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東北戰場上的大較量


    ●蔣介石寢食難安

    國民黨軍占領長春後,杜聿明雖然在四平街、本溪、遼陽、鞍山諸多戰場並沒有撈
著多大實惠,可從外表上看他南北出擊,左右逢源鬧得很歡騰。東北地區簽訂了停戰協
定,他仍然下令向熱河省全面進攻,他說熱河不是東北。是為了配合蔣介石下令進攻張
家口時的長城內外進攻,接著派第五十二軍占領了安東,又說安東是國防重鎮。
    杜聿明氣焰高漲,在東北停戰的空隙召集東北戰區作戰會議。在東北保安司令部的
作戰室。牆壁上掛著作戰大地圖、地圖下放著大沙盤。參加會議的有新一軍軍長孫立人、
第九十三軍軍長盧浚泉、第十三軍軍長石覺、第五十二軍軍長趙公武、第七十一軍軍長
陳明仁、新六軍軍長鄭洞國及各軍的師長、各保安支隊司令,大家圍坐在兩排長條桌周
圍。桌子上除了擺兩排飲料,連一張紙片也沒有。作戰記律,不准記一個字。杜聿明先
向大會宣讀了蔣介石和國防部給他的密信、嘉獎令。這就說明這次會議非常重要,是受
委員長准許的。這是搶奪整個東北的作戰計劃。他親自在作戰地圖和沙盤前, 「一會
兒指著地圖,轉身又指著沙盤。兩眼炯炯 閃光。他說。本方案第一步是「北守南攻」,
第一,在江西方面控制熱河,截斷東北民主民軍遼西走廊的交通線, 以保證北寧線安
全, 第二,在遼南方面,根據委員長在「旅順、大連問題,通過外交途徑解決」的指
示,決定把東北民主聯軍壓迫於貔子窩、普蘭店之統以前。然後以少數兵力在貔子窩、
普蘭店間的狹小地帶,構成堅固陣地,封鎖旅大與內陸的交通。他放下指揮棍,雙手使
勁一揮。
    杜聿明說到這裡滿臉一派自得的氣色,儼然以一位大將軍自居了。
    孫立人腦袋動成個波浪鼓兒,大嘴丫子抿得耷拉下來,對身邊第一九五師副師長何
時雄說:「他在上邊一吧嗒嘴,你就得在下邊為他賣命。」
    何世雄兩眼不眨地聽著,沒有回答。
    第五十二軍第二師師長劉玉章剛剛攻下安東,還有股傲氣,他說:「只要指揮的正
確,不怕賣命。」
    孫立人鼻子哼了一聲說;「指揮正確?就目前情況,我們損失多少兵力了?你們的
第二十五師在進攻安東,本是在璦陽邊門被國軍全部被殲,連師長都搭上了嗎?」
    劉玉章回了一句:「我們到底占領了安東。」
    「占領?」孫立人咧下嘴說:「共軍一步兩坑,誰知哪步邁錯摔倒下去。」
    杜聿明用指揮棍敲打個響動說.「第三、遼北、遼東方面,把共軍壓到長白山及松
花江以北,以便沿長白山和松花江佈置防線。」
    杜聿明接著闡述他的作戰方針:第二步縣俟把已占領地區鞏固後,再集中主力向北
滿進攻,以達到占領整個東北之目的,他在作戰地圖上、沙盤上說明他的作戰方案後,
他沒有讓共軍長參加討論,他知道討論就是吵,像孫立人軍長不知要吵出些什麼壞主意。
他只是留下兵圍司令官小議一下.正在他就要下達向臨江進攻的命令時,國防部來電:
委員長親蒞瀋陽。
    蔣介石帶領國防部總參謀部次長劉斐,國民政府參軍處軍分局局長俞濟時等四十餘
人,乘美齡號專機,由戰鬥機護航經漢口加油、北平加油,沒有通知當地官員就直飛沈
陽。蔣介石說東北的戰局到了該住址認真分析的火候了,不然就完蛋了。其實許多戰場
都在節節失利,使他惱火,連日來他苦心思索,腳下的路於不多了,東北到了該保就保、
該捨就捨的時候了。說到捨,他腔子裡的血都熱咕嘟地湧到嗓子眼了。不捨?眼看華北、
中原都難保住了。孟良田張靈甫被斃,他關緊房門痛哭失聲,一天沒有見人。往日他一
上飛機,總是愛依窗鳥瞰山河大地,他說這會壯氣揚神。而這次飛行,他把一張地圖舖
在桌上沒有看一眼,但他也沒閉上眼睛,就是瞪大眼睛在深思,心裡像塊鉛餅子,一個
勁的往下墜。他本想半路途中見人,只想一心撲到東北,像救場大火一樣撲上去。大火
從四面撲來,他把手縮進袖筒裡,使勁地甩打著,眼看被大大包圍了,要把他燒焦了,
他大喊:「撲火!撲火!」兩手去抱腦袋。
    蔣委員長的呼叫,把他身邊沉思中的俞濟時驚一下,他見蔣介石從腦門上往下滴汗
珠子,不由得關心地問道:「委員長,您病了嗎?」他知道蔣介石是白日作了驚嚇夢。
委員長死愛面子,這時周圍幾個人都圍過來了。
    蔣介石眨眨眼睛,往身子周圍看看,好像火苗還在身上燒著呢。
    「委員長,在漢口、北平你吃的東西太少,空著心是難受的,何況您的歲數,是個
長者嘍。」俞濟時長期在蔣介石身邊任警衛師長,知道委員長在漢口、北平一口東西吃
不下。委員長平日又喜歡人說他老,但這時說是長者就不會犯忌了。
    「是的,是的,肚裡無食,年歲不饒人呀。」蔣介石用手帕揩揩禿腦門。
    俞濟時要隨機服務員,給委員長沖杯熱咖啡來。
    這時飛機已經飛到錦州上空了、蔣介石方才蠟黃的臉上又有些紅潤了。他對俞濟時
說:「良楨,錦州在我心中卡著是塊病呀。」他說著長舒一口氣。俞濟時是浙江奉化人,
是他的小老鄉,是他老朋友的親屬,因此說起話就方便些。
    俞濟時是陸軍中將,總是把頭剃光光的,這樣在生人面前瞪起眼睛來兩道濃眉一豎
會顯得目光炯炯逼人,在熟人和長官面前眉毛一揪揪成個慈喜小佛。他聽蔣介石這麼一
說,他抓撓一下剃得光光的頭頂說:「山海關是個嘴巴,從山海關到瀋陽又是脖子,那
錦州真就是一塊卡脖子的骨頭。」
    「那該吐就吐出去呀!卡久了不好。」劉斐聽到這裡接上一句,他在任國防部總參
謀部參議的時候,他覺得國軍目前無力守瀋陽;如果把兵力收縮到錦州,對華北都有好
處,如果丟掉東北,鬧不好華北就會成狂風中刮斷纜繩的小舟。
    蔣介石喝完一小杯咖啡,他用手帕揩揩嘴角,眼睛瞟著劉斐說:「為章,你說,吞
也不容易,吐也難呀。」他說著皺緊眉頭,眼光有些暗淡。
    「時間,不允許我們再吞吞吐吐了。」劉斐說的坦率,他知道蔣介石不是那麼容易
聽信忠言的。蔣對東北還在抱有大希望,只要他能把主將調配好,一東北的共軍會被他
消滅的。
    「為章,我看眼前還有幾步棋要走。」蔣介石沒有往下再說,他好像頭痛似的拍拍
腦殼。
    劉斐知道蔣心中打算給杜聿明鼓鼓氣,東北戰場還有緩和的餘地。
    俞濟時說:「不管目前怎麼說,東北,我們是打進來了。吐會傷了胃口,還是吞下
去吧!」他摸著秀頭頂和隆起的腦門。
    劉斐說:「吞下去才傷胃,吐出去只是刮點嗓子。」
    蔣介石突然開懷笑起來了,他也不知笑的是吞還是吐,但他感到舒服一些,不少人
陪著他笑。
    在劉斐心中是飄著一條子陰影,他總覺得東北這仗打不勝,國軍沒有勝的基礎,共
產黨在抗日戰爭時就和日本人鬧,他們已經有了群眾基礎。
    從飛機前艙傳來,馬上到瀋陽了。蔣介石要給杜聿明發電報。下飛機就按原安然聽
取各方面報告。
    戰鬥機護航在高空盤旋,專機在徐徐下降。在停機坪上只有杜聿明和參謀長趙家驤
來迎接。
    戰鬥護航機作通場飛行,然後要飛到瀋陽另外一座機場去著陸;
    蔣介石對杜聿明說:「光亭,我要聽各方面情況。」
    杜聿明說:「校長,一切都准備好了。」
    十幾輛小轎車夾在載著憲兵的卡車中間,一陣風到康寧街原日本關東軍酋的官邸。
蔣介石一下車就轉頭四處看看說:「上次住在這裡。美齡小學開學了嗎?」
    「正在籌備。」杜聿明回話。
    蔣介石往美齡小學院內高高的白楊樹梢看看,樹葉剛剛捲出個芽來。他在杜聿明陪
同下,快步地走進綠色的尖尖頂的洋樓裡邊去了。
    洋樓門旁士兵發出敬禮的口令。二樓會議室裡聽見口令聲了,都刷的站起身來。蔣
介石一抖肩膀抖落黑斗篷,俞濟時麻利地接過去。蔣介石已經步入會議室了。他抬頭看
看正面牆上掛著的中山像,然後掃視在座的人們一眼,把手擺動著說:「你們好?」
    「委員長好?」大家一同寒暄一句。
    蔣介石邊坐下邊掛下手說:「大家坐。」他本是來聽取各方匯報,可沒等別人發言,
就先看看身邊杜聿明、孫立人、廖耀湘,鄭洞國、趙家驤、鄭庭笈,忍不住開始訓話,
說:「戰爭的歲月過得很快呀,大概差不多是我去年到瀋陽的時候,」他對杜聿明偏偏
臉。
    杜聿明趕忙說:「正巧是這個時候。」
    蔣介石把臉往下一沉說:「東北的戰爭局勢變化不小哇。共軍由兩廂壓過來,不斷
地切斷東北和關內的交通。我們有兵不能增援,有物資運不到。情況我看很嚴重!」他
偏臉對孫立人說,「仲倫.你不是坐火車來的,是坐飛機來的吧?」看出他假裝對孫立
人有好感。
    「我坐飛機來的,共軍把中長路長春至瀋陽段破壞了。」孫立人說著搖下頭又補充
一句,是暫時的破壞,鐵路情況我不清楚。」
    蔣介石知道孫立人和杜聿明在緬甸時就不合,現在搞得更糟。但他對孫立人沒有好
感,可又不敢過於觸動,因為孫是親美派。於是說:「共產黨一貫愛破壞鐵路,關內哪
條鐵路他們沒破壞過。不過,我們要不惜一切護住主要鐵路,不然,我們會吃無吃,穿
無穿,槍炮放不響那就嚴重了。」他輕輕拍一下桌子。室內沉默下來。
    杜聿明在這暫短沉默當地說。「中長和北寧兩條主要幹線,是遭到破壞,不過,共
軍還不會停留在破壞線上,他們是一來一往破壞的,我們還能制止。」
    鐵路是命脈呀!中長和北寧不能斷,要派一個師(立刻文增加)、兩個師保護鐵
路。」蔣介石伸出兩根指頭晃著。
    杜聿明心中不痛快,兩個師保護?瞎吹。調一個第五十三軍,這麼些天還沒到山海
關呢。
    蔣介石說:「當然要把守好鐵路的重大站,如錦州、溝幫子、新民、梅河口、四平
衡、長春、撫順、鞍山、本溪。有些三條鐵路的交叉點,有鐵路就可以割開共軍東西躥
逃,南北會合。」他不順序地說出一大串地名來。
    這時劉斐體會杜聿明的苦衷了,他是要蔣介石聽聽東北當前的局勢,需要派出重兵
來東北,等到共軍發動戰役,那時就晚了。於是提醒地說:「共軍截斷鐵路,是要發動
夏季、秋季、冬季攻事。我們要把眼光往這三個季節看,不然要措手不及了。」
    蔣介石這才搖下手說:「為章,所雲極是,你們都談談吧。」他把身子往後仰著,
他的腰有些疼了。
    大家提出很多問題,感到四平街更為重要。陳明仁直言不諱地說:「上次能抗住共
軍攻擊,我們可謂僥倖,我的兵力不足,補充的新兵大多,保安部隊他們連構築工事都
不會。共軍再來攻,我看抵擋不住了!」
    蔣介石臉上不悅地說:「子良,不要過高地估計共軍,四平之戰你打的不錯嘛。」
他和陳明仁多次鬧過不愉快,所以說得輕鬆點。
    「委員長,有子良兄坐鎮四平是不要緊的。那裡和梅河口是統一防禦體系。」杜聿
明插話說。
    「共軍是無力攻破堅固工事的。」蔣介石臉上氣色活泛起來了。因為梅河口工事是
他親自授命修築的,於是說,「我能抽出時間定到梅河口去看看。」
    蔣介石煞下心去聽了各方面的報告,他非常關心錦州和長春,他認為瀋陽是頭,一
肩上擔著錦州和長春。他親切地對孫立人說:「仲倫,瀋陽是東北的頭腦,長春就是東
北的心臟,長春機場要修建,這段中長路是共軍南北通道,既要護住鐵路,又要准備應
付萬一,有了好機場,我們隨時都能空運部隊。」
    一直到深夜,蔣介石只是在中間退到旁邊吃點東西,其他將領在座位上喝杯牛奶吃
幾塊點。乙。蔣介石把劉斐、俞濟時邊聽邊整出來的意見,—一作了回答之後,很嚴肅
地說:「東北目前看來是戰略要地,守不住東北,華北無守可言,東北共軍勢力衝入華
北,中原地帶和長江以北不會安定。現在我們是有些地方失利,但還可以補救,再拖下
去,就不堪設想了。」
    散會時已經是深夜了,他還要留下幾位高級將領個別談話。下半夜了,他才和杜聿
明個別談話。只有兩個人了。他顯得有些疲倦,說:「光亭,聽說你身體不好?有幾次
跌倒了?要堅強些。」
    「校長,我這兩條腿站不起來了,老病復發。」杜聿明拍拍兩條腿又說,「我的命
運都繫在戰爭上,我不願意離開戰場,可我怕由於身體支撐不住有誤戰機。」他說著深
深地低下頭去了,眼內含著淚水。
    蔣介石心痛地說:「戰爭拖得你過累了,你還是要支撐住。關於孫立人我安排把他
調出。」
    杜聿明微微搖下頭說:「這場戰爭是我沒有指揮好,我不怨仲倫,大家都在戰場上
掙扎著,仲倫有怨言,可他還是指揮打仗。」
    「嗯,這就好。」蔣介石看著杜聿明消瘦蠟黃的臉,表示疼愛地說,「你不要在這
個關鍵時刻散心,我派人替換你一段工作,你找個地方安心治病。」他不由得拉住杜聿
明的手。
    杜聿明有些不自在地說:「我想先去上海,然後出國去治療。」他對校長用替換兩
個字,心裡發寒,不舒服。
    第二天,蔣介石匆忙飛回南京了,王世傑打來電話,美國對華有新建議。

