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星蘊邪 作者: 鍾情


  第十三回 魚水歡,星心相印

  釋宇星甩甩頭,淡然道:「這麼說來,即使得到『破皇神劍』,沒有『水雲
晶』也等於沒用,所以有人派井無仁來抓妳,表示消息已經走漏了。」暗想自己
的「撕天獍甲」怕也能耐住地心極火吧。

  藍若妮蹙眉道:「這怎麼可能,各派掌門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若讓神劍被皇
帝得到,那恐怕沒人制得了他了。」

  釋宇星不置可否的笑道:「現在也沒人制得了他啊,妳以為守口如瓶這麼容
易做到啊,妳現在不也告訴我了嗎?」

  藍若妮窘聲道:「這不一樣啊。」

  釋宇星突然欺近藍若妮面前,差點就鼻子碰鼻子了,正經的對她道:「有什
麼不一樣,舒夫人很信任我這第一次認識的人嗎?」對她身上嗅了嗅,皺著眉頭
道:「妳身上的味道好香。」

  藍若妮顯然受不了那麼親近的距離,轉過頭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們
現在又同處險地,自然要彼此信任。」

  釋宇星嘆道:「我看舒夫人還是別去參加武林大會好了。」

  藍若妮愕然道:「為什麼?」

  釋宇星伸了個懶腰,走到洞口,道:「沒有水雲晶,盟主選出來只是得到一
把不能出鞘的神劍,反過來說,沒有神劍,搶妳的水雲晶也沒用,又不是閒閒無
聊到要去『捨火洞』避暑,所以對方不是有把握將神劍弄到手,就是蓄意要讓所
有人都不能用神劍。」

  藍若妮順著釋宇星的思路,跟著接口道:「神劍現在只有『地下會』會主才
知道下落,應該不會被搶走,只有在武林大會時,神劍才會現世,但那時各派精
英都在,也不可能在那時被奪,所以對方最可能是單純不想讓神劍出鞘,為的是
不讓皇帝被打敗,或是想向皇帝邀功,總之應是屬於皇帝那方面的人,這樣看來
,神劍確實可以威脅到皇帝。」

  釋宇星油然道:「沒錯,能讓『六道盟』出手的條件,天下還找不出幾人付
得起,皇帝正是這少數人中的一個,而皇帝繼續存在,武林越混亂,魔門就越自
得,兩者一拍即合的可能性非常高。」

  不過釋宇星看過左念殘的下場,他絕不相信多出一把「劍」,就能對皇帝產
生威脅感,其中一定還有什麼原因。

  突然忍不住笑道:「這又是哪門子神劍,神到不能出鞘,真的是神劍嗎?我
打的劍說不定都比它好。」靈光一閃,警告道:「不管如何,消息一定是從南武
林的領導掌門或地下會透漏給皇帝方面的人,無論是哪一方,有內奸絕不是好玩
的事,還是別去淌渾水的好。」

  藍若妮眼神堅定,語氣卻透出一股哀莫大於心死的悲傷,道:「這可能是唯
一替先夫報仇的機會,我絕不能錯過,只要向『南武聯』提出這件事,加強防備
便可預防一切。」

  釋宇星怔了怔,沒想到藍若妮那麼執迷不悟,在她那嬌柔的外表下,顯然隱
藏了被仇恨蒙蔽的心。

  對釋宇星來說,明知有陷阱還往裡面跳,實在非常愚蠢,但是對藍若妮來講
,失去丈夫女兒後,她已一無所有,一無所懼。

  釋宇星向洞外走去,道:「舒夫人餓了吧,我去找些食物回來吃。」暗罵自
己道:「我講這麼多廢話幹嘛,她又不一定能活著離開這裡。」

  對自己,釋宇星倒有自信能逃過被畜生盯住的這一劫。

  「水盡山窮洞」的地理位置非常奇特,足以蔽日的茂密「香木林」,將洞口
位在的山壁完全遮掩住,雖在林中看不到洞口,但只要一出林,山洞在光禿禿的
山壁上便無所遁形。

  給予大地生命的太陽,正漸漸升至最高處,「霞渡山」名聞天下的特產「香
木葉」,葉面上的蠟質反映著陽光,產生耀眼的炫目金光,與「滌塵湖」水波蕩
漾的滾出層層瀲灩銀光,金銀相互輝映下,讓人不禁疑似地上仙境,不愧為「綠
野原」七景之一。

