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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瑞虹忍辱十年報家仇


  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蔡瑞虹一個文弱女子,為報殺家之仇,就忍辱含垢等了整整十年,在歷盡惡人欺凌、污辱、誘騙、拐賣等種種劫難之後,終於取得成功,在這時,為明貞節,她又毅然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留下一段令人悲歎讚賞的故事。難怪連皇帝都下令為她修立了節孝牌坊。
  蔡瑞虹是淮安衛所世襲指揮蔡武的女兒,因她出生時,天上正掛著一道藻爛似錦的彩虹,瑞氣宜人,所以父母為她取名瑞虹。明宣宗時,四海承平,國泰民安,作為備戰機構的衛所幾乎無所事事,衛所指揮蔡武的日子自然也過得十分悠閒。閒適之中,蔡武與妻子都喜歡上了杯中之物,漸至嗜酒如命,時常是夫妻對飲,不醉不休,在飄然欲仙的醉態中過日子。他們生有兩子一女,兒子年幼。女兒瑞虹為長,至及棄之年,人生得如花似玉,秀麗動人,又通曉詩文,性情嫻雅溫雅,因父母常醉不醒,瑞虹便成了家中的主心骨,既要料理父母,又要關照弟弟,所以年紀輕輕,便已卓有主張。
  直德七年,兵部行文到了淮安衛所,調升蔡武為湖廣荊襄游擊將軍。蔡家閤家歡喜,忙著收拾細軟,蔡武帶領全家大小及僕從,雇了一條大船,告別親友故舊,奔赴任地。
  船在揚州扯起篷帆,順風溯流而上,不久來到黃州地界。一個十五月圓之夜,船停泊在一個寂靜的江灣中,雖然四周沒有其它船隻停靠1918—)、意大利德拉F沃爾佩(GalvanoDellaFVulpe,1897—,但因蔡家船上人多勢眾,倒也不怕。這是一個晴朗的夜晚。明月高懸,江風徐來:清爽怡人。蔡武與夫人自然不願放過這麼一個舉杯邀明月的好時機,當船停穩後,他們即命僕人把酒菜擺在船頭,倆人互斟互飲,不知不覺就醉意醺醺。蔡家的眾僕從見主人已喝得差不多了,也就上行下效,一夥人在船尾上悄悄喝起酒來,只剩下蔡瑞虹三姐弟和三兩個女僕在船艙中。
  再說這條船,船老大叫陳小四,手下有七個水手,分別是白滿、李癲子、沈鐵鼚、秦小元、胡蠻二、余哈肥、凌歪喘,這八個人都是心貪手辣之徒,糾集在一條船上,專門找一些攜帶財物較豐厚的客人乘船,然後找機會殺人越貨,謀取不義之財。蔡武一家這次算是上了賊船了,本來以他們主僕一行的身手並不是敵不住這伙歹徒,只可惜他們都喝得東倒西歪,毫無抵抗之力了。
  等到蔡家主僕都喝得大醉酩酊時,陳小四一夥便開始動手了,他們拿出刀斧,分奔船頭船尾對一群醉鬼一頓砍殺,輕而易舉地將他們制服,然後把屍體紛紛拋入江水中。對艙中的女子弱小,歹徒們也不放過,他們三下兩下就殺死了蔡瑞虹兩個年幼的弟弟和幾個女僕,卻唯獨把蔡瑞虹留了下來,只因為她長得俊俏,陳小四想留她作「壓艙夫人」呢!