    ●林彪聲東擊西

    中共中央軍委給林彪、高崗、彭真發出《關於圍城打援和勇敢進攻等作戰經驗》指
示電。電報肯定了北滿、東滿部隊所采取的圍城打援方法是殲滅敵人重要方法之一;南
滿四縱隊采取的勇敢進攻的方針是勝敵之道,指示中要求東北部隊要利用結冰時期有計
劃地發動進攻,普遍尋找敵之薄弱據點,采取圍城打援方法,大量殲敵,轉變敵我形勢。
並指出:我們要用一切方法,將杜聿明現有力量加以削弱,例如平均每月殲敵一個師以
上,一年內殲敵十二個師以上,就可能使自己轉入有利地位。如此打兩三年,就可以從
根本上轉變敵我形勢,並建立鞏固根據地。林彪司令員在縱隊、師、旅、團幹部大會上
號召:為實現中共中央軍委指示而努力奮鬥!
    杜聿明命令國民黨以集中的兵力猛力地進攻臨江。北滿的東北民主聯軍則采取「南
打北拉」的作戰方針,渡松花江南下威脅長春、永吉,迫使國民黨軍撤退;並利用國民
黨軍行動中暴露出來的破綻,用「以大吃小」的戰術,采取對國民黨軍各個殲滅的戰術。
國民黨軍第二次進犯臨江時,第七十一軍第九十一師的一個團遭到殲滅,使國民黨軍往
前推進的部隊受到沉重打擊,第一九五師副師長何世雄陣亡。國民黨軍被逼得退守通化。
緊接著長春方面的新一軍,又遭到民主聯軍二下江南的打擊,損失兩個團兵力,同時該
軍第五十師在德惠被圍,發出緊急救援的要求。
    杜聿明惱火極了,他親自召開進攻臨江作戰會議之後,圍著沙盤轉了兩天,他突然
發出消息要進攻臨江損失較大的第九十一師調回四平街。他抽出第七十一軍主力第八十
七師、第八十八師再加上三個保安支部,虛張聲勢地去解德惠之圍。
    東北民主聯軍總司令林彪下令圍攻德惠。國民黨德惠部隊在德惠城郊搞了城塞堡壘
式防禦工事,這些工事外表上露出地面是孤立的,其實是互相支援的堡壘,指揮官可利
用地下電話進行聯繫。民主聯軍一個團突入了城市區,陷入碉堡群,遭到很大傷亡。部
隊打瘋了心,非要攻下德惠不可。
    杜聿明收到情況後,暗下命令停止對攻進的共軍進行攻擊,他催增援主力迅速地把
共軍後路截斷,把德惠周圍過江的共軍一網打盡。
    林彪收到攻進德惠一個團遭到較大傷亡的報告,又得知國民黨軍隊增援部隊趕來了,
他立刻命令撤過松花江。
    杜聿明增援部隊攻進德惠時,沒有圍住林彪的大部隊,但他感到這又是一次可吹可
擂的大戰了。他發出「德惠大捷」的新聞,號稱消滅共軍十萬人。
    蔣介石得知「德惠大捷」,樂得在南京大開慶祝會,並直接命令在追擊中的新一軍
軍長孫立人,第七十一軍軍長陳明仁,要他們馬不停蹄的攻過松花江,和共軍決戰。這
時新一軍和第七十一軍已經到達德惠北面靠山屯一帶了。擺出氣勢洶洶的架勢,好像他
們追過江去,東北民主聯軍不能抵抗就完蛋了。
    杜聿明心中有數,對於蔣介石直接下達的命令非常緊張,他立刻親自給新一軍軍長
孫立人和第七十一軍軍長陳明仁:「停止追擊!」
    孫立人立刻向杜聿明回電:「杜司令,蔣委員長命令我軍渡江追擊,你為什麼下停
止追擊令?這不是違抗上級命令嗎?」他大聲地在電話中提出質問。
    杜聿明說:「仲倫兄,委員長命令要遵守,因為戰場干變萬化,我們不要過江追
擊!」他抓著電話耳機的手有些發顫了,他知道孫立人這家伙不好對付,何況他們是接
到了委員長的命令,怎肯罷休呢。
    「杜司令,為啥不能追擊過江?鬧不好有抗委員長命令!」孫立人不相讓他說,
「是不是又准先過江……』」他沒有往下說,意思很明白了,上次攻進長春,上級有重
賞,結果杜聿明把攻進長春。的便宜給了鄭洞國。
    「什倫兄,您誤會了。我們面對的是林彪,我是說共軍狡猾多端的,我這裡有新的
情報……」
    「什麼情報?」
    「電話不方便談,撤回原防,請不要下令追擊過江!」
    「是你自己太狡猾吧?」孫立人毫不客氣地說著,使勁摔下電話。
    第七十一軍軍長陳明仁接到杜聿明電,不通地說:「既然是德惠大捷,為什麼不乘
勝追擊呢?孫立人軍要追,我不追怎麼能行呢?何況這是委員長命令。」
    杜聿明帶有哀求的口氣說:「子良兄,電話不方便談,我親自趕到你處面談。請撤
回原防。」
    杜聿明要專車經四平趕到長春,然後乘小汽車趕到德惠,立刻親自到孫立人和陳明
仁部當面把情況講清楚:共軍在德惠並沒有受到多大損失,在共軍撤退時有一部分保安
隊追過了松花江、他們全被殲滅了。如果你們冒險追過江去,會上了共軍的大當。並說
林彪就在江邊上指揮。孫立人和陳明仁聽說林彪在江邊指揮作戰這番話,他們害怕中計,
才同意撤退了。
    杜聿明又要求孫立人和陳明仁迅速地撤退到原防。林彪一定從俘虜中已知我們力量
不大,有捲土重來之勢,我們准備對付共軍下一步的攻勢。
    林彪從杜聿明保安部隊被俘人員中得知杜的增援兵力不是那麼大。他估計敵人貪功,
一定要冒險過江,他立刻下令部隊迅速地過江,包圍、阻止孫立人新一軍和第七十一軍
向德惠的進攻。
    孫立人和陳明仁在撤退的當天晚上,發現共軍已渡江向德惠以南遷回,感到吃驚,
差不點落在林彪的網裡。
    杜聿明連夜趕回長春。當他聽見一片卡喳卡喳響聲,他立刻要司機關閉車燈,他聽
出是行軍人員踩著地皮上的冰雪聲,他判斷這是共軍正由東向西挺進,顯然是要截斷長
春和德惠之間的國軍的退路,是采取包圍攻擊的戰術。在這種情況下,他要跟隨的大卡
車上的警衛部隊,千萬不要開槍,要把速度放慢下來。然後,他要小汽車加速往前衝。
他逃到長春之後,才知道大卡車上警衛部隊全都被俘了。
    杜聿明回到長春,立刻佈防,他知道林彪不僅是攻擊德惠,他的目標定會是長春。
他下令調新六軍及第十三軍的主力趕快到長春應付這場危急的戰局。
    杜聿明下完命令之後,頭頂騰騰冒汗,他知道此刻長春幾乎是座空城,只剩下一些
地方部隊。他自言自語地說:「如果共軍此刻攻來的話,長春就丟掉了。」
    林彪此刻在燈下看著地圖,他下令:「包圍農安!幹掉國民黨第七十一軍!」這時
他已經得知第七十一軍是匆忙撤回農安的。他來不及對長春攻擊。
    孫立人率領他的新一軍已經撤退到德惠城裡了,他得知第七十一軍有被共軍包圍在
農安的可能,他龜縮到德惠城裡不敢動彈了。
    林彪沒立刻攻擊長春,給杜聿明一個從容調動兵力保衛長春的機會。
    杜聿明躲開一步棋,可他另一步棋被林彪按住手了。在杜聿明調兵北上解德惠、農
安之圍時,在臨江方面的民主聯軍,采取「北打南拉」戰術,乘機向梅河口、海龍、新
賓、柳河等據點發動全面進攻,截斷通化與瀋陽的交通線,並以主力包圍了駐通化的第
一九五師。
    杜聿明看出民主聯軍又撤回松花江北岸了。他立刻下令要新六軍和第十三軍的主力
迅速地轉移去解通化之圍。他要鄭洞國親自到撫順的營盤車站負責指揮,
    鄭洞國為了迅速解通化之圍,他對民主聯軍來個內外夾擊。新六軍像條蛇似的順著
公路往前攻,第十三軍第八十九師在公路左側山區前進。當新六軍攻進通化解圍之後,
第十三軍的第八十九師卻掉進了窟窿,剛行到六道江、八道江,在窄窄山溝裡遭到民主
聯軍的伏擊,很快全部被殲。幾乎在同時,駐新賓的第五十二軍第二師一個團也被殲滅
了。
    杜聿明處此敗局深感形勢不妙。他估計到這時北滿民主聯軍再度南下,他就無法應
付目前各戰場的局勢了。因此,他一邊向南京打求援電報,一邊派鄭洞國親去南京面見
蔣介石。

    ●杜聿明頂不住了

    鄭洞國乘飛機飛赴南京,他感到身上擔子太重了,在這吃敗仗的情況下去見蔣介石,
是個難堪的差使。可他還是硬著頭皮去見蔣介石。
    蔣介石知道東北打了大敗仗,他對東北還抱有轉機的念頭。他一見鄭洞國臉上氣色
立即平靜下來,說:「怎麼,幾乎打下大半個東北,現在受點挫折就沉不住氣了!」
    鄭洞國看出蔣介石滿臉不愉快,便說:「委員長,從目前看東北戰場我們還能頂住。
但共軍一邊搞土改一邊擴軍;看來他們在東北要采取大規模進攻了。」
    蔣介石沉默片刻說:「華北東北是個整體,所以我們不光是頂住,丟掉東北,華北
站腳也會吃力。」他又有些激動了,臉色陰沉沉的,由灰變成白色了。
    鄭洞國借蔣介石提出東北的重要性的時機,說:「委員長,共軍再度大舉南下,杜
長官感到沒有足夠的兵力應付戰局,對共軍進攻抵抗無力。杜長官清委員長增加兩個
軍。」他把話停頓一下,在察言觀色。
    蔣介石沒有言語,看模樣好像這屋裡沒有人一樣。他站起身倒背手站在窗前,一動
不動地沉思。
    鄭洞國看出蔣介石不會答應給軍隊了。於是往下減一個軍說:「委員長,請把第五
十三軍調給東北戰場吧。」這個軍原屬東北戰鬥系列,是臨時調歸華北第十一戰區指揮
的。
    蔣介石回過身來皺緊眉頭說:「華北固然重要,南京更為重要。各個戰場上兵力都
不夠用,不但不能增加兩個軍,就是第五十三軍目前也不能調回東北。」看出他此刻也
一籌莫展了。當年對杜聿明那種信任、支持也降溫了。
    鄭洞國沉靜地坐著,沒什麼話可說了。
    蔣介石感到身為主帥,在下級面前這種無能的表現是不應該暴露出來的。於是把話
拉回來說:「要你轉告光亭,我會想到東北。你到國防部看看吧,他們具體掌握各個戰
場。我可能近期再去次東北。
    鄭洞國只好離開蔣委員長的官邸,他趕到國防部見了白崇禧部長。開門見山地說:
「部長,東北戰局不是平靜,是很吃緊,不迅速地增援部隊,我看東北戰場首先要失
利。」
    白崇禧臉上帶有幾分冷笑說:「桂庭,全國戰場越開越多,仗越打越大,兵越用越
分散,四處求援,難以對付。」
    鄭洞國說:「部長,目前東北戰場格外重要,再增加兩個軍,也不顯得有多大加
強。」
    白崇禧不愉快地說:「華北戰場連著中原,委員長說南京更重要,就是如此。」
    鄭洞國也不客氣地說:「東北守不住,華北更守不住,會勢如破竹……」他不想再
往下說了,站起身來冷冷地給白崇禧敬個禮,可謂不歡而散了。
    鄭洞國回到瀋陽,杜聿明拉住他的手,沒有更多地問他增援的事,他從對方臉色中
已經看出八九成是黃了的樣子。他心急火燎地說:「桂庭,本溪又被共軍占領了,但不
是共軍主力,你還得去光復。」他低一下頭有幾分不好意思,在一起共事多年,他此刻
的處境,除了調動廖耀湘就是他鄭洞國、鄭庭笈了,別的軍長他扒拉不太動。要他一會
兒指揮四平街戰場。又要他轉身進攻到熱河,調頭又由他指揮奪下安東,現在又要去再
次光復本溪,來來去去拉大鋸,他很明白本溪是瀋陽的門戶。
    鄭洞國應下了。這時蔣介石知道本溪丟了,感到東北吃緊,不能拖延了,於是立刻
親自下令,調第五十三軍去東北。鄭洞國此時已決心拿出第五十三軍為主力邊進攻,邊
掃蕩瀋陽四周,鞏固瀋陽門戶。然後再集中兵力去解四平街之圍。他把第五十三軍由遼
西調到遼南兜個小圈就直逼本溪。在中途只是遇到幾處小股阻擊,第五十三軍進攻本溪
時,本溪幾乎是座無防之城。
    杜聿明得到情報,共軍主力在中長路以東山區,而且在移動之中。於是他召集師軍
以上軍官,決定利用共軍在山區集結的機會,迅速地開始攻擊。他指揮右翼兵團向四平
街左翼包圍前進。擔心林彪不知在哪裡又踹他一腳。
    林彪突然把集結在山區的東北民主聯軍,從側翼去攻四平街。他以東北民主聯軍第
一、第二、第六縱隊的主力和四個炮兵團,以及熱遼軍區、合江軍區、松江軍區的地方
部隊約十萬余人圍攻四平街。
    守四平街的第七十一軍軍長是陳明仁。民主聯民以主力去包圍第七十一軍。杜聿明
急調第七十一軍增援懷德,這時長春已聽見隆隆炮聲了。陳明仁是黃埔軍校第一期畢業
生,前後從戎近五十餘年。他性子直爽,善於思考,是個講究實際不重外表的將領。他
要求部隊嚴格,在昆明,軍紀嚴明,受到嘉獎。蔣介石到昆明游覽西山風景區,碰上一
些身著破爛軍裝的士兵在修築工事,把陳明仁召去大發雷霆說:「你的士兵是叫化子,
有損國格。」陳明仁申辯說:「我的部隊衣服沒穿好,不怪我而怪你,衣服是你發的,
質料太差,只穿一星期就破了。而且大多是四成新。做好衣服的錢被貪污了。」
    蔣介石大怒說他「頂撞領袖,侮辱領袖。」立刻要憲兵拿下交軍法處置。後經龍雲
說情才完事。他當時心灰意冷,不想當軍人了。後經朋友力勸才接受第七十一軍副軍長
之職。日軍渡過怒江,開始進攻滇西,在龍陵外圍被圍殲,日軍松井旅團長剖腹自殺。
隨後陳明仁率兩個師兵力分別由西北、東南同時攻打日軍據守的龍陵城,他親臨第一線
督戰,命令各師組成敢死隊,晝夜輪番攻擊,經過七天七夜猛烈攻擊,殲守敵二千餘人,
逃敵遁入森林,他組織一個步兵營追擊,將一百多殘敵悉數殲滅,龍陵戰役結束時,因
為戰功顯赫,接任第七十一軍軍長。
    抗戰末期,陳明仁被衛立煌召到遠征軍司令長官部,接受主攻回龍山任務。日軍一
個聯隊,以回龍山為中心,在三台山一線構築了堅固工事,形成環形防禦陣地,控制著
滇緬公路,久攻不克。陳明仁認為只有步炮一致,方能取勝。他當衛立煌面立下軍令狀:
「三天不拿下回龍山,誓不為人。」陳明仁決定采取各個包圍擊破戰術,攻擊同時下令
炮兵向天台山開炮,半小時後,」命令步兵佯攻天台山。日軍果真上當,將主力迅速地
轉到天台上面,然後集中所屬部隊和友軍山野炮、榴彈炮猛擊,掩護步兵主力沖鋒,戰
斗八小時攻下回龍山主峰,全殲守敵八百余人。
    陳明仁這一仗被贊為「一部軍事指揮藝術傑作」,他被譽為「傑出的中國名將」。
    攻克龍山之後,陳明仁率第七十一軍,又協助友軍攻克了中緬邊界重鎮畹町。不久,
與新一軍、新六軍在中國畹町和緬甸芒友勝利會師。而後揮戈反攻湘桂,歸湯恩伯指揮,
與日軍在貴州獨山、廣西柳州、桂林決戰。日本投降後,他移駐上海閘北一帶。在蔣介
石假和談真打內戰的情況下,把第七十一軍開往東北戰場。陳明仁率第七十一軍攻到永
吉又開赴四平,擔任左翼作戰任務。途經金家屯以北地區,受到駐守在北大窪的民主聯
軍阻擊,第七十八師一個團被殲,全師被擊散了,師長黃炎落荒南逃。
    陳明仁前去懷德解圍,杜聿明又改令增援長春,部隊開到懷德和公主嶺之間,突然
遭到民主聯軍阻擊,第八十八師師長韓增棟陣亡,全軍覆沒。陳明仁不知情況率第八十
七師去增援第八十八師,剛過公主嶺,接到杜聿明電話,陳明仁才知道第八十八師已潰
敗了。他倉皇撤到遼河以南佈防。
    林彪下令先頭部隊突進公主嶺。陳明仁剛剛撤出公主嶺。杜聿明咽口大氣說:「陳
明仁之免於被圍,真是間不容髮。」
    林彪督戰的民主聯軍再次渡江南下,展開了大規模的夏季功勢。使國民黨軍駐東豐、
西豐、東遼等地均告吃緊,駐長春的美國領事館坐上飛機匆匆撤退了。
    陳明仁從長春退到四平街。他向杜聿明表示:「與四平共存亡」。他的第七十一軍
僅有兩個師的殘部了。第五十四師一個團、軍直屬隊和遼北兩個保安團及三個鐵路交警
大隊等兩萬余人。他以第八十七師擔任鐵東,第八十八師擔任鐵西外圍工事的防守構築,
軍直屬部隊特務團擔任核心陣地,派一個營守飛機場。第五十四師一個團為預備隊,重
炮營放在保安司令部。他巡視了四平街周圍城防工事後,在團以上軍官會議上說:「有
軍部這樣鋼鐵般的核心陣地和外圍的堅強工事,保衛四平是萬無一失的。」
    林彪以十萬大軍圍攻四平街,並配有炮兵,正由西、南、北三面向四平街包圍,發
動了總攻擊。林彪集中炮火轟擊四平的西南角,要把國民黨軍的工事全部掀翻。
    陳明仁鑽到軍指揮所,他聽著轟轟炮聲說:「炮火如此激烈,平生未見。」
    兩天後,林彪得知鐵西城防工事被突破,知道這裡的第八十八師是些新兵,便下令
發起沖鋒。這些新兵一經接觸即潰不成軍了。同時軍部核心陣地也被摧毀了,陳明仁轉
入鐵東繼續指揮殘部抵抗。他要杜聿明派飛機配合,下令部隊拚死阻止民主聯軍進攻,
雙方對峙,相持不下。
    林彪下令,以主力夜戰,向鐵東猛攻。
    陳明仁率殘部拚死抵抗。這時他向蔣介石保證:學生不能效忠,便孤注一擲,決定
死守。
    林彪的東北民主聯軍和陳明仁國民黨軍激戰一小時,民主聯軍傷亡過大,主動撤退。
民主聯軍和國民黨軍相對抗。東北民主聯軍已占領四平街地區五分之三。
    杜聿明以第五十三軍攻下本溪後。要鄭洞國轉到鐵嶺部署解四平街之圍。
    鄭洞國以原在鐵嶺、開原一帶佈防之新六軍,負責掩護第九十三軍及第五十二軍,
以空軍配合作戰,以第五十三軍為總預備隊。約十萬兵力向四平街增援。新六軍在開原
以東威遠堡門南北之線占領陣地,掩護主力沿中長路對四平街外圍共軍之攻擊。該軍隨
戰鬥的進展,逐步向四平街以東地區攻擊前進。第九十三軍命炮兵團、戰車營由昌圖沿
中長路向四平街攻擊前進。第五十二軍第一九五師為預備隊,侯第五十三軍到達開原後,
該師即在第九十三軍之左翼向八面城攻擊前進。攻擊開始時,空軍除配合地面作戰,還
要注意隨時偵察中長路以東共軍的行動。第五十三軍隨戰鬥之發展,准備由左翼迂迴到
四平街西北地區側擊和包圍共軍。
    林彪接到國民黨軍隊調集約十餘萬兵力來解四平之圍。他一邊下令攻擊四平街被圍
的陳明仁,一邊又令生力撤退,在中長路正面昌圖以北地區構築阻擊陣地,頑強抵抗,
使國民黨軍攻擊進展很慢。
    杜聿明下令第五十三軍向左翼迂迴攻擊,想兜住民主聯軍給以重創。
    林彪在阻擊順利情況下,突然主動撤退了。
    鄭洞國下個追擊前進。忽然發現東北民主聯軍主力向新六軍兩翼包圍前進。立刻把
該軍前沿陣地一個團擊潰。大有包圍該軍之勢頭。新六軍軍長廖耀湘緊急求援。
    鄭洞國匆忙地把第五十三軍由左翼抽調下來,即令該軍在昌圖以北來頭車站附近,
由新六軍之左翼向民主聯軍進行包圍,雙方戰鬥很激烈。
    林彪下令,東北民主聯軍撤出四平街地區。
    鄭洞國此刻嚇得頭皮冒汗,假如民主聯軍殲滅第八十八師之後,乘勝向四平街攻擊,
當時國民黨軍隊在混亂的情況下,不僅四平街守不住,就連第七十一軍已有被全部消滅
的可能。在民主聯軍分兵攻擊東豐、西豐、昌圖、開原等地時,退到四平街的陳明仁才
有整頓部隊,構築防禦工事的可能。陳明仁得救反而立了功。陳明仁以少數兵力堅守四
平街四十多天,巷戰十九個晝夜,一時博得蔣介石刮目相看,被擢升為第七兵團司令官,
獲得青天白日勳章。
    杜聿明懸掛著的心還沒有平靜下來,由於第五十三軍的北調,遼南又出現了林彪的
大部隊,擺出奪取錦州、瀋陽、長春之勢。四平街之圍雖解,眼看東北全面戰爭舖開了,
僅這次四平街之戰前後,國民黨軍隊損失很大,被殲滅八萬二千餘人,喪失縣以上城鎮
四十三座。他看著傷亡報告不敢向蔣介石回命陳述,由於兵力太少,今後東北實難防守。
他三四天不能進食,兩腿站立不起來,一頭倒在病榻上。他只有以憂鬱成疾不能視事致
電蔣介石:請准其先到上海再出國醫治。他被批准了,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東北。
    熊式輝在杜聿明抱病這些天,私自會見杜聿明,他向杜聿明吐露蔣介石要撤換他們
的職務。在這陣子戰鬥激烈的時刻,熊式輝沒有過問戰場情況,當四平街解圍之後,他
親自給蔣介石發密電:稱四平街大捷,殲滅共軍十萬。他想以此換得蔣介石歡心,緩解
緩解被撤換的危機。
    杜聿明在離開瀋陽時,只是對熊式輝握握手,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他坐上飛機,緊
緊地閉上眼睛,飛機飛過山海關,他才歎口氣睜開眼睛,心裡說:「東北,再見!」他
終生不打算再回頭了。

