強身之法。這生於趙國其母又是趙女的王子嬴政既要與蒙面少卒比試角觝,在趙必是胡跤高手無疑!秦軍將士中更是盛行角觝撂跤,這蒙面少卒也未必不是一流鬥士。若是兵器較量,許多人還須得內行解說才能清楚。這角觝撂跤卻有一樣好處:熱鬧好看,誰撂倒誰誰絆倒誰誰壓住誰不得動彈,一目瞭然雖三歲小兒也看得明白。正因了如此,萬千人眾比看騎射兵器大是亢奮!

49

「角觝開始!三合兩勝!」中軍司馬令旗劈下鼓聲大作。

少年嬴政與蒙面少卒已經盡去甲冑,人各光膀子赤腳,惟腰間一根板帶勒住一條寬大短的本色布褲進入場中相對佇立。鼓聲一起,兩人便撲成了一團。一個翻滾起來,蒙面少卒箍住了少年嬴政後腰,只要發力,一舉撂倒少年無疑。便在此時,只見少年身形似側似滑,兩手後抓對方衣領,蹲身拱腰一步前跨,猛然發力大喝一聲,蒙面少卒竟一隻口袋般被重重摔到身前!

「撂倒!王子政萬歲——!」全場聲浪鋪天蓋地。

「再來!」蒙面少卒一聲大吼,間不容髮地一個翻滾兩手抱住少年嬴政兩腿猛然一帶,嬴政仰面跌翻在地。蒙面少卒隨身撲上,兩手死死壓住對手兩隻胳膊,少年嬴政三次滾身竟無法脫開!

「撂倒壓住!少卒萬歲——!」

中軍司馬一聲呼喝,兩人重新站起。少年嬴政儼然一個老練的胡人跤手,踮著步子向蒙面少卒逼近。便在嬴政一撲之時,蒙面少卒兩手閃電般一翻扣住了對手兩隻手腕猛力側向一帶,少年嬴政前仆一步身形未穩之時,蒙面少卒一個隨身滑步摟定少年後腰,接連大吼發力,少年嬴政被結結實實摔到地上,一口鮮血噴出身前黃土竟染成鮮紅!

「啊——!」全場一聲驚呼齊刷刷站起。

蒙驁始料不及,一時愕然不知所措。便在中軍司馬帶著太醫飛步趕到時,少年嬴政卻已經翻身躍起,衣袖拭著鮮血,非但毫無懼色,反倒步態穩健目光凌厲地踮著步子又逼近了蒙面少卒。剛剛站起的蒙面少卒立即紮好架勢肅然相對,竟是如臨大敵一般。已經大步過來的蒙驁橫在中間便是一聲斷喝:「校武停止!王子政退場療傷!」少年嬴政一時愣怔卻終是悻悻站定,對著蒙面少卒一個長躬,甩開圍過來的兩個太醫便赳赳去了,竟全無絲毫傷痛模樣。

「王子政萬歲——!」萬千人眾的吶喊驟然淹沒了校武場。

一番諸般善後忙碌,校武場終於在午後散了。隨著淙淙人流瀰散聚合,王子嬴政的神奇故事風傳市井山野官署宮廷,也隨著六國使節商旅的車馬傳遍了山東六國。無論人們如何多方褒貶挑剔,卻都要在議論評點之後結結實實撂下一句話:「無論如何,王子有本事是真!」戰國大爭之世,人們最看重的便是實扎扎的才能本領,其時口碑最豐者是「能臣」二字,而不是後世的「忠臣」二字。凡是那些愚忠愚孝復古守舊的迂腐學問迂腐做派,其時一概被天下潮流嗤之以鼻。如孔子孟子與一班門徒者,滿腹學問而被列國棄如撇履不用,庶民百姓更是敬而遠之不待見,非孔孟無學也,實孔孟學問遠世而無實在本事也!當其時,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王子能被天下人說一句有本事,可謂亙古未有之最高口碑了。