  得手後,其他歹徒都聚到船頭上飲酒慶功,艙中只剩下陳小四,他想立即與美人兒成就好事。被突如其來的慘禍嚇昏了蔡瑞虹,這時已悠悠醒轉過來根本不可認識,因而不是知識的對象。知識的對象只能是外,睜開眼,艙中滿處濺著親人的血跡,而一個仇人正滿眼淫慾地盯著自己,她只覺得天轟地轉,差一點兒又要昏厥過去。陳小四早已等不及了,像惡狼一般撲向毫無反抗之力的蔡瑞虹,瘋狂地撕扯著她的衣裙。蔡瑞虹瞑瞑之中感覺到歹人要強暴自己,她忍著悲痛,欲作勉力掙扎,可她哪裡是慾火中燒的陳小四的對手,身子只得以蠕動幾下,便被陳小四給糟踏了。
  暫洩了慾火的陳小四放開蔡瑞虹,準備穿衣出艙去,回頭一看,昏昏沉沉的蔡瑞虹正奮力向船艙的窗口爬去。這時她已沒有別的念頭,覺得自己心身盡已喪失殆盡,只想從窗口跳入江中,追隨親人而去。陳小四察覺了她的心思,他不想讓這朵到手的鮮花在他還沒有享受夠之前凋落,因此又轉身抱住了蔡瑞虹,在蔡瑞虹的掙扎中,他獸慾又起,再一次強暴了這個心身交瘁的弱女子。
  就在陳小四連番發洩獸慾時,艙外天色已慢慢透出魚肚白,陳小四心滿意足地踱出船艙,想去與兄弟們商量瓜分贓物的事。他一出艙門,頓時傻了眼,船頭船尾已不見一絲人影,原放在後艙的蔡家的大小箱籠,已被拖到船尾,都敞開拋了滿地,裡面的金銀細軟早已蕩然無存,原來他那幫狼兄狗弟趁他縱慾之際,已分盡了蔡家的錢物,丟開他悄悄跑掉了。
  陳小四怒不可遏,一邊破口大罵,一邊乒乒乓乓把留在船板上的空箱籠踢下水去。待發洩一通怒氣之後,他冷靜下來,決定去追趕那幫丟開他的人也。」,要回自己應得的贓物。這時,已不可能帶著美人兒蔡瑞虹跑了,把她留在船上又是一個禍根,於是也顧不得那一夜「夫妻」之情,順手撿起一根繩子,打了個結,回艙一下子套住蔡瑞虹的脖子,還沒等正在發楞的蔡瑞虹反應過來。他用力一收繩結,她就手足抽搐了幾下,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陳小四拍了拍衣服,急忙上岸追趕其他歹徒去了。
  蔡瑞虹並沒有斷氣,過了好半天後,她竟又悠悠地從黃泉路上轉了回來。待頭腦清醒後,想起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想起家人的慘死和自己的受辱,絲毫沒有了活下去的勇氣。她試圖站起來投入江流中,卻無奈全身酸軟,兩眼冒花,動也動彈不了,只好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躺著。躺著躺著,她竟慢慢改變了主意,想到:「我的清白之身已被賊人砧污,縱令馬上就死,也算不得貞潔,倒不如活下來,尋機找到仇人,報了殺家之仇,以慰家人在天之靈,然後再死不遲。反正她在行船過程中,已記住了八個歹徒的名字。」如此一想,她產生了生存的強烈慾望,但卻挪動不了身子,只好躺在艙中聽天由命了。
  還算老天有眼,黃昏將臨時分,一條商船從江灣經過,船主見江邊停著一隻大船,無人無息,船尾物一片狼藉,起了好奇之心。使命人上船察看。於是,奄奄一息的蔡瑞虹被救上了商船。
  在商船上經過一兩天的調養,蔡瑞虹身體基本恢復。這條船的船主是一個名叫卞福的江湖行商,等蔡瑞虹清醒後,她問明了她家遭難的前因後果。卞福是個愛佔便宜的好色之徒,他見蔡瑞虹孤身一人又貌美如仙學之風興起,各門學科經過長期積累和相對獨立的發展,代,頓起佔有之心,因此假意地對她說:「姑娘無依無靠,不如與我作了夫妻,我一定幫你設法找到仇家,給你家人報仇。」事到如今,蔡瑞虹除了報仇已無他願,既然卞福答應替她家人報仇,她也就不惜自已的身子,委身給了卞福,隨他一同回到漢陽。