    ●陳誠接任東北

    國防部白崇禧巡視戰場時,看到杜聿明身體、精神都支撐不住了。回到南京向蔣介
石宮邸報告了。
    蔣介石滿臉怒氣地說:「我料到會有這一天的,杜聿明光知張口閉口要兵,不會用
兵,結果損兵折將。」這位自稱為光明磊落的校長,他在背後罵學生的娘了。
    白崇禧在心裡替杜聿明喊冤枉,杜聿明是校長言聽計從的學生,在昆明為校長臥薪
嘗膽把龍雲擠出雲南。在東北,也是杜聿明先踏出山海關、占領錦州、瀋陽、長春等重
鎮的,又率國軍直逼到松花江邊。雖然被殲滅十萬人,他還是為蔣家王朝賣過力氣的。
    宋美齡走進屋來,她是在裡屋聽見蔣介石怒沖沖地說杜聿明,她認為在白崇禧面前
是不得體的,便出面解說道:「聽說光亭操勞成疾,我和委員長向上帝為他祈禱早愈。
請你要轉告光亭,先到上海治療,然後轉到國外去。所謂國亂識忠臣。」
    聽了夫人的話,蔣介石也把臉色轉過來說:「健生,我哪裡是埋怨光亭,我們各個
戰場還沒協調開,被共產黨鑽了空子。今後你這位國防部長要把各個戰區協調起來。我
要親自指揮東北戰區。我要和共產黨較量較量。」
    白崇禧邊聽邊點頭,看模樣他該多麼馴服,其實對蔣介石偏於何應欽,他是不滿意
的。由於蔣介石對李宗仁的親暱,使他看出蔣要當選總統,李就會是副總統,甚至他這
國防部的金交椅也坐不住了。他聽蔣介石說要親自指揮東北戰場,心裡蔑視地想:你指
揮作戰連一個交警大隊,一個步兵營也要干涉,弄得前方將領束手束腳,動彈不得,別
人說他是步兵指揮官,我說他是步槍指揮官。打勝功全歸他,打敗了仗全推乾淨。他只
是應付地說:「委員長,東北戰場的指揮官是該研究了。」
    每逢這時宋美齡就悄悄地退到裡間去,好像似迴避一下,她不參政,可人們又都知
道,她的內室是不隔音的,她什麼都會知道。有時她顧慮蔣介石一時有什麼礙口之事,
就讓蔡媽送茶、送咖啡來為蔣介石解圍。有時她不迴避到內室,拿起本書坐在一邊看,
看得很出神。今天宋美齡又拿本《聖經》,在沙發裡讀,好像看半行就入神了。
    白崇禧加上一句說:「說老實點,他在戰場負責不多,可他那行政接收,影響極壞,
在經濟方面有人反映。」
    「要了解一下東北現狀嘛!」蔣介石臉上又帶幾分氣了。
    白崇禧贊同地說:「派誰去東北?」
    這時可就看出來美齡沒有看書了,她把書快要擋在眼睛上了,那兩只黑白分明的眼
睛在注視著蔣介石。看出她是暗示不要在這裡確定出人選來。熊式輝過去是蔣的親信,
蔣經國在江西靠過熊,這是人人皆知的事兒,東北事情哪一樁都離不開經國,要是弄不
好,熊式輝會伸手都推到經國身上。
    「去東北調查一事非辭修莫屬了。」聽白崇禧的口吻是十分懇切的。
    宋美齡冷丁把快貼到眼睛的精裝《聖經》落到下巴頦底下,她要說幾句什麼,但又
沒有開口,兩眼怪怪地看著蔣介石的臉。
    蔣介石對白崇禧提出的人選,感到很中意.他在心裡想過,不單是要陳誠了解東北
現狀,還打算由陳誠去接替熊式輝、杜聿明的指揮權,任命陳誠為東北方轅主任,取消
東北保安司令長官部。
    白崇禧連聲說:「辭修出任東北,這十分得體。」他知道陳誠和熊式輝兩個人爭權
奪勢,正好借此機會整老熊一下。同時他不買陳誠的帳。蔣介石將軍事委員會改為國防
部。陳誠首任參謀總長,管轄陸、海、空軍和聯勤四個總司令。陳又不尿白崇禧這位國
防部長,把他拴在槽子外邊。當時在中南地區的軍隊,大多數已經調集到長江以北地區,
控制Z華北和東北的大、 中城市及鐵路交通線, 陳誠宣稱:「現在國防部組織健全,
各部隊裝備、武器精良,只要有美國幫助,軍援源源接濟上,半年到一年時間,打垮共
軍是有把握的。」社會輿論責備陳誠是主張內戰的頑固分子。一些老朋友勸陳誠說:
「大家都不贊成打內戰,你應婉言勸蔣介石不要再發動內戰,有問題必須和共產黨協商。
否則.人民太痛苦了。」陳誠卻說:「蔣是聽美國人的話決定一切的。 我不能阻止,
即使講了也是無益的。」有的朋友說:「既然如此,恐怕人家懷疑是你從旁推波助瀾的
呢!」他說:「蔣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陳誠全力支持蔣介石首先向中原解放區發起大規模的圍攻,全面內戰正式爆發。他
又拿出當年幫助蔣介石第五次圍剿共產黨的勁頭了。鄭州綏署主任劉峙奉命挾十二個整
編師,以及騎兵旅、漢口、西安兩地的空軍,向宣化發起猛攻,企圖把中原解放軍壓迫
至桐柏、大洪山區,一舉殲滅之。但大出陳誠意料之外,中原軍區李先念部,主動進行
戰略轉移,突破了陳誠指揮的部隊的包圍。三個月後,劉峙指揮的定陶戰役,又損兵折
將,整編第三師師長、整編第六十八師一個旅長被俘。這時陳誠親赴河南封丘召集師長
以下將領開會,認為圍攻中原失利,整編第三師被殲,是因劉峙指揮無方,友軍之間不
能協同,部隊作戰不力,遂將劉峙和參謀長趙子立撤職,並撤消鄭州綏署,改為陸軍總
司令鄭州指揮所。僅一年之間陳誠大為蔣介石賣力氣,先後赴蘭州、徐州、濟南、青島、
北平、瀋陽、歸綏、太原、蘇北、張家口等地督察戰事,了解情況.為蔣介石出謀劃策,
他被晉升為陸軍一級上將。但是人們說:陳誠升官靠老婆,他在關內指揮作戰都失敗了,
堪稱為——常敗將軍。
    白崇禧見蔣介石采納他的建議,派他去東北巡視,理所當然的接替熊式輝的位置。
    白崇禧走後,宋美齡會上手中的《聖經》說:「白崇禧推舉陳誠,這是黃鼠郎給小
雞拜年,沒安好心眼。」
    蔣介石微微歎口氣說:「在我心中只有他去了。」
    「陳誠胃病很重呀。」宋美齡有意提醒的說。
    「帶病出征往往複雜心切!」蔣介石心事重重地說,「我看他很求之不得呢,在東
北打幾個勝仗,轉轉臉子也好嘛。」
    宋美齡把手中《聖經》放在身旁桌上說:「小祥,可不一定願意呀。」
    蔣介石淡淡一笑說:「妻隨夫轉嘛。」
    宋美齡笑得很甜,她是笑蔣介石應該把話倒過來說才恰當。於是說:「我怕在一定
的時候,小詳會找你這個乾爹的。」
    在十七年前,陳誠鬧離婚了,那時蔣介石在中央蘇區發動第一、二次圍剿共產黨都
失敗了,他自任總司令坐鎮南昌指揮第三次圍剿。陳誠被任命為追擊軍第二路指揮官,
帶領十八年,從湖南開到江西。當時紅軍采取「避敵主力,打其薄弱,乘勝追擊」的作
戰方針,與國民黨軍展開「盤旋式」的運動戰。把國民黨部隊搞垮了。紅軍戰士編成快
板說:「胖的拖瘦,瘦的拖病,病的拖死,活的拖散。」
    陳誠卻在這裡得到賞識,他善於整編,把被紅軍打垮了的國民黨軍第五十二師、第
十師、第十四師、第四十三師、第五十九師全編進他的第十八軍,一下子擴充五個師,
二十九個團。
    蔣介石欣賞陳誠整編的能力,由他和宋美齡出面,為陳誠和譚延閻先生的三女譚詳
主婚。譚祥是蔣介石乾女兒,宋美齡留美時的同學。中原大戰陳誠賣了力氣,蔣介石和
宋美齡親自出面作謀。當蔣介石把乾女兒介紹給陳誠時,陳誠把小眼瞪大滿口答應說:
「我一切聽從領袖安排。」他還有幾分害羞的扯緊身上武裝帶。他看著漂亮的姑娘,又
有譚家的大門頭,蔣介石、宋美齡為媒,豈有不同意之理。
    譚延閱這時已經去世一年,他是國民黨元老,湖南人,號無畏,清朝時選為優貢,
中過舉人、進土,授翰林院編修。參加過清朝政府「新政」的活動。組織湖南憲政公會,
任議長。在北京參加過立憲舉行的請願活動。辛亥革命爆發了,湖南建軍,成立湖南軍
政府,譚延閣等立憲派迫使軍政府同意成立湖南參議院,譚任院長。同盟會改為國民黨,
建湖南支部,譚任書記長。後隨孫中山去廣州,先後任大元師大本營內政部長、建設部
長、湖南省長兼湘軍總司令,國民政府常委兼軍事委員會委員。中山艦事件發生,汪精
衛被迫出國,譚延閻任國民政府主席,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務委員。一九三O年九月在南
京逝世。
    在三小姐跟上陳誠個子不過一米六,不從脖上軍銜、胸前勳章綬帶上看,可說是其
貌不揚。在情人眼裡陳誠那張略顯長方形的書生白臉,稀疏的頭發往後平梳著,還有三
分清秀。特別那嚴肅的儀表,也博得三小姐的好感。沒過太長的時間,陳誠亮出軍人姿
態,向譚三小姐提出到上海結婚。他沒有料到譚三小姐說:「陳先生,你和吳舜蓮離婚
手續書還沒有辦好吶。」她提出要推辭。陳誠要他第十八軍軍需部主任吳子奇出面,代
替其妹妹寫了一張離婚書。但吳氏提出一個條件:「生不能同食,死後必同穴」。陳誠
欣然同意了。因此陳誠對蔣介石心裡存在著報恩的思想。
    蔣介石把陳誠召進官邸,開誠佈公說:「健生,你要到東北去,不是去收拾殘局,
杜聿明身體垮臺了,你是重任在肩。」
    陳誠心裡暗說:我的胃也是不堪折騰了。可他很願意去東北,在關內指揮失敗了,
想在東北出出風頭,打幾個勝仗,以挽回在恩公面前失掉的信用。他心中有數,調東北
去的都是精兵良將,又有美國大力支持,不信打不敗共產黨。臨危受命,為主分。實在
是義不容辭的。
    陳誠在蔣家官邸侍從室裡,給夫人譚祥掛了去東北的電話,雖然再有四十分鐘就回
到公館,這已經是習慣了,就在作戰時期每天最少也要和愛妻通一次電話。
    三天後陳誠帶了大半飛機親信飛往瀋陽去了。
    蔣介石要陳誠出任東北戰場行轅主任的消息,熊式輝當天就知道了,這是蔣經國給
他通的信。