各種消息議論匯聚咸陽王城,秦國君臣振奮感慨之餘卻也不無疑慮。在議決冊立太子的朝會上,太史令太廟令兩位老臣先後說話,提出了一個已經被所有議論重複過的擔心:王子嬴政的秉性不無偏頗,見之少年可謂剛烈,若到成年加冠之後,只怕……兩位老臣對「只怕」之後的推測躊躇吞吐再三,終是沒有出口。秦王嬴異人大皺眉頭,大臣們也是紛紛竊竊。

「老臣有說!」綱成君蔡澤的公鴨嗓呷呷蕩了起來,「兩位老大人以及議論疑慮者,無非有二:其一,王子政言行作派與其年齡大不相稱,主見篤定甚於成人,學識武功多有新奇;其二,較武場有好勇鬥狠之象,拚命戰法活似秦軍輕兵。所謂只怕,說到底,便是怕王子政成為殷紂王一般有才有能的昏君暴君。老夫代言,可算公允?」

「然也然也,我心可誅!」兩顆白頭連點額頭汗水都滲了出來。

「綱成君,莫得老是替人說話。」老廷尉冷冷插得一句。

「老夫自然有主張!」蔡澤一拍案索性從座案前站起,「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諸位但想,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子,寓處富貴而不甘墮落,奮發自勵刻苦打磨,已然人中英傑也!若無此等方剛血性,只怕湮沒者不知幾多?如此少年縱是稍失偏頗,亦是在所難免。然王子政最為可貴者,在於有主見有學識,雖剛不斜,剛正兼具!太史令執掌史筆,青史之上,幾曾有過如此以正道為立身之本的少年王子?譬如殷紂有才無學,言偽而辯,行僻而堅,雖少有搏擊之勇,然更有漁色淫樂之能!而王子嬴政者,所學所言所為無不堂堂正正,不近酒色不戀奢華,只一心關注學問國事。此等王子,雖有缺失,亦必成明君!若善加教誨誘導,粗礪偏頗打磨圓潤,未必不能超邁昭襄王而成秦國大業也!」

「綱成君大是!」蒙驁慨然拍案,「丞相呂不韋柔韌寬厚,學問心胸皆大,最善化人。老臣建言:若能使丞相兼領太子傅,將王子政交其教誨,必能成得大器也!」

「臣等贊同!」舉殿大臣異口同聲。

「好……」王座上一聲好字未了,秦王嬴異人便頹然栽倒案前。左右太醫一齊過來扶住,連忙便拿出呂不韋曾經交給的丹藥施救。舉殿大臣一時默然,見呂不韋揮了揮手,便心事重重地散去了。

五月大忙之後,秦國在咸陽太廟舉行了冊立太子大典,王子嬴政被立為太子。秦王同時頒發特詔:罷黜教習拘泥的太子傅,改由丞相呂不韋兼領太子傅。旬日之內秦王詔書抵達各郡縣,朝野老秦人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秋高氣爽的八月,咸陽王城卻是一片陰沉窒息。
 

方士的丹藥越來越沒有了效力,臥榻之上的秦王嬴異人肝火大做,喘咻咻拒服任何藥石,只叫嚷著看上天要將他如何。呂不韋聞訊連夜入宮勸慰,偏偏都逢嬴異人神志昏昏無視無聽。呂不韋大急,嚴令太醫令務必使秦王醒轉幾日,否則罪無可赦!見素來一團春風的呂不韋如此嚴厲,太醫令大是惶恐,當即召來最有資望的幾名老醫反覆參酌,開出了一個強本固元的大方,每劑藥量足足兩斤有餘。藥方呈報丞相府,呂不韋細細看罷喟然一歎:「病入膏肓者雖扁鵲難醫,固本培元終是無錯,只看天意也!」太醫館立即將藥配齊交各方會同驗過,連夜送入王城寢宮。太醫令親自監督著藥工將一劑重藥煎好,內侍老總管便喚來最利落的一個有爵侍女服侍奄奄臥榻的秦王用藥。這個中年侍女果真幹練,偎身扶住昏昏秦王靠上山枕,左手攬住秦王肩頭,右手便輕輕拍開了秦王毫無血色的嘴唇,圓潤小嘴從藥工捧著的大藥碗中吸得一口,便輕柔地吮上秦王嘴唇注將進去,片刻之間一大碗溫熱的湯藥喂完竟是點滴未灑。白頭太醫令直是目瞪口呆!