  釋宇星抓著一隻雙腳懸空掙扎的小白兔,背上背了一捆木枝,懷中藏了一堆
水果,看來這次出去獵食是成果豐碩。

  藍若妮此時已整理好衣衫,左腿盤地而坐,右腿屈起撐住右手,左掌心朝上
橫放於丹田之前,美麗的雙眸緊閉著,寶相莊嚴的聖潔模樣配上奇異的行功姿勢
,卻又令人感到一切發自天然,無隙可尋。

  釋宇星也不理她正處在療傷的緊要關頭,大呼道:「舒夫人,我費盡辛苦抓
到大餐,烹煮的責任可該輪到妳了。」

  藍若妮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他們的午餐,忍不住驚呼道:「你忍心傷害這麼
可愛的小兔子嗎?」

  釋宇星嘆道:「我就是狠不下心,才要請舒夫人『辣手炊兔』。」說完自顧
自的將樹枝擺好,預備生火來烤兔肉吃。

  小兔子好像憑直覺知道釋宇星是所有動物的天敵,在他放手時,捨他在的洞
口方向,而往藍若妮那邊逃去。

  釋宇星笑道:「這兔子還蠻合作的,主動找舒夫人受死。」

  藍若妮一手抄起小白兔,一手撫摸著牠柔順的細毛,憐愛道:「釋公子,我
看還是放過牠吧,一、兩天不吃我還撐的住,更何況生火而起的濃煙,會將井無
仁引來的。」

  釋宇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讚聲道:「還是舒夫人考慮的周密,」但又奸
笑一聲道:「我正是要引他過來。」

  袖子一揮,手中立現打火石,火花一起,洞內漸生露形煙。

  藍若妮滿腔疑惑,若讓那畜生尋來,不是名符其實的「找死」嗎?

  還沒時間發問就讓釋宇星拉到火堆旁,促不及防下被煙燻的兩眼淚汪汪。

  釋宇星欣然道:「舒夫人既心存仁厚,不想殺生,小子又怎敢違背聖意,就
暫時吃這些『萍果』充飢吧。」

  紅紅的萍果也是霞渡山的名產,果肉香甜又多汁。

  藍若妮咳了幾聲,將懷中的小兔子放開,問道:「釋公子有把握收拾井無仁
嗎?我的傷勢只好了五、六成,恐怕幫不上忙。」

  釋宇星先看著兔子連忙逃出洞口,笑罵道:「逃的這麼快,也不知道要感謝
美人恩,希望牠會帶一些靈藥秘笈回來給舒夫人。」完全忘了是自己抓牠回來的
,牠不找兔子大軍來報仇就很好了。

  咬著萍果,釋宇星答道:「我不會武功,當然打不過井無仁。」

  藍若妮訝道:「你不會武功?那是不可能的,那你怎能指揮『地支封陣』,
怎麼能逼出我中的毒?」

  釋宇星淡淡道:「沒什麼,書看的多,再加上一點小聰明而已。」

  他說的雖輕鬆,但釋宇星看的書可不是普通的多,他所擁有的也不是一點小
聰明而已。

  釋宇星深知一切智慧皆建立在知識的基礎上,所以在一年前從凝星崖底爬上
來時,就先回「杏林學府」找筱婷拿了撕天獍甲,再到左念殘的「生死同心洞」
,實行他早已計劃好的事,把內藏以萬計的「書」,全部記憶融會,才成就了現
在幾乎無所不知的「釋宇星」。