    @形勢已定,回天乏力

    蔣經國回到南京後,國民黨中央執委會舉行一次緊急會議,對蔣經國在滿洲局勢的
處理提出批評,對接收大員的行為指出為集體大貪污案,政協會議提出對蔣經國、熊式
輝、張嘉敏在滿洲的所作所為進行調查。
    蔣經國有些丟魂失魄,頹廢不已。蔣介石帶著兒子在贛南作短期視察。蔣經國到那
裡見景生情睹物思人,想起當年的情婦,更加頹喪,幾乎不能自拔,看樣子要找座廟出
家了。蔣介石把兒子帶回來,下任職令,蔣經國為國立政治大學教育長。這一任命在政
大公告欄貼出後,學生議論紛紛,他們高喊:「請看老子任命兒子,要拿我們當孫子
呀。」全校師生大會通過緊急決議,要教育部收回成今,另派賢能。師生罷課抗議,並
揭露蔣經國在東北和熊式輝醜惡行徑。蔣介石勃然大怒,要陳立夫告誡學生,克日復課,
遵從命令。經陳的高壓手段,在大禮堂門前掛出「歡迎蔣經國教育長蒞任視事」的標語。
可是也把蔣經國弄臭了,他心中積郁,一度借伏特加消愁,跑到南京夫子廟和女人鬼混。
當他知道陳誠要到東北去,而陳誠又放出要大膽革新,揭除陳腐,這使他不能不防,才
親自給熊式輝通風報信,要他再和定願明聯合一體,應付眼前的難關。同時他也要向陳
施加影響,把他們在東北的行為放過去,不要再勾起舊帳。
    蔣經國為啥這樣慌張呢?他在陪著父親去北平時,在大街上遇見了肖德剛。兩個人
在酒館痛飲一場。他問肖德剛找著兒子沒有?肖德剛歎口氣說:「只此為止,不打算找
了。憑天由命吧。」並說他打算將來有機會去趟韓國。蔣經國說要他去南京,找機會安
排他去韓國。肖德剛向蔣經國講他這次去哈爾濱以北地區,見到很多事情,他感到共產
黨的勢力不可阻擋了。他告訴蔣經國造成這種局面,往遠點說是他同宋子文在蘇訂立中
蘇條約就埋下了不幸。接著在東北出兵上,優柔寡斷,結果共產黨勢力大漲,到了不可
收拾的地步。他還斷言,東北丟失了,就有丟失整個大陸之可能。蔣經國說:「共產黨
在軍事上同國民黨相差懸殊。」肖德剛說:「但有幾個戰場被共產黨打好了,就會有翻
天覆地的轉移,共軍的武器裝備都是國民黨供給的」。他沒好意思說:毛澤東稱蔣介石
為運輸大隊長。這豈不妙哉。他借著酒勁就侃起大山來了。這些使蔣經國很震驚,看來
東北真要有個閃失,他要負主要責任了。因此他一聽陳誠要去東北挖舊帳,他怎麼能不
抵擋一下呢。
    熊式輝心中有鬼,他在東北以搞大規模經濟建設為借口,從中撈到大量油水。杜聿
明指揮打仗他都不聞不問。他在送杜聿明去上海時,說:「光亭,陳誠這個家伙,現在
窘極無聊,出壞主意,他在關內指揮作戰一敗塗地,要來東北出風頭,挽回面子。現在
正在打我的主意。」他說到這裡兩眼瞟著杜聿明。他和杜聿明在此期間也有經濟上的瓜
葛,辦中正大學全部經費是從軍費中支出的。
    杜聿明由於被病折磨得氣力很弱,他還是很坦然地說:「天翼,他想在軍事上露一
手,在別的方面我看他一時顧不及了。」這很清楚,東北戰場這種局面,陳誠長兩個腦
袋一時也不一定能頂住。他估計得很對。
    「不可大意呀,我們兩個人要想法子來對付這個小鬼。現在他在閻王爺面前正露臉
兒。」熊式輝有點深謀遠慮了。他知道陳誠挑撥能力很大,於是說,「這家伙內外溝通,
來者不善呀。」
    杜聿明還是不慌不忙地說:「天翼,我看來個陳誠不值得那麼緊張。他打敗了,不
正說明我們不是白吃飽嗎?」
    熊式輝說:「只是可靠消息說他要來東北。蔣公要是這樣干,以後,誰給他賣命?」
    杜聿明問:「你想怎麼辦?」
    熊式輝說:「與其被陳誠趕走,不如自己先退。」
    杜聿明安慰熊式輝說:「車到山前必有路,來到東北這條路是你我先踩的,我看明
智之人不願來,明智之帥也未必換將。」
    杜聿明在離開瀋陽的前一天,他親自打電話通知把鮑世勳找到官邸。兩個人恢復老
樣子,對桌而飲。開頭他說:「世勳,我要去上海治病,也許出國治病。」在他那消瘦
的臉上帶有幾分憂傷之感。
    鮑世勳說:「杜司令,我看你出不了國,在上海治好病還得回東北戰場來,像你這
樣能干的離不開。」他說得很乾脆。
    「世勳,你就叫我光亭吧。」杜聿明歎口氣說,「人不值錢,馬可以換新鞍子。聽
說陳誠要來東北整頓。」
    鮑世勳說:「目前東北的情況,陳誠又能怎麼樣?」他注視著杜聿明的神態。
    「東北戰局,是個敗局?已定了嗎?」杜聿明他心裡有數,可他願意和老朋友探討
一下。
    「不好說已定。不過,陳要力挽狂瀾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鮑世勳臉上帶著溫和
的笑說,「依目前情況,有偷天換日之高手,在東北大地上也難以馳騁了。不過,打成
這麼個局面,你還算得是幹得出色,我擔心的是陳誠會把他創下的家底都賠上。到頭來
還得由你來收拾。」
    「不可能了,我就是身體好了,也不打算再陷這泥沼裡了。」杜聿明又問了句,
「世勳,我說這是泥沼,你說呢?」
    「對!因為是對付共產黨。」
    「他們是苦戰,我們也是戰苦。」
    兩個人對杯喝酒,鮑世勳抓住杜聿明的杯子說:「你身體不好少喝。」他接著把中
正大學遷校的事說了些。
    杜聿明邊聽邊點頭說:「世勳,我找你來就是中正大學的事,陳誠是要來找些茬
的。」
    鮑世勳擺動一下頭說:「教職員工和學生都往北平遷,像螞蟻搬家,還能找出什麼
茬來。陳誠哪裡在這上找茬,幾仗,就被共軍打懵頭啦。」
    杜聿明聽後放心地說:「九個保安區司令部和十一個保安支隊,都保不住了。陳誠
這家伙善於把別人的肉往自己身上貼,他是『整編上將』。你去北平組織流亡中正大學
嗎?」
    「不,我不走,我們這號大學在北平掛不上號。」
    「那你留在東北,你的保安少將我給你保住。等我病好,再安排你,行吧?」
    「行呀!我要坐山觀虎鬥,看一看,休息一會兒。」
    「是故土難離呀。有事我不再去找鄭洞國和廖耀湘。」
    兩個人握握手就這麼分開了。
    熊式輝果然向蔣介石送上了辭職報告,意思是自己能力低,沒有治理好東北,對蔣
公有所辜負。他很快地收到蔣介石的親筆信,信中對他慰勉一番,並囑咐他要「整軍習
武」以利再戰。東北天地之政經軍事非天翼而能撐。熊式輝高興起來了,他覺得自己過
於小心和謹慎了。本來東北開拓他是主功,何況有經國的靠山,不會那麼容易吹透涼風
的。可見蔣經國從中出力了。這樣一來,熊式輝又好似吃下定心丸了,他連日來開會,
要大震東北之雄風了。
    熊式輝接到南京國防部電,說陳總參謀長到東北戰場視察。他感到這事果真平靜下
來了。他趕忙要他手下人准備厚禮,獻給這位來視察的總參謀長。熊式輝收到陳誠從北
平發來的電報時。他一邊親自去看陳誠住處,安排東北中西餐名廚師,覺得把這位欽差
大人奉承好,難關就閃過去了。
    副官突然跑來向熊式輝報告:「主任,陳總參謀長到了。」
    熊式輝擺下手說:「胡說,不是下午一點到瀋陽嗎?」
    「主任,陳參謀長已經召集人員訓話了。」副官說著面帶驚慌之色。
    熊式輝吸口氣,明白過來了,在腦海裡罵了一句:騙子!他知道不僅是陳誠有意不
讓他去飛機場迎接,給他一個難堪。同時也證實,蔣介石歷來就是個陰謀家,沒有料到
會這樣整他一下,本打算防蔣一手,但沒有防到。自己的命運到此結束了,這個鬼東西。
    陳誠拋開熊式輝,到瀋陽之後,到處講「整飭內部,安裕民生,培養戰力」為他重
新振興東北,戰勝共產黨的方針。他開始刷新政治,整編軍隊。他首先宣佈撤換一批軍、
政要員,宣佈這些人的貪污和演職。還抓了些不法商人,用美國卡車拉到萬柳塘槍崩了,
是為了穩定浪尖上的市場,和浮萍似的金元券、法幣的發毛。佈置在大學中抓共產分子,
一下子引起學生的不滿,忽拉一聲上街遊行,喊出:陳誠敗將,蔣家之犬,滾回南京去,
你不要臉,制止內戰,還我尊顏。大街小巷披頭蓋臉地給陳誠貼滿大字報。民主氣味的
報紙說陳誠一到東北就沒露臉,卻挨了一悶棍。
    熊式輝在陳誠到瀋陽之後,再沒露面,有的人說他在向陳誠述職,有的人說他在接
受這位欽差大臣的審查。其實他見陳誠有拿他開刀的架勢,趕忙回南京搬皇太子去了。
    陳誠果然把杜聿明建立的九個保安區司令部十一個保安支隊, 及青年軍第二O七師,
分別擴編為新三軍、新五軍、新八軍和第六軍,使國民黨在東北戰場的部隊恢復到十個
軍,五十餘萬人。還從蘇北調來原東北軍王鐵漢第四十九軍,把騎兵支隊編成騎兵師,
把楚溪春任命為瀋陽防守司令官。
    還沒等陳誠坐穩屁股,東北民主聯軍發動了大規模的秋季攻勢,在長春、吉林、四
平地區和北寧線錦州至義縣地區,連續殲滅國民黨軍隊數萬人。他沒出一個月感到心灰
意冷了。但他還得死虎皮硬撐著。他晚間給夫人譚祥打電話,只是在電話中說:「我很
累呀,不是個滋味兒。」譚三小姐轉告給陳誠:「千萬別再追究熊式輝的事了,皇太子
出面了,親自找到蔣夫人,蔣夫人親自把我找到她的臥室,要我通知你要疏通開。我已
應下了,想到將來還要找蔣夫人辦事呀。」陳誠說:「那就饒了這只熊吧。」其實他也
無能力追究下去了,也不敢再追究。聽說熊回到南京,當面挨蔣介石一頓臭罵,說他是
不自愛的草包。罵後不久又任命熊為戰略委員會主任,還是銓敘中將掛上將傷。譚祥並
告訴陳誠,蔣夫人透露,美國總統杜魯門派魏德邁帶訪華考察團來到南京,是來華支持
落委員長打內戰的,先到上海、北平、瀋陽、濟南、漢口、青島、台灣等地視察。聽說
蔣委員長要力爭魏德邁留華擔任最高軍事顧問,權力同過去的馬歇爾一樣,甚至委員長
有什麼權力,魏德邁享有什麼權力。要陳誠很好招待魏德邁。就在這時打斷了陳誠的熱
線電話,作戰部門向他稟報,在長春又被共產黨吃掉了一個團。
    這時陳誠知道東北民主聯軍轉入戰略反攻。他趕忙調整軍事部署,將十個軍分為第
一、第六、第八、第九四個兵團,采取「倚托重點、向外擴張」的機動防禦方針,以圖
在北寧、中長兩路實行重點防禦,並伺機打通錦承路,保護渤海灣海口。
    此刻,林彪、羅榮桓率領的東北民主聯軍,首先把陳誠北寧路的防線突破了,沿鐵
路把電話線割斷五十公里,在楊家杖子附近把增援部隊殲滅三個師一萬五千餘人,迫使
新六軍南援錦州。

    ●魏德邁來華考察

    魏德邁從北平來瀋陽了,陳誠親率一大拖軍政要員到機場迎接。魏德邁一下飛機就
握住陳誠的手說:「陳將軍,我在飛機上看到飛過的地方都很平靜,但願我回去時坐火
車也平安暢通就更好。」陳誠見魏德邁比在南京時消瘦些了。他知道魏德邁沒有當上駐
華大使,窩火太大了。他心裡知道:北寧路已經變成一條死蛇,火車開到錦州都很困難,
可他還是紅著臉應酬著。
    晚間陳誠設盛大宴會歡迎魏德還將軍,然後在馬路彎勵志社舉行舞會。酒足飯館玩
夠之後,陳誠陪著魏德邁在官邸晤談。
    魏德邁講到他同美國總統杜魯門在白宮的會見。說杜魯門對中國絕非置之不顧,杜
魯門隨時注意著來自俄國的消息,想在大選之前對俄關係能有所和解,可帶來的大多是
沮喪。斯大林在莫斯科演說,把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發生歸咎於資本主義,並斷言只要資
本主義還控制著世界無論哪一部分,和平就沒有希望。蘇聯必須重新武裝。看來要把生
產消費品的事情統統置之腦後。杜魯門幾次約見艾森豪威爾,要他在歐洲制造備戰的氣
氛,這樣要把斯大林兩條腿始終綁在戰車上,慢慢就會把他拖垮。可惜,麥克阿瑟並不
和杜魯門配合,目前在亞洲不是制造戰爭假象,他總想動真格的打上一場,這樣就中了
斯大林之計。
    在比德爾•史密斯將軍在莫斯科會見斯大林時,一開始他就提出總統指出的問題,
資問蘇聯過分忙於備戰,這會使和平的船在備戰大潮中顛簸。
    斯大林這次出人意外地拋棄過去不等意見聽完就開炮的作風,  只是問了句:「美
國訂了多少侵略計劃?」
    史密斯將軍說:「我們沒有任何侵略計劃。我們擁護聯合國憲章原則。」
    斯大林抽響他的大煙斗,開始反攻,以他特有的冷酷表情作了回答:「我譴責美國
和英國結盟反對蘇聯。」
    史密斯問:「何以見得呢?」
    斯大林大聲地說:「邱吉爾在富爾頓的演說,是一種挑戰的、好戰的極不友好行為。
在蘇聯,要是有人發表矛頭指向美國的演說,那是決不允許的。顯然美英在世界上制造
鐵幕,而不是蘇聯在制造。」
    史密斯只得重申:「我們無意和英國結盟。鐵幕的說法,只不過是反映了美英兩國
似乎是共同具有的萬種看法而已。」
    斯大林說。「邱吉爾的看法,不是遭到你們的議員的反對嗎?我想華萊士先生和總
統的看法是不一致的,但華萊士先生,是公正的嗎?」
    史密斯最後問道:「俄國打算要走多遠呢?」
    斯大林冷冷地回答道:「我們不會走得太遠。我們的腳步從來不聽別人的號聲。」
    史密斯聽斯大林這麼一說,他認為斯大林承認他已走得相當遠,而且心裡是有數的。
他緩和地說:「斯大林大元帥,杜魯門總統非常希望您訪問美國。」
    斯大林站起身時說:「我希望和平,和平是公平的。這是聯合國的法則。」會見結
束時他握下史密斯手說:「年歲不饒人啊。我的醫生囑咐我不要旅行,我的飲食受嚴格
的控制。我將寫信給總統,表示謝意,並解釋目前不能應邀的原因。」
    杜魯門對華萊士連著帶挑戰性講話,到了不能容忍的程度。華萊士總感到自己夠個
總統的材料,勢必助長他的行動上的傲慢。在史密斯出任俄國大使,動身去莫斯科之前,
華萊士問這位新任大使對莫斯科采取什麼方針?杜魯門認為他越職扮演了總統和國務卿
的雙重角色。他的商談商務的講演稿,請總統過目,他向總統表示:我既不反英,也不
親英,既不反俄,也不親俄。總統看了演講稿認為和他的觀點一致。講演的時候加進去
指責美國對俄國進行威脅,美國只是在談判桌上空喊和平。指責美國力圖建立一種力量
優勢來威脅他國人民。他嘲笑杜魯門關於制訂國際性控制原子能的切實計劃的設想,他
指責政府慫恿那些主張對俄國發動預防性戰爭的軍人。這使美國外交政策混亂,一場全
球性的大爭吵爆發了。杜魯門不得不使華萊土解職。
    用杜魯門的話說,這陣子他緊張透頂的努力,使華萊士解職端正美國外交政策,貝
爾納斯國務卿因病辭職,馬歇爾任國務卿。這陣在中國兩黨沒能簽署和平停戰計劃,國
民黨軍隊在全國戰場上都在吃緊。在這種情況下杜魯門召魏德邁來白宮。
    魏德邁對馬歇爾意見一大堆,他沒有當上駐華大使,白白弄到手一套大使禮服,他
接連寫了幾份揭露馬歇爾使華的一意孤行的計劃,使美國對華政策失敗了,造成蔣介石
有失掉中國的可能性。當然,杜魯門總統極力維護馬歇爾,說魏德邁的報告有私人成見,
是十分偏頗的。政府中有些人,認為魏德還是小人,他對馬歇爾是恩將仇報。魏德邁宣
揚他要寫本馬歇爾使華的秘聞的書。在這種情況下,總統派魏德邁組織考察訪華團。杜
魯門說:「魏德邁將軍,這次訪華任務我斟酌過了,沒有比你再熟悉中國、了解中國的
人選了。我想你會應下的。」
    魏德邁進白宮之前,他並沒想到派他考察問題,而想到又是調解他和這位剛上任的
馬歇爾國務卿的關係。當聽到訪華考察時,他立刻想到蔣介石敗在共產黨人手下了。他
看著總統說:「閣下,派我訪華,我十分願意去,因為我對中國有一段很深的感情。」
他心裡另一個念頭是看看他離中國後,馬歇爾那一套給蔣介石帶來多少麻煩的事情,他
雖然平日裡非常注意這方面問題,但還是比親臨其境要知道的少得多。
    杜魯門高興地說:「將軍你在中國的軍事當局中有很好的威信。」
    魏德邁這個有點德國日爾曼血統的將軍,對這話的意思是理解的,他說:「閣下,
我的使命是著重於軍事還是經濟呢?」他所說的軍事是說指揮打仗問題,因為在中國還
駐有美國海軍陸戰隊。
    杜魯門說:「目前國際形勢,俄國虎視眈眈,我們還是以關心民主和平的考察。帶
有馬歇爾使華的繼續。不過,將軍你是著重考察當前,以卜未來。」
    魏德邁有些賣弄地說:「蔣介石的日子不會好過,他過於自信和獨裁。他的軍隊裝
備太差了,物資奇缺,他又想把持整個中國,是難應付得了共產黨的。美國多年援助不
能前功盡棄,我們的經濟援助是為鞏固蔣介石的制度。如果蔣介石失敗了,美國國會和
人民對在華工作過的,甚至羅斯福總統和我都要受到指責。更重要的是俄國在亞洲的政
策就能得以擴展,美國在國際上的威望和安全都要受到損失。」
    魏德邁對俄國、共產主義是痛恨的,他像勇士一樣肩起訪華的重任了。他明裡是支
持蔣介石打內戰,而又不鑽進戰爭的陰影中去。
    魏德邁很快飛到中國南京,可謂是舊地重遊了。他一下飛機感到南京變化很大,到
處可見國民政府的高級官員,時間不長卻修下了許許多多的公館。另外看不見戰爭了,
整個南京上上下下都處於張羅國民大會,和蔣介石競選總統的熱潮中。國民政府國防部
要促和駐華大使館官員把他從機場安排到國防部外事官員招待所,他沒有到下榻地,就
被直接拉到駐華使館,司徒雷登大使在院內迎接了他。兩個人都迫不及待地進行交換意
見。司徒雷登說:「現在問題嚴峻,蔣軍在各個戰場都處在不利地位。最甚的是東北戰
場。蔣軍太腐敗了。」
    魏德邁皺緊眉頭,半晌說:「只有緊急輸血了?」
    司徒雷登搖搖頭又點點頭說:「我覺得美國此刻再唱陰陽兩面是不行了。大量不計
後果的經濟援助,裝備蔣軍,甚至……」他把兩只手合掌抱在胸前。
    魏德邁眨眨眼在心裡說:司徒雷登不管多老,還是個白面書生,確切說是帶血腥味
的傳教士。他吸口氣說:「中國是內戰,美國出兵,必引起國際波瀾,俄國可能正在等
候這一時機。」
    「前幾天,我跟王世傑吐露過,『東北可以國際共管』。」司徒雷登敏感地說。
    「由誰?美國?俄國?再加英國?」
    「不會這麼多國家。」
    「由美國?俄國還沒撤出大連、旅順,一轉身就占領了滿洲。」
    司徒雷登不言語了。過會兒說,「王世傑是會說給蔣的,蔣正在東北陳誠那裡。」
    「這不是上策,今天的國際局勢不行呀,反而攪亂了蔣介石的心。」一時兩個人都
沉默了。
    王世傑親自掛來電話,說蔣從瀋陽飛回南京了,他設宴為魏德邁將軍洗塵。
    迎風宴設在蔣介石官邸,參加的人陳司徒雷登大使,駐華美國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將
軍,中國方面只有王世傑、蔣夫人。因為在這個時候開大宴會,迎接一個曾經任美國駐
華軍總司令、中國軍隊參謀長的魏德邁中將,這會給共軍抓住把柄,說美國要軍事干涉
中國內政。再加蔣介石不摸魏德邁這次來中國的底,他又剛東北回來,敗興勁還沒過去,
因此只好舉行小型宴會。
    蔣介石十分激動,他幾次擁抱魏德邁將軍,眼內含著淚水說:「將軍,這次來華是
雪中送炭。我們多麼想念你呀!」
    魏德邁也連聲說:「很是想念呀,我好久就預感到要有回來的這一天呀。」
    兩個人連連乾杯,蔣介石喝的是礦泉水了。宋美齡反倒破例喝了點酒。
    蔣介石要知道杜魯門對華政策,魏德邁要了解蔣現在的心情。雙方立刻轉到托管的
問題上去了。
    蔣介石對這種意見很反感,他說自己不是沒有實力了,只是打了幾場不順利的仗,
還是會有好轉機的,何況毛澤東現在從延安流亡了,胡宗南兵圍延安,怎麼要這樣敗興
呢,就說東北戰場,國軍仍然駐在長春、瀋陽、錦州、山海關,這樣共管了東北,國府
就失掉信任了。怎麼還領導全國搞建設和剿匪重任呢?再說,這樣做即使俄國不重新占
領滿洲,恐怕旅大也無回歸還了。
    魏德邁說,杜魯門總統在他來時,隻字沒談東北情況,因為這是中國內政。在美國
和俄國之間還有些不愉快,因此就不會涉及到美國和俄國之內的問題,這是國聯的事,
沒有中國提出,是不會成立的。接著他給蔣打了許多氣,他認為只要蔣委員長指揮果斷,
戰局會好轉。並吐露出美國仍然支持蔣。不過要經過考察之後,美國定會再行援助。
    蔣介石站起身來激動得連連鼓掌。他主動地談了東北戰場,說陳誠去後,會多方進
行整飭,不久戰局定會有轉機的。
    魏德邁說他還計劃去漢口、濟南、北平、瀋陽,美國會給予蔣精神方面、顧問方面、
物資方面的支持。他第一步將去東北會見陳誠將軍。
    魏德邁回到住處,蔣介石和夫人深夜趕來了。開門見山地請求魏德邁留在中國。蔣
介石懇求地說:「將軍,請你留在中國,我會給你馬歇爾在時的權力,和我本人一樣的
權力。」
    魏德邁激動地握住蔣介石的手說:「委員長,我謝謝你對我的信任,可我這次是考
察重任在身,不好應下你的委託,再如我已經返國這麼長時間,對軍情生疏了。巴大維
將軍是個很有才幹的軍事家,只要我們同心合力,我返美之後向總統報告,我想,我的
作用木會小於駐華。謝謝。」