大約一個更次,昏昏酣睡的嬴異人大喊一聲熱死人也倏然醒轉,一身大汗淋漓竟似沐浴方出一般。守侯外間的太醫令驚喜過望,一面吩咐侍女立即預備湯食,一面派人飛報丞相府。及至呂不韋匆匆趕來,嬴異人已經用過了一盅麋鹿湯換了乾爽被褥重新安睡了。餵藥侍女說,秦王臨睡時吩咐了一句,請丞相明日午後進宮。呂不韋思忖一番,到外間吩咐太醫令指派幾名老太醫輪流上心守侯,便心事重重地去了。

秋雨濛濛,緇車轔轔,呂不韋思緒紛亂得如墮迷霧一般。

領政三年,幾經頓挫,呂不韋對秦國可謂感慨萬端。當初邯鄲巧遇人質公子嬴異人時,呂不韋並無經邦濟世大志向,實在是老辣的商人目光使他決意在這個落魄公子身上豪賭了一次。其時所求者無非光大門庭,使呂氏家族從小國商人變為鐘鳴鼎食的大國貴胄,如此而已。然一旦攪入局中全力周旋,歷經十年艱辛險難而拜相封侯,呂不韋的心志竟漸漸發生了自己不曾意料到的變化。光大門庭之心漸漸淡了,經邦濟世之心卻漸漸濃了,偶爾想起當初的光大門庭之求竟只有淡淡一笑了。功業之心的根基,一是呂不韋對秦國政事國情弊端的深切洞察,二是呂不韋內心深處日益醞釀成熟的糾弊方略。若沒有這兩點,呂不韋自然也就滿足於封侯拜相的威赫榮耀了。至於國事,依照法度便是,自己完全可以不用操勞過甚。在事事皆有法式的秦國,做一循例丞相是太容易了。至少嬴異人一世不會罷黜他,縱是嬴異人早逝少年新君即位,自己憑著三朝元老的資望,至少也還能做得十年丞相。一生做得十三年大國丞相,已經是大富大貴之顛峰極致了,夫復何求?果能如此想頭,呂不韋便不是呂不韋了。呂不韋的迷茫在於:嬴異人若果真早逝,自己治秦方略的實施便將大為艱難,如果自己的獨特方略不能實施,而只做個依法處置事務的老吏,實在是味同嚼蠟,何如重回商旅再振雄風?至少,風險叢生的商旅之道使人生機勃勃,強如板著老吏面孔終老咸陽。

王子嬴政的眩目登場加深了呂不韋的憂慮迷茫。

秦國為政之難,便是不能觸法。無論事大事小,只要有人提及法式之外的處置,立即便有顛覆秦法之嫌,朝野側目而視,直將你看作孔孟復辟之徒!百餘年來,秦法以其凝聚朝野的強大功效,已經成為秦人頂禮膜拜的祖宗成法,歷經秦昭王鐵碑勒誓,秦法更成為不可侵犯的聖典。呂不韋幾次改變成法而從權處置重大國事,雖則每次都是艱難周折,然終是成功且未被秦國朝野指為壞法復辟,實在是秦國之奇跡!正是這種被視為奇跡的結局,既加深了呂不韋的憂慮,也增強了呂不韋的自信。憂慮加深者,秦國朝野求變創新之潮流已見淡薄,固守成法之定勢已經大行其道,若需改變,難之難矣!自信增強者,幾次特例破法實實在在證實,諸多朝臣國人並非發自內心的事事護法,變之適當化之得法,糾正秦法弊端不是沒有可能的。然王子嬴政在考校中大獲朝野讚許的的言論見識,卻使呂不韋敏銳捕捉到了一個消息:王子政少學以《商君書》為聖典,視秦法為萬世鐵則,更兼其秉性剛烈大非尋常少年,完全可能成為糾正秦法弊端之未來阻力!