  藍若妮眼睛睜的大大的,像是要把眼前這比自己年輕一倍有餘的人,看通看
透。

  井無仁站在餘煙繚繞的洞前,上身如無風自動的柳樹般輕晃,腳下卻施展奇
異的步法,時如烏龜慢爬,時如兔子輕躍,加上野豹的急速爆發力,讓人摸不清
他的真實位置,想偷襲也抓不到時機。

  出乎井無仁意料之外,竟然毫無險阻地進入洞內,只餘一堆殘燼,幾顆果核
,和難以察覺的血跡。

  井無仁雙眼射出寒芒,立於原處掃視搜索著每一處,但所有地方皆被釋宇星
保持無人動過的塵跡,沒有留下絲毫線索。

  井無仁比常人優勝百倍的鼻子嗅了嗅,一股若有似無的女人幽香,雖被煙味
遮掩起來,始終逃不過他的鼻子。

  一絲殘忍的笑意從井無仁嘴角露出,閃電般射出洞外消失無蹤。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要不是釋宇星讀過「地輿圖」,絕不會知道洞內有洞,在水盡山窮洞內還有
「花明柳暗洞」,也騙不過井無人的追殺。

  雖說是洞,也只是被滲透的雨水侵蝕的小空間,位在水盡山窮洞的內側上方
凹陷,若不走到洞內盡頭上望外看,便會被外觀的結構所騙。

  釋宇星此舉看起來是賭井無仁不會檢查的那麼詳細,但對他來說,這只是事
前精確安排的必然結果,沒有絲毫運氣成分存在。

  藍若妮先用輕功躍上花明柳暗洞,在用「水柔帶」將釋宇星提上來,但空間
實在太小了,兩人的鼻子幾乎要碰在一起,身體更是全面性的接觸。

  釋宇星感受著藍若妮成熟的嬌軀,柔軟舒適使他無比的放鬆,足以融化任何
萬年冰山的熱情逐漸增溫,許久不見的慾望再次冒起,心中描繪出大自然最完美
的曲線,男性最原始的衝動如山洪爆發,完全不受抑制。

  這不是釋宇星想的,但身體卻脫離控制,他可以肯定這絕對只有慾沒有愛,
因為他還不懂愛情,所有的情感他都可以模擬分析,唯獨愛情太複雜了,可以是
甜蜜、幸福,也可以是痛苦、怨恨、孤獨,連他的智慧都歸納不出。

  由於身體的親密接觸,藍若妮很清楚的察覺到釋宇星的反應,但她的矜持卻
一下子就被粉碎了,無比的激動在體內放縱著,甚至有種期待的快感,在這屬於
兩人的天地裡,一切外在的道德規範都被隔離了。

  兩人忘了身分、地位、年齡的差距、肩負的責任,只是單純的男和女,全心
全靈的投入這最動人的戰爭中。

  藍若妮絕非淫蕩的女子,甚至還是為夫守貞十六年的烈女,對後來追求她的
男人從不踰矩,但「苦瓜丸」的藥效實在太強了,雖被井無仁的陰寒指毒中和,
不過在釋宇星近距離的元陽誘發下,兩人終於還是發生了關係。

  釋宇星首先從花明柳暗洞中跳下來,藍若妮再跟著躍下,臉上仍帶著雲雨過
後的紅潮,更顯得嬌豔欲滴,看起來像釋宇星的姊姊多過長輩。

  事實上藍若妮天生麗質,所修練的「水雲心經」更是講求「浮雲掠空,流水
過石」,皆不留痕跡才能虛實圓滿,攻守相生。

  所以她看起來只像二十多歲的姑娘,仍舊青春煥發,不負昔年武林第一美人
的尊稱,更何況釋宇星是個臭男人,在外表上根本沒說話的資格。

  兩人此時都覺尷尬和不解,這樣的事怎麼會發生?