    ●蔣介石的後路

    蔣介石送走魏德邁之後,立即給陳誠掛電話,要他在東北很好地和魏德邁討論目前
戰局。
    陳誠和魏德邁分析東北戰局勢態,感到非常險惡,丟掉東北肯定會給蔣家政府帶來
最大困難。如果打下去,國民黨在東北兵力顯然抵擋不住共軍攻擊,如果這樣零打碎敲
地進行戰鬥,會有許多美國軍械落入共軍之手,他們就如虎添翼,現在共軍主力幾乎是
美式裝備了。如果國軍被堵在關外,全部被共軍消滅掉,到那時國共兩黨的軍隊就會出
現共產黨從人數到戰鬥力都優於國軍。
    魏德邁聽了陳誠到東北之後的分析,他又親自趕到撫順考察,回來之後兩個人晤談
一夜。他向陳誠說:「陳將軍,我此刻感到『放棄東北、鞏固華北,確保中華』是上策。
我不贊成要國際共管,等國軍有力量時可以攻回來嘛!我覺得共產黨把力量放在東北了。
他們攻下東北,可以說打開中國的大門,勇往無前,不可阻擋。」
    陳誠表示完全同意,他說:「將軍,你我所見相同,如果華北保不住,長江以南可
保。把眾多兵將、財力消耗到長江以北,到那時,江南也會守不住的。」
    魏德邁說:「回南京我會向委員長提出建議。」
    陳誠搖搖頭說:「委員長會有很多顧慮,目前別說退出長江以北,我看牡丹江他也
不捨。」
    魏德邁問道:「委員長最顧慮的是什麼?」
    陳誠說:「怕影響國大召開,還怕影響美國對華的援助。」
    魏德邁對各地考察之後,認為就全國來看,沒有比東北形勢更緊張的了。他返回南
京向蔣介石建議。果然蔣介石顧慮很大。
    蔣介石請魏德邁,懇求美國政府和杜魯門總統給他緊急援助。
    魏德邁要到台灣去考察。他聽蔣介石講到台灣,說他和宋美齡到台灣視察過了,認
為那裡是塊「淨土」,沒有共產黨的一絲影響。這使魏德還產生興趣,他感到蔣介石雖
然獨斷專橫,但還是顧及後路的。他對反共是無比堅決的。他認為台灣、韓國、日本。
美國太平洋還是反共反蘇的一道壁壘。
    魏德邁飛抵青島時,他特別視察海防,又和王耀武秘密會談。在看了國民黨軍膠東
部署圖時,他授命要盡快地向膠東解放區進攻。他說:「占領膠東乃國民黨軍事的大計,
如果國軍在東北、華北抵抗不住共軍,國際上起了很大變化,比如東北被國際管制,這
渤海灣和大連旅順對峙,一旦美國對中國有行動,煙台、威海、青島,就必須作為美國
海、陸軍基地。」
    魏德邁轉了一圈,回到南京之後單獨和蔣介石會面,只有宋美齡在場當翻譯。開頭
他提出說:「這次視察給他印像極深,比我在中國數年所體會的還要深,因為國共雙方
的軍事力量終於全面展開了。我感到中國戰場進展神速,而且雙方竭盡全力在較量。使
我不能不從軍事、經濟、政治諸多方面思考了。盡管在美國有些人誇張,說美援扔進了
中國揚子江。這次找感到不盡然,我看到許多戰場美援的力量所在。」
    蔣介石很受感動地說:「將軍,你說我們進行的這場戰爭總的態勢、趨勢如何?」
    魏德邁說:「國軍兵力還占優勢。」
    蔣介石連連點頭。
    魏德邁繼續說:「雖占優勢,但戰略的主動,則操在共產黨之手。」
    蔣介石低下頭來。
    魏德邁繼續說:「我回國後會公然要求中國共產黨,停止主動地使用武力。」
    宋美齡說:「看來是不會可能的。」
    魏德邁說:「要以美國總統的身份,和俄國斯大林討論,不然亞洲在第二次世界大
戰之後,這裡仍然在發生戰爭,就沒有民主和和平。」
    蔣介石抬起頭來,說:「我們既然兵力尚占優勢,要在戰略上奪取主動,這必須有
美國的援助。」
    「我要向總統和國會建議,往國民政府中派更多的顧問,在軍事上,目前在政府軍
占領的地區要迅速地使美軍獲得更多的基地,從各方面加強國府的黨政的直接監督與控
制,也就是說要密切合作,而今等到了這個時機,不能再錯過了。」
    蔣介石連忙說:「將軍,您所談正中鄙人下懷。」
    宋美齡說:「將軍,戰爭的大敵,就是拖延時間。」
    魏德邁可能被宋美齡極強的戰爭時間觀念所觸動,他思考片刻說:「委員長,您的
士氣不可餒。從目前說,即或滿洲出現危機。我想『將滿洲置於五強監護制度之下,如
不成,則照聯合國憲章置於托管制度之下掰總比由共產黨全面占領要好得多。」
    蔣介石反映敏感,他仍然像上次和魏德邁談過的一樣說:「這樣對本人和國體,在
當前將開大會之際都不妥。」
    「當然。委員長,還不到那一步。」魏德邁又說,「用中國話說,進一步退百步,
大陸出現全面危機, 我這次視察了台灣,那裡確實是共產黨還沒侵到的一塊『淨土』。
它臨近太平洋,在美國強大海軍庇護下是安全的。」
    蔣介石有幾分沮喪地說:「將軍,我的中國還沒有到那一步。」
    魏德邁說:「亞洲風雲難卜哇。」
    蔣介石和宋美齡四隻眼睛注視這位將軍,在美國軍人中稱他是有日爾曼民族血統的
機靈鬼。
    蔣介石夫婦有挽留之意,又一次被魏德邁拒絕了。