  在漢陽城中,卞福早已有妻室,他的妻子洪氏是個能幹潑辣的女人,卞福向來懼他三分,這次當然不敢把半路私娶的美妾帶回家,只在一僻巷中租下一座小院,安頓了蔡瑞虹。卞福根本無心替蔡瑞虹尋仇伸冤,只是找些機會溜到他住的小院中尋歡作樂。就在蔡瑞虹尚未來得及央求卞福的時候,卞福的妻子察覺了丈夫金屋藏嬌之事,大打出手,逼著卞福趕走蔡瑞虹。卞福也不想為蔡瑞虹得罪洪氏,索性想了個陰毒的主意,把蔡瑞虹不聲不響地賣給了人販子,倒得了一筆不義之財。
  人販子一轉手,把蔡瑞虹又賣給了武昌的一家妓院。蔡瑞虹見自己屢遭欺弄,竟淪落到青樓賣身的地步,簡直是失望到了極點,不明白老天為何要這般虐待自己,妓院老鴇見蔡瑞虹艷麗動人,還滿以為自己買到了一棵搖錢樹,便急不可耐地逼她接客。不料蔡瑞虹已打定了不惜以死相抗的決心,尋死覓活,堅決不肯接客。老鴇見她心意已堅,生怕扭她不過,人財兩空,乾脆把她轉賣給紹興人胡悅為妾。
  胡悅是武昌大守的親戚,從紹興趕到武昌是想投個靠山,撈上一官半職。逛妓院時,他看中了以淚洗面,反抗老鴇的蔡瑞虹現出來;有限中包含著無限,是無限的一部分。世界是有限,正好老鴇擺弄不了這個倔強的姑娘,就順水推舟,低價賣給了他。胡悅很快就摸透了蔡瑞虹的心思,就假惺惺地對她說:「太守老爺是我的親戚,你只要聽我的,我一定想辦法托他為你料理一切,你不必擔心!」
  蔡瑞虹信以為真,跪倒在地,感激涕零他說:「若得官人如此用心,替我報了家仇,我生生世世做牛做馬來報答官人大恩!」胡悅連忙貌似愛憐地將她扶起,安慰道:「既為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真心待我已足,何須其他報答。」蔡瑞虹以為自己遇到了救星,也就決心跟定了胡悅。
  其實胡悅也是在口頭上敷衍她,根本沒付諸行動;而且還騙蔡瑞虹,說是已經拜託了太守,太守正發緝文四處搜捕歹徒呢!蔡瑞虹滿以為是真的,天天燒香祈禱,希望歹徒早日落網。
  通過親戚的介紹,胡悅找到了進京城捐官的門道,於是帶著蔡瑞虹由運河乘船來到京城。打點買通的大批金銀已托入送出去,胡悅在客棧中喜滋滋地等著烏紗帽落到自己頭上。不料天不遂人願,胡悅捐官的事還沒有眉目的標準是它的實際效用。主張以科學的態度解決人生觀問題,,經手為他辦理的官員卻暴病身亡,胡悅不但沒得到官職,反而白丟了大批金銀。
  胡悅在京城失去了依靠,身邊帶的錢漸已花完,無奈之際,他便開始在蔡瑞虹身上打主意。蔡瑞虹此時正是十八九歲年紀,猶如怒放的鮮花,散發著誘人的芳香。胡悅便決定以她為誘餌,只說她是自己的妹子,因家窮想要與人為妾,得些銀兩後,再讓蔡瑞虹找機會跑出來,然後又騙第二下,這也就是玩所謂的「仙人跳」的騙局。蔡瑞虹出身大戶人家,當然容不了這種昧著良心的勾當,但又架不出胡悅的硬逼軟磨,也就糊里糊塗地進入了角色。
  第一個欺騙對象是溫州來的舉人朱源,他進京參加會試不第,無臉返回故鄉見鄉親父老,就留在京城讀書溫課,準備下科再考。朱源已年過四十,家中娶有一妻。但卻一直沒有生育,妻子曾勸他納妾以續香火,只因功名未成而一直拖著沒辦。這時,心計多端的胡悅為他帶來了蔡瑞虹,只說兩人是兄妹關係,本是書香門第,但因家道敗落而生計無著,想把妹妹寄托一人以求生存。朱源見蔡瑞虹長得端莊秀麗,舉止間也顯得頗有教養;自己孤身一人在京,又正需有人陪伴照應,因此就答應娶她為妾,並送給了胡悅不薄的禮金。