  釋宇星暗想道:「我的『純粹智』果然還有破綻,這次運氣好,是佔了個大
便宜,若下次是敵人用的美人計,在這樣的近距離遭到暗算,絕對避無可避,不
是栽了個大跟斗嗎?女人與生俱來的魔力果然不可小覷。」

  想到剛才的事,不禁露出微笑,自滿的暗道:「她這次可沒哭,表示我比上
次進步多了。」

  藍若妮卻深深自責,暗感羞慚,怎麼會做出這有違道德的行為,這種醜事要
是傳出去,自己貞節受辱事小,讓「魁京城」的威名蒙羞,以後如何面對舒家的
列祖列宗。

  釋宇星笑嘻嘻的道:「妮姐,原來我們是一見鍾情。」他深知打蛇隨棍上的
訣竅,連稱呼都故意說的非常親密。

  藍若妮愕然道:「一見鍾情?」

  釋宇星裝出受害者的無辜樣,委屈的道:「假如不是一見鍾情,我們才認識
不久,妮姐怎肯和我同享魚水之歡,難道妮姐對我只是玩玩而已?」

  藍若妮又好氣又好笑,這不是要自己在對釋宇星一見鍾情才獻身,和玩過就
要把釋宇星甩掉的壞女人中,選一個當解釋嗎?

  她真的不知要選哪一個。

  釋宇星雖然不懂愛情,但早看出藍若妮心中的顧忌,他的甜言蜜語可背的不
少,一把將她硬摟在懷裡,輕柔道:「妮姐還這麼年輕就守寡,連老天爺都看不
過去,我們在滌塵湖相遇,進而在此洞結合,這一切都是『天』所安排的契機,
讓妮姐能重拾以後的幸福,我雖平凡,但一定會盡我所能的給妮姐最不平凡的幸
福,我知道妮姐的仇還未報,不過我會一直等下去,等妳報仇後再給我答覆,我
只希望妮姐能多為自己想想,爭取屬於自己的幸福,給自己另一個長相廝守、白
頭偕老的機會。」

  藍若妮自先夫逝去後,生命中只存有復仇的念頭,報仇的對象反而是支持她
逃離過去惡夢的憑藉,一旦達成目標,也失去活下去的理由,生命對她來說只是
多餘的,是一種無所依戀的負擔。

  但釋宇星卻給了藍若妮報仇後,繼續活下去的理由,要給他一個答案,雖然
是單方面的強迫。

  藍若妮感受到全心全意的真摯,釋宇星至少在她已荒蕪的心田裡,再度埋下
一粒希望的種子,只是不知會長出什麼怪東西。

  藍若妮在釋宇星懷裡享受著許久未有的依賴感,輕聲道:「我會給你一個答
案,在不久的未來。」

  兩旁高聳穿天的香木,被急速的拋在後頭,形成一片綠影。

  藍若妮抓著釋宇星的右手施展「連雲步」,但傷勢尚未痊癒,又多了一個人
的重量,身法稍嫌遲滯。

  釋宇星以煙味掩蓋了藍若妮身上的體香,在藉著沾上香味的兔子引開井無仁
,本來到此計畫一切順利,再來便要提出兵分兩路的建議,才能增加逃走成功的
機會。

  看起來被追上的機率各半,但井無仁追上兔子發現被騙,重回水盡山窮洞調
查,必可再察覺到藍若妮真正的味道,這樣他只會追上藍若妮,兩人再纏鬥一陣
子,釋宇星就有充足的時間溜掉。

  若一開始他便打算得到藍若妮的身體,反而不會有感情上的負擔,但現在是
出於意外下的結合,釋宇星的心理沒有做好準備,第一印象將藍若妮當成釋家媳
婦的候補人選,再也無法抹煞掉,就像預謀殺人是無動於衷,而過失殺人卻會良
心不安,他不禁感嘆想做到真正的「無情」是多麼困難。

  當然此時他還不知世上已有真正無情的人存在了。

  釋宇星的智慧告訴自己,原來的方法是最安全逃走的捷徑,但和藍若妮有了
關係後,他卻狠不下心來獨自逃生,此時才體悟到,他仍在內心深處重視親情的
釋宇星,和所創造的無感情拖累的「釋宇星」間徘徊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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