    ●敗將陳誠

    魏德邁還沒等離開南京,陳誠已經向南京告急了,報告說共軍已轉入戰略反攻。
    陳誠趕忙調整軍事部署,將十個軍第一、第六、第八、第九,四個兵團,采取「倚
托重點、向外擴張」的機動防禦方針,以圖在北寧、中長兩路實行重點防禦,並伺機打
通北寧路全線。他想和華北相通。和長春相通,共軍一時就沒法未破他的集中優勢兵力
的一招。
    民主聯軍識破陳誠的作戰方針,這和其人一樣是個保守主義者。民主聯軍只要不斷
地殲滅其有生力量,不單采取攻城,只要中長、北寧路兩邊駐軍,不斷地游擊穿插破壞
鐵路,陳誠就會乖乖地垮臺。采用進攻為主,粉碎陳誠的保守防禦,秋季攻勢多用「殲
滅」陳誠的有生力量,冬季攻勢就能大舉實行。
    陳誠在北寧路的防線不斷地被突破,使他感到背後發冷了。他於是派出增援部隊,
一下子被東北民主聯軍抓住了,迅速地把陳的援軍圍在楊家杖子附近,在十五個小時內
殲滅其三個師一萬五千餘人。
    陳誠親自下令新六軍南援錦州。
    中長路防線,東北民主聯軍從西豐、公主嶺、梨樹、八面城扇形攻擊,很快地就把
這些地區奪去了,國民黨軍有的被全殲了,有的被打散了,有的逃進長春和四平街了。
    陳誠組織參觀團趕到四平街視察、督戰,其中有美國顧問,他們來到指揮所,陳明
仁剛從防禦工事回來,見了陳誠就說:「四平街要迅速增兵,不然共軍調過頭來目標就
是攻打四平街。我感到東北民主聯軍就要下攻擊令了。」
    陳誠聽陳明仁提到林彪,他心裡很不痛快,到任第一仗就殲滅他一萬五千餘人。於
是不客氣地說:「從哪裡調頭,林彪不也一個腦袋嗎?」
    「林彪,要是打歡了,真摸不清有多少個腦袋。」陳明仁看不慣陳誠依蔣家勢力那
種傲慢勁頭。又說,「我倒也擔心別把我們打懵了頭。」
    陳誠感到在美國顧問面前不方便再說啥,再加他知道陳明仁的脾氣,把老蔣都須得
說不出話來。於是率領參觀團去視察陣地,心中就抱著憑我還找不出你陳明仁的差眼來。
    一大溜吉普車開進四平街阻擊戰的鐵西城防工事跟前。陳明仁領著陳誠和美國顧問
走進工事。美國顧問瞪大眼睛站住了,他讓陳誠過來,他問陳明仁:「指揮官閣下,這
是防禦工事呢?還是糧倉?」他看著已經霉爛的通粉、大米包壘的工事,我抗議,這太
不人道了。」上邊都有美國USA字樣。
    陳誠瞪大眼睛等陳明仁回答,在他剛到任時,翻杜聿明留下的卷宗,其中就有不少
民眾反映第八十七師在四平火車站劫走全部糧食的情況,說『四平不平,搶燒一空』。
在陳誠則到瀋陽,遼北省主席劉翰東向他告發七十一軍搶糧的事。他聲音很高地說:
「怎麼能用糧食壘工事?太可恥了。」
    陳明仁聲音也挺高地說:「沒有這些糧食,我當時怎麼能那麼迅速地把被衝垮的工
事重新壘起來?沒有這工事,我怎麼堅守四平四十四晝夜!」
    「糧食在戰時多麼重要!」
    「腦袋比糧食還重要!」
    「劉翰東告發你們第七十一軍是搶糧軍。」
    「劉翰東要逃跑,被我的機槍堵住了屁股,但沒有堵住膽小鬼的嘴。」
    這樣鬧了個不歡而散。陳誠回沈後立刻報告南京蔣介石,說美國顧問抗議。請求撤
陳明仁的職。蔣介石同意了,陳明仁立刻被調往南京任總統府中將參軍。第七十一軍將
領和士兵對陳明仁有感情,他們死守過四平,說:軍長胸前掛勳章,手拿撤職令一張,
眼望四平淚汪汪,叫人心寒犯思量,下次打仗不拉槍,放開兩腿逃他娘。
    陳誠從四平街剛剛回到瀋陽,東北民主聯軍就包圍了四平、開原、西豐、撫順,這
裡國民黨軍隊發出告急。他急調新一軍南下四平,又命新六軍轉頭回援鐵嶺。
    偵察部隊和偵察飛機,向陳誠報告東北民主聯軍主力揮師北上,有六個縱隊圍攻長
春、吉林地區。他還沒有想出對策時,這些地區的外圍據點已盡被殲滅了。他命令部隊
向東北民主聯軍反撲,互相展開圍攻反圍攻,反撲反反撲,在五十天戰鬥中,國民黨軍
隊被殲滅了近七萬人。
    陳破坐飛機去督戰,並往各戰區投入大批空軍轟炸,但反而丟失了海城、朝陽、阜
新等戰略要地。他有一次從飛機上下來,差不一點一頭摔倒在跑道上,他被送到官邸,
大口吐血。
    陳誠經醫生搶救脫離危險,他當夜通過錦州、北平往南京官邸給譚祥掛電話說:
「意曼我愛,我一切都順利,只是最近胃口……」
    譚祥沒有聽清呼其小名,說:「德馨,和共軍打仗要抻著打,不要胃口太大了。要
慢慢地把他們吞掉。」
    「不,不,意曼,我胃不舒服。」
    「德馨,勝利,一激動也對胃不好……」
    他們的每日一電,被戰場告急電話打斷了。陳誠按著胸口愣怔在電話機前,他真想
說,讓愛妻去找宋美齡在委員長面前說個情。
    陳誠日夜不安,打通錦承鐵路成為木可能,保護海口護住北守路非常重要,不然關
內派來援兵也沒法到瀋陽,一時只有維護現狀,相機轉入進攻。
    雙方都在中長、北寧這兩條大動脈上下功夫,民主聯軍壯大了,根據中共中央指示,
在秋季攻勢中,戰略進攻采取大兵團作戰,首先向國民黨軍兵力薄弱的南線發動進攻,
調動其北線南援,爾後乘機向北線出擊,南北交叉進攻,大量殲滅國民黨軍有生力量。
    陳誠偵察出共軍兵力一會散,一會聚攏,他在作戰地圖上不住地標出記號,以北寧
路、中長路為主軸,他看著有些膽顫心涼了。共軍的兵力調動,活像一把大剪刀,在他
頭頂上鉸著。他咬咬牙糾集第九十三軍四個師、向熱東進攻,擺出穿過長城和華北國民
黨打通一氣的架式。這計劃還未等實現,第九十三軍發現迎頭過來的共軍大部隊有排山
倒海之勢。
    陳誠把軍隊穩住十五天,突然下令第四十九軍再犯楊家杖子。
    東北民主聯軍第八、九縱隊和一個獨立師把國民黨第四十九軍夾擊在裡邊了,雙方
展開了四十七個小時的激烈戰鬥,打得第四十九軍軍長王鐵漢僅率二百人逃脫外, 軍
隊及二個師四個團一萬一千七百余人被殲,第一 0 五師師長於澤林被俘。至此民主聯
軍在遼西三戰三捷,共殲敵一萬六千三百余人。
    民主聯軍三縱隊奔襲開原東北威遠堡,激戰十九小時,全殲國民黨軍第—一六師,
俘師長劉潤川。七縱攻克法庫,全殲保安七支隊一千七百人。收復梨樹、伊通、西豐等
縣城及江蜜峰、八面城兩重鎮,以及葉赫車站等重要據點十幾處,升國民黨軍第一二O
師一個團和第—一七師全部。 僅一天多時間,計殲敵一萬二千八百人。俘第二十一師
師長郭惠蒼。
    在這種緊急情況下,蔣介石偕宋美齡及軍務局長俞濟時等人從南京飛北平,召見李
宗仁、孫連仲、傅作義舉行軍事會議,以應付國民黨軍在東北及華北的危急局勢。會上
蔣介石說:「我這次不去東北,我怕辭修緊張,打幾個敗仗,誰都打過,怕就怕把信心
打掉了。我們戰場像國土一樣,東方不亮西方亮,那裡吃敗,這裡還吃勝呢。我們打的
整體戰。」他兩眼看著李宗仁,眼神是喚起對方共鳴。
    蔣介石、李宗仁、孫連仲、傅作義他OJ雖然坐在一個蒲團上,但卻各念各的經。他
們說話都捲著舌頭,掰著手指頭,盤算在心頭:計算自己的兵,安排自己的將,那是他
們的權,他們的命根子,不用說一舉一動,就是說話聲音大小都和兵有關係,和權有聯
系。
    蔣介石把他在國民政府「國務會議」上的講話又端出來說。「國軍現在的戰略,在
華北、東北僅圖控制北寧、平綏兩路線,將集中兵力消滅華中『共匪』。」他說到這裡
見在座都把腰板挺直,可是放在桌面上的手,都抽到桌子下邊去了。他們怕抽調他們的
兵,那像掰他們手指頭了。
    蔣介石見大家不吭聲,鼓氣地說:「今冬消滅劉伯承部。」
    這時李宗仁副官走來,向李宗仁小聲地說了幾句。李宗仁揮下手讓副官退下。
    蔣介石說:「我看華北和東北能連襟作戰,共軍在東北就不會那麼猖狂了。」
    李宗仁說:「在東北,我們急於想過松花江,結果吃了戰線拖長的虧。」他是說蔣
介石吃過虧了。給蔣介石吹吹風,要他收縮東北兵力,固守錦州,作為他華北的屏障。
    蔣介石沉思一下說:「東北兵力有十三個軍之多,有五十五萬人了。」
    李宗仁說。「往往中途投入兵力,發揮作用不大。」
    蔣介石問:「這是為什麼?」
    李宗仁說:「心理態勢木佳。」他擺一下手,一個穿軍裝沒帶軍階的人走進來,他
向蔣介石敬個禮,好像就地轉個圓圈兒,給大家都敬了禮。
    蔣介石嚴肅地問道:「你是誰?」
    「報告委員長,我是第四十九軍軍長王鐵漢。」
    在坐的人都愣怔一下。李宗仁解釋說:「他的第四十九軍剛出山海關,就遭到痛
擊。」
    王鐵漢說:「共軍來勢太猛太快了,我們還沒有落下腳跟,就遭到迎頭痛擊。」
    孫連仲問道:「你們兩個軍,共軍兩個縱隊外加一個獨立師,他們的武器不如你們,
怎麼也能頂個兩三天呀,四十七小時就全垮下了?」
    「我們兩個軍還沒擰成一股力量,就被共軍穿插隔開了,不然會打一陣子的。」王
鐵漢用手比劃著說。
    傅作義說:「往熱東進軍是指揮上的錯誤。是出擊和防守沒有結合起來,距離瀋陽,
甚至錦州都較遠,形不成拳頭就被共軍殲滅了。」他也是主張收縮東北兵力於錦州的觀
點。
    李宗仁看著蔣介石,他擺手想讓王鐵漢下去。他知道第四十九軍原是東北軍,蔣介
石過去不當嫡系,在東北戰場用東北軍會在心態上給東北人一點安慰。國防部已經下令
馬占山、萬福民張作相為剿總副司令,張學銘都任命為中將高參了。眼下第五十三軍參
加保衛瀋陽。但蔣介石這招子不靈,他忘了這是打內戰。此刻他在看蔣介石怎麼處理這
一問題。
    蔣介石問道:「王鐵漢,你打算去哪裡?大家想他只有挨槍斃了」
    王鐵漢回答:「我打算……。」他渾身發抖了。
    蔣介石知道第四十九師改編成第四十九軍的,陳誠在整編上是有一套的,他說:
「你到省裡當省主席吧、第四十九軍讓給鄭庭笈再去組建。」
    王鐵漢帶著感激心情,低頭側身倒退著退下去了。蔣介石接著說他對華北戰區最為
信任、希望大家共同渡過難關。不為共軍暫時勝利所動搖。他這次到北平沒有驚動東北,
雖然李宗仁在會議開始時插了個王鐵漢,但蔣介石還是不去打擾陳誠在東北戰場的主動
指揮,他多麼希望戰局有好轉。但是經過這次會議,他暗中有個打算,陳誠再抵抗不住,
他下決心放棄東北保華北。這是他的變態心理了。在他返回南京時,由宋美齡給陳誠掛
個電話,說譚意曼給他捎個全家平安的口信,這是暗示安心大膽地打下去,希望戰局迅
速地好轉。
    陳誠自己欣賞的「倚托重點,向外擴張」的機動防禦方針,擴張兩次,像瘟鳥伸翅
膀似的,剛撲拉兩下就被砍掉了二這回他一面擴編部隊,一面收縮兵力。這種像下棋子
似的整編是他的拿手好戲。他接到宋美齡從北平打給的電話,感激之後、決心要打好這
一仗。挽回越陷越深的失敗。他搗七扯八一陣子又新組建兩個軍,以十三個正規軍固守
瀋陽、錦州、四平、吉林、長春等大中城市,雖然無力再擴大地盤,但也不能把家底全
抖擻光了。
    還沒等陳誠端上一口氣,東北民主聯軍展開了冬季攻勢。他們攻克吉林,後主力轉
至北寧、平綏兩線及組織野戰兵團展開機動作戰,將主攻方向轉至北寧、平綏兩線,使
瀋陽、錦州間,錦州、山海關間。山海關平津間,天津北平間,北平張家口間均為很好
的作戰地區。現在國民軍隊已被迫分散於黃河長江間六七十個戰場上,采取戰略守勢。
東北民主聯軍兵力不太大但尚有許多運動戰機會,且可大量殲滅分散守備之敵。

    ●在東北解放軍有四十二萬

    東北民主聯軍利用河川結冰的行軍方便,戰區在千里冰雪的遼河平原展開。國民黨
軍隊多是南方人,天氣嚴寒,對他們不利。東北民主聯軍拿出九個縱隊的兵力,在廣大
地方武裝配合下發起了冬季攻勢。首先以第二縱、第七縱、第二十九師冒嚴寒浩浩蕩蕩
踏著千里遼河向瀋陽外圍進軍。他們突然包圍了法庫、彰武等城,同時並以一部分兵力
向錦州、義縣等地進擊。
    陳誠這時恍然大悟,看出共軍是來圍困瀋陽,解除共軍對瀋陽的威脅,急調十五個
師,由鐵嶺、瀋陽、新民分三路向瀋陽西攻擊。他親自在指揮室督戰。
    東北民主聯軍把兵力分散而又不集中,完全可以分割開國民黨軍解除瀋陽之圍的兵
力。國民黨第二十二師增援到法庫,被第二縱隊擊潰了。
    在國民黨軍增援瀋陽的時候,東北民主聯軍遼南部隊攻克了大石橋,殲國民黨交警
總隊一千二百人。破壞鐵路及通訊線路二百余裡。
    二縱、七縱攻克彰武,國民黨軍第四十九軍第七十九師萬余人全部被殲。接著攻克
昌圖、開原、北鎮、海城、遼中、彰武、北票,殲國民黨軍一個整師兩個團計兩萬三千
余人。
    八縱攻克黑山。
    九縱攻克大虎山、台安,北寧城被切斷多處。
    1948年1月1日。東北民主聯軍改稱東北人民解放軍。林彪任軍區、野戰軍司令員兼
政治委員。共九個縱隊和十個獨立師,野戰部隊總計四十二萬余人,開始展開大戰役戰
鬥。
    陳誠據偵察到手的情報,日夜開會分析,他認為東北人民解放軍的主力已經進入南
滿,他認為人民解放軍主力已經分散,在他們還沒集中起來的時機,遂在瀋陽地區糾集
五個軍十多個師分兵三路:新六軍、新三軍為右路;新七十一軍、新一軍為中路;新五
軍為左路向瀋陽西北作扇形龜步挺進,企圖在瀋陽西北與東北解放軍決戰,藉以維持沈
陽以西、以北地區的統治。
    東北人民解放軍總部決心集中主力,殲滅較弱的左路國民黨軍。以第六縱扼守公主
屯陣地,吸住敵人。第二縱、第三縱、第七縱兼程南下,並以第三縱從國民黨軍左、中
路之間,實施戰役分割,切斷新五軍的退路。旋即人民解放軍以四個縱隊將新五軍團團
包圍。第三縱首先在安福屯殲滅第一九五師一部。第二縱、第七縱在王道屯殲第一九五
師一部。
    陳誠腦袋像著了大火,他親自下令,要新五軍軍部和第四十三師及第一九五師殘部,
集結於前聞家台,讓他們固守待援。
    東北人民解放軍第二縱第五師和第三縱第七師在三個重炮團的支援下,勇敢衝殺,
全殲新五軍七部、第四十三師、第一九五師殘部,殲滅在公主屯的守軍。公主屯戰役共
殲國民黨軍兩萬余人,生俘新五軍軍長陳林達、師長謝代蒸、留光天。在圍殲新五軍同
時,東面兩路國民黨軍向西增援,人民解放軍展開了大規模阻擊戰。右路新三軍、新六
軍被人民解放軍第十縱隊阻擊於公主屯以東,中路新一軍、新七十一軍被人民解放軍第
一縱阻擊於遼河東岸。人民解放軍第一縱、第十縱阻擊戰共殲國民黨軍四千餘人,保證
人民解放軍第二縱、第三縱、第六縱和第七縱順利地殲滅了新五軍。
    接著新立屯、遼陽、鞍山、法庫在人民解放軍攻擊下,國民黨四個師被殲。第五十
二軍暫編五十八師師長王家善率部萬余人在營日起義。駐守吉林的國民黨第六十軍懼怕
圍殲,逃向長春。三月十三日人民解放軍攻克了四平。國民黨軍一萬九千六百余人被殲。
十八座城市被解放,只剩下長春、瀋陽、錦州等幾座孤立城市了。

    ●陳誠秘密離沈

    陳誠向國民黨政府國防部告急之後,他被兩個醫官攙出了指揮室。當他恢復一陣,
忍著心中疼痛和羞愧,與他夫人譚祥通話,只是勉強說出:「我愛……我胃……」就掛
斷了通話。
    蔣介石決定率國防部次長劉斐、陸軍副總司令范漢傑、軍務局長俞濟時由南京飛沈
陽。來飛之前,他到內宅見了宋美齡,他心情沮喪極了。他吵嚷:「東北戰局糟透了。
陳誠無能。」
    宋美齡讓蔣介石到瀋陽後再作固守瀋陽還是退守錦州的決策。她拿出件背心說:
「小祥捎給陳誠的,說他胃病犯了。說是背心暖心。」她這麼一說把蔣介石滿腔怒火熄
了一下,不由得歎口氣。
    半晌蔣介石說:「一個得腎病,一個得胃病,這些將領何時得心病。」
    蔣介石帶著一大拖人,從南京飛到瀋陽。下了飛機就在瀋陽勵志社半地下室似的小
禮堂召開軍事會議。因為在東北天空已經發現共產黨的飛機了。
    各軍軍長和主要師長參加會議,還沒等蔣介石開頭,會場就炸了窩,紛紛提出「這
次打了敗仗,該誰負責?」一時爭吵得無法收場。
    陳誠只得站起身來說:「新五軍失利,完全是我指揮無方,請總裁按黨紀國法懲治,
以肅軍紀。」
    蔣介石只好站起身來,擺著雙手說:「仗正打著,俟戰爭結束後,再定功過。」
    有人提出說:「今後這仗怎麼打?」
    有人說:「士氣、心理都在往下滑坡。」
    「再打下去,不光是新五軍問題呀,還有……」
    一片沮喪之氣籠罩著勵志社地下室禮堂。陳誠眼看局勢無可挽回,便向部屬表示說:
「我決心同瀋陽共存亡!瀋陽失守,我定自殺殉職。」他深深地彎下腰去,一手緊緊地
握著腰間掛的中正短劍。
    會開不下去了,蔣介石眼前是再選一員戰將主持東北戰場的問題。會散後,蔣介石
找陳誠單獨談話時,把譚祥的毛背心交給了陳誠,說:「是小祥交給她幹娘的,說這是
她親手織的。」
    陳誠把毛背心捂在臉上痛哭失聲了。
    陳誠悄悄地離開瀋陽。蔣介石同意了他去上海治病,還批准他赴美就醫。
    陳誠一走,引起東北國民黨軍政各界極為不滿,並嘲笑地說:「陳誠是他老婆給織
條毛褲(毛背心),在褲襠裡邊裝著秘密信,他穿上毛褲一滑順著大粗腿溜了。」「看
他來時氣勢洶洶,不可一世,原來是個草包,到了緊要關頭,就溜之大吉了。」「陳誠
人細、鬼大、膽子小,還說要與瀋陽共存亡呢,現在瀋陽尚存,他卻逃之夭夭了。
    國大代表有人說:「殺陳誠以謝國人。」「要把陳誠解京法辦。」「諸葛亮揮淚斬
馬道,要求落主席演這出戲。」「中國剿匪采老鼠蛋戰略,如果東北失掉,華北失掉,
華南也不保,難道都像陳誠一樣,逃到美國去嗎?」
    陳誠被這麼一鬧,嚇得不敢去美國了。在上海國防醫學院,施行手術治療。他自己
說,在病榻還懷念東北戰場,深深感到有愧,只好以健康欠佳,修本請求辭去本兼備職。
蔣介石批准他去台灣療養。
    不久,蔣介石任命陳誠為台灣省主席兼台灣警備總司令,以圖確保台灣。這是蔣介
石在人事上的絕妙安排,重要部署。認為「有台灣在,即使大陸盡失,也可復興。」
    陳誠毅然就職,慷慨萬分地說:「以養病之身,驟膺重寄,自度極不適宜,惟國家
安危所系,又不能不悉力以赴。且反共戰爭,乃一長期之奮鬥,其勝負不在疆場上一時
之得失,而實在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總體上之最後勝利。」
    蔣介石卻在務色另一個派往東北戰場的指揮官。