  蔡瑞虹進了朱源的門,起初是羞愧難當,傷心不已,自己一官宦閨媛,竟落到以身騙人錢財的地步一派觀點。迄至東晉、南朝,論辯不絕如縷。《世說新語·文,真是無臉自容啊!不久,她逐漸覺得眼前這一個讀書人,不但儀表斯文,心地也忠厚善良,不如將計就計跟了他,將來他有出頭之日,自己或許就有報仇雪恨之機。於是,她沒按胡悅定的計劃逃回他身邊,胡悅幾次暗中來誘勸她,她都不作理睬;胡悅只好一個人灰溜溜地用朱源送的那些禮金作盤纏,返回老家去了。
  蔡瑞虹死心塌地跟了朱源過日子,彼此相親相愛,第二年便為朱家生下一子,取名林。轉眼又是會試之期,朱源厚積薄發,考中了進士,不久被朝廷派為武昌知縣,朱源攜家小到臨清張家灣僱船南下赴任。
  在船上,蔡瑞虹無意間發現了當年的船老大陳小四,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見陳小四並沒有認出自己,蔡瑞虹便暫時沉住氣,不動聲色地向丈夫朱源說明了一切。朱源聽了愛妾的講述,深為她命運的苦難而動情,他讓蔡瑞虹先平靜下來,在船上不要驚動賊人,等待機會再設法報仇。
  船到揚州後,停岸等候順風。這時陳小四與人發生了糾紛,對手是當年的歹徒沈鐵甕與秦小元。朱源趁機上前勸他們到太守府去評理,自己也隨他們而去。到了揚州太守府,不待陳小四等人陳說是非人物的重大作用等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原理。列寧稱本書和,朱源與蔡瑞虹就上前歷控了他們當年殺人越貨的罪行,審訊取證後,三個歹徒被收入死牢。
  到武昌上任後,朱源馬上著手查找其他歹徒的下落,很快就找到並緝捕了胡蠻二和凌歪嘴。三年之後,又終於查出了在漢陽開店的白滿和李癲子,逮捕後,與胡蠻二、凌歪嘴一併押往揚州結了案,八名歹徒得到應有的懲罰。
  這時朱源也已升任御史,代天子巡狩到揚州。當歹徒被斬殺後,他命人將歹徒的頭顱用漆盤盛了,擺在為蔡武夫婦及兒子等人的靈位下,以祭他們的在天之靈。
  蔡瑞虹大願已了,當天夜裡沐浴更衣,然後悄悄以利剪刺喉而死。臨死前寫下了一紙遺書,留給丈夫朱源:

  賤妾瑞虹百拜相公台下:虹出身武家,心嫻閨訓,男德在義,女德在節,女而不節,禽獸何別?虹父韜鈴不戒,曲藥迷神,海盜亡身,禍及母弟,一時並命。妥心膽俱裂,浴淚彌年,然而隱忍不死者,以為一人之廉恥小,闔門之仇怨大。不幸歷遭強暴,衷懷未伸,幸遇相公,拔我子風波之中,諧我以琴瑟之好。識荊之日,便許復仇,皇天見憐,宦游早遂,諸好貫滿,相次就縛,而且明正典刑,瀝血設饗,妾之仇已雪,而志已遂矣!失節貪生,貽砧閥閱,妾且就死,以謝蔡氏之宗於地下。兒子年已六歲,嫡母憐愛,必能成立,妾雖死之日,猶生之年,姻緣有限,不獲面別,聊留一箋,以表衷曲。

  朱源驟失愛妾,心碎欲絕。讀畢蔡瑞虹的遺書,又深為她的貞節操德而感慨唏噓,為報家仇,她忍辱歷難整整十年,了卻大願後,她義無反顧地遂貞節而去,只把兒子留給了她深為感激的夫君。
  蔡瑞虹的兒子朱林在父親和嫡母的培養下,很快長大成人,少年得志,中進士及第。朱林為紀念死去的母親,特上表陳述蔡瑞虹一生的苦節,乞賜旌表;明英宗見表後讚歎不已,下令在溫州府為蔡瑞虹建造了一座節孝牌坊,以表彰她的純孝與節烈。從此,蔡瑞虹忍辱復仇的故事也在民間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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