果真如此,呂不韋的為政功業便是大見渺茫了。然則,呂不韋並沒有將少年嬴政看死,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是好見逆反之時,見識偏執未必不能校正,若化之得法,也許正是推行摻以呂不韋方略的新秦法的得力君王。然則,如何才能化解這個自己甚為生疏的少年太子呢?心下無譜。秦王嬴異人安置後事時能給自己多大權力呢?心下也無譜。雖說嬴異人對自己信任有加,然怪疾折磨之下難保心性失常,假若生出萬一又當如何……

淅瀝秋雨打著池中殘荷,蕭疏秋風搖著簷下鐵馬。呂不韋一夜不能成眠,晨曦之際朦朧入夢,卻又莫名其妙地驀然自醒。寢室中悄無聲息,只有一個熟悉的側影鑲嵌在虛掩的門縫中,心頭一閃,呂不韋霍然起身離榻。

「還未過卯時,大人再睡無妨。」莫胡輕柔地飄了進來。

「涼浴強如迷榻。」呂不韋嘟噥一句,便逕自裹著大袍進了裡間的沐浴室。莫胡連忙說去預備熱水,卻被關在了門外。兩桶冰涼刺骨的清水當頭澆下,渾身一片赤紅的呂不韋頓時覺得神清氣爽,裹著一件長大的絲綿袍出來,早膳已經在案頭擺置妥當了。

「大人,」莫胡跪坐案前邊盛滾燙的牛髓湯邊低聲道,「西門老總事要我帶為稟報:他近來似覺腿腳不便,幾劑藥不見好轉,請允准他老去歸鄉。」

「何時說得?」呂不韋放下了伸出的象牙箸。

「已經三日,一直不得見大人回府。」

呂不韋起身便走。莫胡情知攔擋不住,便連忙拿起一把油布傘追了上去,張開傘也不說話,只默默跟著呂不韋到了西跨院。瀟瀟雨幕中,西門老總事的小庭院分外冷清。當莫胡搶先推開虛掩的正房大門時,一鼓病人特有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草藥味兒便瀰漫出來,走過正廳進入東開間寢室,幽暗的屋中垂著一頂布帳,幽靜得沒有一絲聲息。

「西門老爹!」呂不韋一步衝前掀開布帳,只見西門老總事似睡非睡地仰臥在大被中,雙眼似睜非睜氣息若有若無,素來神采矍鑠的古銅色臉膛驟然變得蒼白瘦削溝壑縱橫,儼然便是彌留之際!呂不韋心中大慟,撲上去抱住老人便是語不成聲,「老爹……呂不韋來遲也!」西門老總事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嘴角抽搐出一絲微笑:「東主,是老朽不讓他們報你……」呂不韋只一點頭,二話不說兩手一抄連帶大被抱起西門老總事便走。慌得莫胡連忙搶前張傘,雨水攪著淚水在臉上橫流,卻緊緊咬著牙關生怕一出聲便要大哭。

匆匆到得正院第三進,呂不韋徑直進了自家起居庭院的南房。將西門老總事在榻上安置妥當,呂不韋便吩咐莫胡去請夫人。片刻間陳渲匆匆進來,呂不韋喘息一聲道:「太醫我已經吩咐去請了。自今日起,西門老爹便住在我這南房治病,不好不許搬出。夫人親自照料。」陳渲一邊點頭一邊過來探視,一見西門老爹奄奄一息情狀不禁便哽咽拭淚:「老爹前幾日還好好與我說話來,如何便……」呂不韋不禁一聲長歎:「老爹生性剛強,是我疏忽也!」

說話間太醫已經到了。一番診脈,太醫說是操勞過度氣血虛虧老疾並發,只要歇息靜養百日便可能康復。呂不韋這才放心下來,坐在一旁默默看著陳渲與莫胡將湯藥煎好,竟是良久無言。及至陳渲將一盅藥親自給西門老總事餵下,老人沉沉睡去,呂不韋才起身對莫胡吩咐道:「留心查勘一番舊時老人,誰在秦國有事未了立即報我。」陳渲聽得一怔:「你?這是何意?」莫胡心下驀然閃現出當年離開邯鄲時呂不韋清理僕役執事們餘事的情形,不禁驚訝得脫口而出:「大人!要離開秦國麼?」呂不韋卻一句話也沒說便走了,只留下陳渲莫胡良久愣怔。




  
  ------------------
  熾天使書城搜集整理
支持本書作者,請購買正式出版物

回目錄 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