    ●衛立煌其人

    衛立煌是蔣介石嫡系中的雜牌,他雖然在蔣介石眼中功高於過,為國民黨屢建戰功。
成為「五虎將」之一,殺得日軍華北最高司令官香日清司視衛立煌為「支那虎將」。但
是還難免四次遭貶。最後在緬甸戰場,完成了打通中印公路的戰略任務,獲得最高獎賞
青天白日勳章。回國後在昆明成立了陸軍總司令部,任命何應欽為總司令,他為副總司
令。他對此木滿,抱病就醫。衛立煌結婚十二年時,妻朱韻市逝世,一直又過十年,才
和剛從美國留學回來的韓權華女士舉行了婚禮。婚後便帶著兩名秘書到日本、美國、英
國、法國,西德等國考察軍事,歷經一年零三個月旅行了十國後飛回上海。一下飛機蔣
介石就召他面談。
    蔣介石在官邸招侍衛立煌和他的夫人韓權華女士。宋美齡和這位留學美國的女士,
幾乎一晚間都是用英語交談。蔣介石和衛立煌格外親熱,幾乎是促膝談心了。蔣問道:
「俊如兄(蔣比衛整整大十歲,這樣稱呼顯得更親近),聽說你在國外時刻關心國內剿
共戰事?
    衛立煌點點頭說:「可惜,國內事情著實知道不多。歐洲諸國戰後和平呼聲很高。」
    蔣介石立刻說:「我們何嘗不想和平呀,怎奈共匪不願和平。」
    衛立煌說:「重慶談判毛澤東都來了,以後周恩來還有幾次停戰簽字,怎麼謂之不
願呢?」
    「俊如兄,他們太口是心非了。」
    「這也是一個巴掌拍不響。」
    「是他們先拍的,我們也不得不應啊。」
    「如果真有一方停下手,不就拍不響了嗎?」
    蔣介石一看談不攏了,連聲說:「你還不知道底細的,你不知道底細的。」他直勁
搖頭。
    衛立煌立刻說:「委員長,這一年多我的心荒疏了,作戰地圖都放下了。」
    蔣介石招招手說:「俊如兄,我派國防部作戰廳向你介紹東北情況。」
    衛立煌慌張說:「我真的沒心再從事了。」
    「怎麼?英雄難度美人關了?」蔣介石說完對宋美齡招下手說,「你要待好權華女
士喲。」
    韓權華女士從蔣介石的官邸回來後,拉住衛立煌的手,說;「俊,我們不能去東北
戰場,那不是替陳辭修背黑鍋嗎?」她說著聲淚俱下,抽搐幾下又說,「美齡夫人說的
話,奉承太多了,句句都是套子。」
    衛立煌勸著愛妻說:「華,我不能再出征了,我是員外郎。」
    衛立煌原是孫中山先生隊的一個衛兵。參加閩西的一次夜戰中,部隊被衝散了,他
收攏百余人,乘亂直搗敵指揮部,反敗為勝。他被提升為連長。不久粵軍在與地方軍混
戰中,處勢不利,他接到撤退命令,在混亂中要脫離敵軍是不容易的,他急中生智,乘
著戰鬥空隙,命令全連摸黑撤出陣地,來個急行軍,脫開敵人一段距離後,才點起火把
快速行軍。一下子把敵人甩開二十里,敵人害怕是援軍上來了未敢追擊。到達指定陣地
後,他立即率領部隊占領有利地形,頑強抗擊來攻之敵,掩護全軍立穩陣腳,被提升為
營長。那年他才二十二歲,眾人皆喊他「小營長」。他為裝老成,特意蓄起一撮小鬍鬚,
歷時三十年,後來又叫他「小鬍子將軍」了。盧溝橋事變時任第十四集團軍總司令。他
參加廬山會議,表示對日不可軟弱讓步,請纓北上。在北平西面下馬嶺、千君台,與日
軍第四十五聯隊激戰二十二天。雙方不分勝敗。後日軍調多於他一倍的軍隊把他包圍,
他指揮部隊和日軍比速度、比靈活、比機智,采取進進退退、打打走走的行動,全部沖
出包圍圈。回過頭來參加保定和石家莊會戰,這時保定總指揮劉峙不戰而逃,十餘天敗
退千里。由於衛的掩護劉峙才撿條命。
    這時進攻山西日軍遭到晉軍抵抗,八路軍在平型關給予日軍重創。日軍集結十四萬
兵力,企圖突破晉西北防線,猛攻忻口。閻錫山急電蔣介石,要求衛立煌率部馳援山西。
衛立煌在太原還見到周恩來和朱德總司令。周恩來向他介紹第—一五師在平型關伏擊報
垣師團,消滅日軍一千多人的重大勝利。他向八路軍祝賀,購置上萬圓的慰問品送給八
路軍。這時衛立煌被任命為第二戰區前敵總指揮,統轄晉北全部中央軍和晉軍,在忻口
阻擊日軍進攻,進行忻口戰役。日軍三個師團和特種部隊在飛機、大炮、戰車的掩護下,
對忻口猛烈攻擊。房懷化以南靈山制高點被日軍攻佔,整個防線被打開一個缺口。衛立
煌立即奔到前線察看,嚴令李仙洲師實施反擊,收復失地。李仙洲反擊失利,身負重傷。
衛立煌以六個步兵師和兩個騎兵旅為機動部隊,用第十四集團軍郝夢齡軍和陳長捷軍進
行一次決定性反擊,殲滅場垣師團,奪回南懷化陣地。立刻遭到敵人逆襲,雙方展開肉
搏戰,靈山高地被敵人占領了,軍長郝夢齡親臨前線督戰,組織部隊反攻。他當官兵講
話說:「一天不死,抗戰任務一天不能算完。現在我都不怕死,你們大家能怕嗎?」官
兵們齊心回答:「不怕!」他高興地說:「『將軍有不死之心,全無食生之意』,這句
格言,只有在兇殺惡戰中才能體會出來。」他身先士卒與敵展開拉鋸戰,白刃戰,一塊
高地得而又失,失而又得。當敵人炮火猛烈轟擊時,他仍然指揮士兵隱避炮火,當隨行
人員勸他避人指揮所時,他說;「我是來休息的嗎?」終於在敵人煙火中他倒下了。他
剩口氣時說:「記住,陣地在我身上,不能讓敵人奪去……」郝夢齡軍長倒下了。
    郝夢齡軍長在盧溝橋事變時,曾請纓殺敵,他說:「我是軍人,半生光打內戰,對
國家毫無利益。日寇侵佔東北,人民無不義憤填膺,現在日寇要滅亡中國,我們國家已
到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我應該去抗戰,應該去與敵人拼。」他為五個兒女寫下遺囑:
此次北上抗日,抱定犧牲。萬一陣亡,你們要聽母親的教訓,孝順汝祖母老大人。至於
你等上學,我個人是沒有錢,將來國家戰勝,你等可進遺族學校。他還把兒女們叫到身
邊,語重心長地說:「我愛你們,更愛我們的國家。現在敵人天天殺我們同胞,大家都
應該去殺敵人。我若不去抗戰,你們也就沒有好日子過。」他大義凜然地離開家門奔赴
前線。
    郝夢齡的犧牲使衛立煌司令非常痛心,他帶著滿腹仇恨為犧牲將領向蔣介石請功,
電文中稱:
    「銑日攻擊南懷化之役,我第九軍軍長郝夢齡、第五十
    四師師長劉家琪,獨立第五旅旅長鄭廷珍身先士卒,肉搏殉
    國。當彌留時,仍大呼所屬殺敵而進,似此忠勇,足式群倫。
    擬請鈞座優於議恤,賜以國葬公祀,並追贈郝夢齡為陸軍上
    將。劉家淇、鄭廷珍為陸軍中將,用表忠烈而勵來茲。」
    這次官兵傷亡達數千人。衛立煌親臨陣地弔祭,並對官兵聲淚俱下地講了話。他最
後采取暫時守勢,待進一步消耗敵人後,再由右翼發動進攻。
    忻口戰役激戰三十一次、歷時二十天,日軍始終未能突破防線。當時八路軍政治部
主任任弼時說:「忻口戰爭是華北抗戰中最激烈的戰爭。衛立煌將軍指揮下的全線部隊,
雖遭受了重大傷亡,毫無動搖;許多忠勇將士的英勇奮鬥,是值得每個同胞永遠紀念
的。」
    就在衛立煌准備從左翼向板垣師團發動攻勢同時,從東面進攻太原的日軍已突破娘
子關,長驅直入,奔向太原。閻錫山在電話裡向衛立煌求援說:「東面守不住啦!咱們
兵力都用上了,你看咋辦?」
    衛立煌說:「守不住東面,一定要守住忻口與太原之間的通道,兩片聯繫起來,棋
才能活。」他同時考慮,一旦敵人割斷太原與忻口之間的聯繫就有被敵人各個擊破的可
能。他命令部隊退出忻口陣地向太原靠攏。結果衛立煌還未來得及部署,日軍第二師團
向南切斷了太原與晉南的通道,敵第五師團進攻太原,兩天後太原失守了。衛立煌只好
率部至介休、孝義一帶構築工事堅守,與敵對峙。
    抗日戰爭爆發後的第一個春節,衛立煌帶著他第十四集團軍的第十四軍軍長李默庵
和第九軍軍長郭寄嶠從臨汾總部到第十八集團軍總部給朱德總司令拜年。八路軍總部為
衛立煌的到來,召開了盛大的歡迎會。朱總司令致歡迎詞說:「我們今天熱烈歡迎在忻
口戰役中立下大功的民族英雄衛立煌司令、李默庵軍長和郭寄嶠軍長,你們領導著抗日
的中央軍、晉綏軍,在忻口殲滅了三、四萬敵人,打了許多勝仗。我們希望中央軍、晉
綏軍和八路軍今後更好的合作,抗戰到底。」衛立煌司令也致詞說:「這次抗戰關係到
我們民族的存亡。以前我們國內自己人打自己人,費了不少物資,傷亡了不少人,那些
消耗和傷亡都是毫無意義的。我們為了保衛我們的民族,流血犧牲才是有價值的。同時,
在抗戰中可以把舊的、壞的東西消耗掉,創造新的、好的,把舊中國建造成新中國。八
路軍是真誠抗日的,是復興民族最精銳的部隊。」後來衛立煌指揮所屬部隊在太行山區
韓信嶺與日軍惡戰二十六天,寸土不讓。進行繼忻口戰役之後第二次阻擊戰。衛立煌見
戰略目的已經達到,根據當時當地情況,日軍一定要向他圍攻進剿。他身邊只有指揮部
和直屬部隊,停在這裡只有挨殲,走,就會活。他遂下令向中條山轉移和主力會合。當
時有人說:「司令,渡汾河有可能脫開日軍,可那裡有共產黨軍隊。」衛立煌兩眼亮亮
地說:「就因為有共產黨軍隊,我才從那裡轉,如被日寇纏住,他們可以幫助,不要有
顧慮,因為我們都在為民族而戰。」當他率部隊到了汾河,出現了困難,汾河上橋樑都
被日軍炸毀了。他立刻進入八路軍第—一五師防地。日軍從南西兩個方向包圍過來,要
把他殲滅在石樓、白兒嶺等地,還派漢奸送來勸降書。衛立煌准備同日軍以死相拼,他
的生路就是靠近八路軍。他們眼看被日軍包圍住了,突然出現八路軍部隊迎頭頂住日軍,
並送書要他們迅速地撤走。他耳邊聽著八路軍和日軍激戰的槍聲,他知道是八路軍頑強
抵抗才使他們脫了險。他往山西西部永和縣轉移,八路軍護送他們到安全地帶。這時他
的主力在中條山脈垣曲縣境內。
    衛立煌假道延安去會合主力,前頭偵察部隊跑過來向他報告:「司令,路上貼了很
多標語。」他問道寫的什麼詞?回答說:「熱烈歡迎抗日英雄部隊過延安。」「歡迎衛
司令參觀視察。」他一聽立刻停下馬問道:「這裡距離延安達有多少里?」回答:「還
有三十里。」他一邊下馬一邊說:「副官,找理髮師給我剪剪這長毛。」他在戰鬥時說
過,不與部隊會合不理髮。理完發,他騎在馬上還照著小鏡子,用小剪刀修理了鬍子。
當他看見歡迎他的標語時, 他下馬步行,連連對標語點頭說:「愧對,有愧呀!日寇
還占領我們國土。」他眼裡含著淚水。當他還沒有看見延安城時,首先聽見了鑼鼓聲,
接著從人群中擁來幾個八路軍幹部,把衛立煌迎進入群,他們熱烈地鼓掌,為首的是第
十八集團軍參謀長滕代遠、陝北留守處處長肖勁光、交際處處長金城。膜代遠說:「衛
司令,一路辛苦了!熱烈歡迎你取道延安。」兩個人的手緊緊握著。衛立煌很激動地說:
「謝謝貴軍一路上的關照,使我幾次脫險。」
    滕代遠說:「為民族生存一個目標,共同戰鬥,互助幫助。」他陪著衛立煌穿過夾
道歡迎的人群,人們高呼:「歡迎抗日英雄衛立煌!趕走日本帝國主義建立新中國!全
國軍民共同抗日!」滿城標語,非常隆重、熱烈。」
    滕代遠陪著衛立煌司令往接待處走,在客廳門前,毛澤東主席和中共中央在延安的
領導在等候。他們互相握手寒暄,互致問候。
    毛澤東說:「歡迎抗日英雄來到延安。」衛立煌很激動地說:「謝謝毛主席的贊揚。
仗打得不夠好。」
    毛澤東說:「忻口打得好。」
    衛立煌說: 「這是全國軍民的支持。 」在客廳落座之後,衛立煌衷心地說:「我
非常欽佩毛主席,陝甘寧邊區抗日功績將留傳後世,有幸見到毛主席,會給我畢生帶來
鼓舞和學習的楷模。」
    毛澤東贊揚衛立煌說:「衛將軍,為民族生存,堅決抗日救國,指揮部隊與日軍奮
戰,這是各個戰區的榜樣。」並稱讚衛立煌和八路軍的友好關係。然後給衛立煌設宴接
風。
    衛立煌參觀了抗日軍政大學,向學生講了話。會後他驅車到二十里堡慰問正在養病
的林彪。林彪已經得到衛立煌來看他的消息,在二十里堡村頭迎接,兩個將軍見面先是
握手,」接著像兩軍勝利會師一樣地擁抱。然後到小客廳裡落座。
    衛立煌說:「將軍你英明指揮威懾日軍之魂,十分敬佩。平型關是鄙人學習的榜
樣。」他還欠起身子,以軍人的姿勢向林彪致意。
    林彪趕忙說:「將軍,「您是我軍和我個人學習的榜樣。舉國上下,軍民同心,同
仇敵汽,才有平型關對日酋的殺戮。將軍忻口之戰役,對躥入晉地之日寇給予重創,振
奮軍威,國民皆感欣快。」
    兩個人同感相見恨晚了,互相術時對看,都在尋找對方身上哪一點是指揮者的才能,
最後兩個人談到希望國共攜手建造和平。在衛立煌此刻心中老是感到不好意思,既然來
看病人沒有送點禮,太不像樣子。在臨別時互致保重,拉著手兒又談幾句。互相又說了
很多鼓勵的話,表示今後在各自指揮的戰場上打出個模樣來。
    衛立煌由朱德總司令陪同參觀西北戰地服務團,看了以抗日為內容的文藝節目。他
聽朱德總司令介紹戰地服務團情況,他很感興趣,表示他要在部隊也建立戰地服務團,
還請八路軍給他引進一批人才。他說:「我們到了新的時代,不能再守舊了,要用新思
想、新辦法代替舊思想、舊辦法,才能不被日本帝國主義的軍隊消滅。」
    假道延安,對衛立煌來說,有很大影響。他到西安後,以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兼前
敵總指揮身份,批准給第十八集團軍步槍子彈一百萬發,手榴彈二十五萬枚和牛肉罐頭
一百八十箱。衛立煌還挑選北平流亡學生和陝公學的畢業生,組成「第二戰區前敵總指
揮部戰地工作團」。在他的戰地工作團裡,還有個秘密的共產黨支部。當時林伯渠向共
產黨支部負責人劉向知指示過:該支部工作是幫助衛立煌抗日。他們卻向衛立煌講了不
少共產黨的主張。
    衛立煌感到共產黨主張好。他從戰地服務團找趙榮聲當秘書。他問道:「你是真的
共產黨吧?」他問得十分坦率。
    趙榮聲說:「我是共產黨員。」以後他和衛立煌相處得很好,經常打聽共產黨的政
策和主張。
    有一天晚上,衛立煌親自掛電話把趙榮聲找到住處。趙榮聲放下電話就來了,推開
衛司令的屋門,見衛司令嘴裡叼根大雪茄,把頭仰在沙發上,像煙囪似地呼呼冒煙。平
常他沒有抽煙的習慣。他見趙榮聲進來,他輕輕拍下身邊沙發說:「榮聲,請坐。」
    趙榮聲坐下了。
    衛立煌把身子坐直說:「我參加共產黨好嗎?怎麼參加呢?」
    趙榮聲一下子愣怔住了、只是知道他平日挺好打聽共產黨的事。在服務團的幾名共
產黨員是他向朱總司令引進來的,他很關心,沒有其他格外想法。誰也沒有想到他要求
入黨。這可把趙榮聲問呆了。
    衛立煌見趙榮聲張嘴無法答覆就催促說:「你到西安去找八路軍辦事處的林伯渠。」
說完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皮箱,取出一百元錢給趙說:「不要到軍需處領旅差費了,
也不要跟任何人說到哪去,不要耽擱,天亮之後就走。」
    很快,林伯渠答覆說:「衛立煌要能作一個執行孫中山先生『三大政策』的國民黨
員,比參加共產黨對中國革命更為有利。」林伯渠的話對衛立煌後來起了很大的作用。
    衛立煌看著林伯渠的親筆信,信中有「黃河保衛華北,先生保衛黃河」之美贊。
    第二年,衛立煌兼任冀察戰區總司令。當時第九十七軍奉蔣介石命令進攻太行山區
八路軍,遭到八路軍的堅決反擊,眼看要全軍覆沒,發了個十萬火急的電報向衛立煌求
援,衛在回電中間第九十七軍軍長朱懷冰。誰讓你向八路軍進攻的?朱沒有回答。衛立
煌未派部隊支援,朱的三師一萬多人被八路軍殲滅了。當時在太行山區,國共雙方軍隊
的磨擦日漸緊張。「衛立煌約朱德總司令和胡宗南到洛陽進行和解商談,雙方還沒等坐
下來,蔣介石就給衛立煌打電話說:「這件事你不要管!」
    衛立煌感到很內疚,設宴招待朱德總司令說:「這件事未搞圓滿,真是對不起。」
    朱德總司令說:「我和毛澤東主席都知道衛先生的處境不好。衛先生在必要時罵罵
八路軍嘛。」
    衛立煌對朱德的坦誠更感到不安,當時沉默片刻說:「我寧肯保持沉默,決不罵八
路軍。」八路軍發動百團大戰,衛立煌派他部隊協同作戰,並給朱總司令發電報;貴部
發動百團大戰,不唯予敵寇以致命打擊,且予友軍以精神上的鼓舞。
    同年年底,衛立煌參加國民黨九中全會,蔣介石在會議上責備衛立煌對八路軍的迅
速發展限制不力,對第九十七軍朱懷冰求援無動於衷,對衛立煌給八路軍彈藥物資表示
不滿。衛立煌據理力爭說:八路軍的迅速發展不僅在他的戰區,全國各地都在發展。朱
懷冰向八路軍進攻,他沒有收到委員長的命令,在共同抗擊日軍的戰場上,突然攻擊友
軍,使他一時迷惑不解。對他給八路軍彈藥物資,認為凡是打日本的軍隊,都要一視同
仁。他毫不相讓,問得蔣介石面紅耳赤、無言對答。
    新年除夕之夜,蔣介石擺家宴辭歲。衛立煌接到請柬,簽名准備赴宴,到了時間他
突然改變主意,「只給侍從室打個電話,說另有約會。原邀請十四人,少了衛立煌成了
十三人,ˍ這是個單數,蔣介石認為不祥,臨時把秘書拉去湊數。蔣介石在飯桌上責罵
衛立煌目中無人。洛陽形勢穩定時,衛立煌被革去二級上將軍銜,隨後又免去河南省主
席職務,調任西北行營主任,實際消除了衛立煌的兵權。他到西北行營兩個五,突然接
到蔣介石電話:「俊如兄(又由老弟稱兄了),在西北你靜了兩個月,沒有想到我還是
要你活動吧。你要帶遠征軍入緬,和向雲南邊境進攻的日軍作戰,不知你有此膽量,」
    衛立煌答道:「中國人除日寇膽大如虎。」但他知道緬甸遠征軍在陳誠指揮下失利
了,他才被再度起用。隨著蔣介石的命令,接衛立煌的飛機到了機場,同時命令中給衛
立煌恢復了他的二級上將軍銜。當時衛立煌坐在飛機裡,心裡實在不舒服,為國家大計
想,不然,他才不去收拾陳誠的敗局。

    ●被迫上任

    這次蔣介石又要他去東北收拾陳誠的敗局,他心裡又是不舒服,尤其妻子被宋美齡
勸得在他面前流了眼淚。他找到蔣介石宮邸,當面說:「辭修已在東北駕輕就熟,現在
換人不好。對各級長官及士兵都不好。」
    蔣介石連連擺手說:「俊如兄,他要是能勝任,我就不惜重你了。」
    衛立煌沒有吭聲,從蔣介石宮邸返回住處,想找些舊部下商量一番,怎麼能不到東
北戰場去,這半年來陳誠和共產黨的較量。已成敗局。他驅車回到家,總參謀長顧視同
比他先到一步,正在客廳裡等候著呢ˍ兩個人見面沒有更多話可說。顧祝同說:「俊如
老弟,現在全國各戰場都在開戰,你又得出山了。」
    衛立煌吸口氣說:「這場戰爭我真摸不著頭腦,這個山怎麼出呢,墨三兄,容我思
索思索吧。」
    顧視同臨走時說:「俊如,思索一下可以,但時間可不能再長了。」
    顧祝同剛走沒有幾分鐘,蔣介石的智囊張群又趕來了。衛立煌心情舒服些,他跟張
群是老朋友,本想找點推卸掉東北剿總司令的辦法。還沒等他開口,張群很斯文地說:
「俊如兄,委員長請你到東北戰場,那裡的戰局確實緊張,陳誠說下了大話,結果比杜
聿明打的還糟糕,現在派誰去指揮那一攤,都是纏手繞腳的事,打好,還會有人認為陳
誠打下好基礎,只是身體壞了支撐不住罷了。要是打敗了,這個嫌得由後者擔了。」他
赫赫揚揚地說了這麼一大套。
    衛立煌沒有聽出個頭尾來,不知張群是勸他去東北,還是不去東北呢?於是說:
「岳軍老弟(張比他小兩歲),人走時氣,馬走膘,陳誠在這個時候生病了,這還有打
好的預兆嗎?」他使勁地搖搖頭。夫人兩次走出內室,親自送茶,她那種眼神,就是不
讓他應下這個差事。
    張群見衛夫人回到內室,他才單刀直入地說:「俊如兄,目前這情況,事情很明瞭,
東北戰場勝敗不論。那裡是口陷阱。沒有雄韜大略接手就是敗仗,有雄韜大略嘔心瀝血
轉危為安也非易事。到了這般地步,我想委員長是考慮到非君莫屬了。」
    衛立煌沉默半晌說:「官不打病人,我這陣子賦閒,楞把身體呆壞了。撲到戰場上,
我擔心把老骨頭扔在東北。再者說我的思想舊了。」
    「老兄,我看你是考慮仗打敗,怕把面子丟在東北。」張群熟悉衛立煌的脾氣,這
句話不是將對方一軍,也是欠欠衛立煌的屁股。
    「還怕丟什麼面子,這些年我的面子還在臉上嗎?」衛立煌聲音提高說,「這些年
國內、國外我給誰掙了面子?陳誠,我是他的替身對兩個人又步些家常,張群才離開了。
    張群離開衛府,前後腳工夫,陳誠夫人譚小三來了。衛立煌夫人趕忙地迎接。小三
一把拉住衛夫人的手,說:「權華妹,你快救救姐姐吧!」接著小嘴一張痛哭起來,差
不點滑跪下身子抱住衛夫人的腿。
    這一幕使衛夫人感到震驚和有些肉麻,她害怕被內宅傭人聽見,她用英語和譚祥說:
「啥事值得這麼委屈呀。快快坐好再談,要是咱們姊妹的事兒,我會幫助的。」她心中
通亮,譚小三登門還不是為了他男人陳誠從東北戰場拔出腿來。宋美齡話裡話外已透露
了。哪裡是客,這是來哭喪的。
    譚祥小嘴一撇撇地喘口氣兒說:「權華妹,我家辭修身染重病,東北戰場又打得那
麼熱鬧,他大口大口吐鮮血,雖然以黨國為重,但身子骨也是本錢哪。」她邊說,邊把
眉頭皺得緊緊的,眼淚還是一對一雙地從粉紅的面頰上滾下來。
    衛夫人心裡想:這個傲慢的女人,出自名門官宦之家,男人是高官厚祿的有權勢的
大人物,今天能眼淚一把、鼻涕一把來求情,我的天哪,東北戰場不定打得多麼糟糕呢?
她還穩住神問道:「陳夫人,東北戰場打得熱鬧,陳將軍還吐了鮮血?唉,我們女人對
自己男人哪有不關心的。」
    譚祥掏出手帕拭去眼圈周圍的淚花說:「權華妹,我是來請求衛將軍出馬東北,委
員長是誰都不信任,只有信任衛將軍,他能去東北,就把辭修替換下來到上海治病。我
是來向妹妹求情,請您在衛將軍面前說上幾句。」她又連連施禮,看著怪可憐人的。
    衛夫人表示同情地說:「陳將軍是該治病。俊如他在委員長面前不知是怎麼說的,
他多年賦閒打仗也生疏了。男人們談國家大事我從來不過問,因為我出生在小家子,沒
有支持男人的根基。不過,陳夫人您來了,我會從旁規勸幾句,要能使陳將軍治病,這
是應當做的好事。」她這番話是有分寸的,她知道自己男人在上壓下擠的情況下,他又
是個講義氣好面子的人,恐怕頂不住,還是要出征東北,因此不能把話說封門了。
    譚詳能用幾滴眼淚換來這麼幾句話動話,心裡就有幾分底了,她用手帕揉揉眼皮,
要衛夫人陪到前堂客廳去見衛立煌。
    衛立煌請陳夫人落了座,他已看出陳夫人的來意,於是開門見山地問道:「譚小姐,
辭修的病是很重嘍?我想東北戰場上的緊張,天氣又不如南方溫和,老病容易勾起來。
我很關心辭修的身體。」他盡量把話說得婉轉些,何況看見譚祥眼珠紅了,眼皮腫了,
心裡有幾分憐憫。
    譚祥很機靈地說:「衛將軍,多謝你的關心,辭修會感激你的支持,除了您,誰也
支持不了的。委員長只是信任您喲。」
    衛立煌心裡說:這些把人往坑裡推的人,嘴巴都夠甜的。於是說:「我會幫助的。
我會幫助的。」
    衛夫人送走了譚祥,有些埋怨地說:「俊如,委員長那邊你沒答應下,為啥答應她
呢?這你會得罪很多人的。」她噘起嘴巴了,這種怒嗔勁兒還很少見,他們還是沒出二
年的新婚呢。
    衛立煌先是哈哈大笑幾聲說:「我不回國就好嘍,我討厭打內戰。可是回來了,這
壓、拉、勸、哭抗不住呀。答應下譚詳,就是順了宋美齡呀。」
    不大一會兒,蔣介石電話來了,說:「俊如,你應下意曼的請求了。美齡向你致謝
呀。」
    衛立煌立刻說:「委員長,我還……」
    「命令我已經下了,你任東北剿匪總司令,東北行轅代主任。下午就見報了。」蔣
介石聲音很大、很嚴肅地說,「你准備在何時動身?」
    衛立煌長吁一口氣說:「委員長,我還有三點要求。」
    「俊如, 你來面談吧, 三點,三十點我也應下來。」蔣介石放了話筒時說,「我
在等你,快來吧!」
    衛立煌一聽命令下了,報紙發了,趕忙地到蔣介石的官邸。蔣介石正等著他呢。一
見面就抓住他的手說:「俊如,東北半拉天必須由你去撐了。」說得衛立煌干眨巴眼說
不出話來。半晌說:「委員長,讓我去東北主持行轅,真好比打鴨子上架。前三任長官
均比我衛立煌有才幹,只能打到這種地步,我真不敢伸手接了。既然委員長派我去,請
委員長將東北黨、政、軍交給我,這是第一點。」
    蔣介石連連點頭說:「好的,既然派你去,我就應該給你大權。」
    衛立煌覺得這黨、政、軍大權在握,心裡舒坦些了說:「第二點,辭修整編的十四
個軍一定補齊。要迅速地恢復喪失的四個軍,由關內增派部隊充實兵員和補充裝備。沒
有足夠的軍隊,是穩不住局勢的。」
    蔣介石應下說:「理應如此,辭修善於整編,我看有個眉目了,你去抓緊吧!」
    衛立煌繼續說:「第三點,有事我多請示委員長,希望軍委國防部各部、廳、局尊
重我的權限,不要亂插手,不能朝令夕改。」他說完渾身並沒有壯氣,軟榻榻地依在沙
發裡。
    蔣介石說:「這三點我完全同意,你多咱動身吧?」
    衛立煌知道大局已定,說:「委員長,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個人作戰思想保守呀!
這是致命一點呀!」
    衛立煌和蔣介石打了無數次交道,大溝大坎深坑暗阱都沒少過了。沒有一件事不是
辦得非常揪心拉肝肺。因此凡是一提和蔣介石見面,真是大半拉腦袋瓜子疼。這次他被
搬出也好,被請出也好,蔣介石總算不打奔兒地連連應下他提出的三個條件。最後他聽
蔣介石提出副總司令人選是:杜聿明、鄭洞國、范漢傑、梁華盛、孫渡。
    衛立煌思考一下,他知道范漢傑是蔣介石最大親信,而孫渡是和范接近的。蔣介石
如把主力撤到錦州,他就是光桿司令。杜聿明顯然是虛設,他已經不在東北,是蔣介石
放點威懾力量,鄭洞國和杜聿明關係密切是老搭當了。但鄭洞國的兵力在四平街、公主
嶺、長春一帶,看出從長春拔不出腿了。關於羅卓英這次沒有列入副司令名單,這也是
早就想到的了。陳誠接替熊式輝為東北行轅主任,陳妄想創造奇跡,以挽東北敗局,他
把羅卓英請到瀋陽,任行轅副主任,他們在緬印遠征時有段關係,再加鄭洞國、廖耀湘、
孫立人、鄭庭笈等名將雖然有個投緣不投緣但都有關係牽連著。羅到東北後,協助陳整
頓軍隊,裁併機關,控制金融采取些手段。可惜陳誠在一片責罵和老婆的淚水中脫離東
北了,羅也就隨之南下,任東南軍政副長官,協助陳誠經營台灣,改編整訓敗逃的國民
黨軍隊去了。
    衛立煌心中有數,老副司令當中一定要加上陳鐵、萬福麟、張作相、馬占山等為副
司令。陳鐵是第十四軍舊屬。為此,他對蔣介石說:「有些舊部是重感情的,身邊有幾
個也能談談知心話,擋四面風。再加東北地區複雜,舊觀念強,起用東北籍老將,也是
團結的象徵。」
    蔣介石心中有數,這些老人連大腿都拿不動了,手下無一兵半卒,只是掛個名兒何
樂而不為呢。
    衛立煌他心中有打算,保留趙家駿為參謀長,表示他改變陳誠排除異己的作風。他
對陳誠、杜孝明原班底一律留用,使這些人樂於為他效命。他知道瀋陽主力都掌握在廖
耀湘一人手中,他要拉攏廖耀湘,目前而又不把他提到副總司令地位。他要把各軍師抓
住,便任命陳鐵、彭傑如為副總參謀長。陳鐵、彭傑如和廖耀湘是故舊、同鄉,又是黃
埔同學關係。衛立煌的這些要求,蔣介石都點頭答應了。
    衛立煌這時才以就職的東北戰場指揮官的身份說:「委員長,得准許我到達東北之
後有個調查研究時間。」
    「時間不要太長了。」蔣介石說。
    「時間不長,但是遇見的諸問題,我自己來請示委員長,或者我隨時派人見委員長
來商定大計。」
    「我要隨時到東北、華北去的。」這樣衛立煌從南京飛到北平,他和李宗仁、孫連
體、傅作義見面了。這次見面幾個人都很冷漠,在飛機場迎接衛立煌時,李宗仁對傅作
義說:「宜生,我老覺得俊如,他來的太不逢時了。」正好天空有只鷹在打踅,他用手
指給在場人看。
    傅作義兩眼瞟著天空,他把皮大衣領子往起圍一下,沒有吱聲,不過兩眼沒有離開
這一灰溜溜的天空。
    孫連仲往傅作義身邊靠近些說:「宜生老弟,方才德公說,衛立煌來不逢時。我看
誰也不逢時,這個時代把咱們拋開了。」
    「仿魯兄,德公也不逢時嗎?聽說他還要競選副總統呢?」傅作義眨眨眼說。
    「有可能嗎?蔣和他坐不到一條板凳上吧?那麼孫科等人呢?」
    「德公背後也有靠椅。」
    「孫科背後有老蔣,德公背後還會有誰?」
    「老美,不比老蔣硬氣嗎?」
    「老美,要搬新鞍子?」
    「看這個時代吧,這仗越打越難。」
    「二位在說什麼?」李宗仁問,但他倆還看著天空。
    「德公,我們在看這只打踅的鷹。」傅作義用手指指說。
    「宜生,有什麼高見?」
    「德公,我想衛立煌,好比這只鷹,大地上空空還能踅著什麼呢。」
    「宜生,我看他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陳誠給他留下的是失敗。」
    「德公,衛立煌這個人有他自己的打法。他不會鑽陳誠的籠頭。」
    李宗仁說:「我巴望他牽進咱們的槽頭。」
    飛機降落下來了,衛立煌向機場迎接的同僚們把著手,看出他筋疲力竭,滿臉發灰。
他和李宗仁、孫連仲、傅作義握手後說:「各位前輩,我在這落落腳。」
    李宗仁說:「俊如。為你接風。」
    「謝謝德公,謝謝諸位。美酒一杯就夠了。」
    晚間,見巨頭在北京六國飯店為衛立煌擺了雞尾酒會。接著衛立煌和李宗仁、傅作
義等會談。
    李宗仁開場說:「俊如,到東北指揮作戰,希望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到會的
同僚輕輕鼓著掌。
    衛立煌說:「路過華北拜望德公和諸位,東北的棋辭修走到哪一步我還沒看見,不
知怎麼動棋子兒,也許錯動一個棋子兒,全盤皆輸。」
    傅作義說:「辭修走的不是殘棋,最後幾步棋,往往看得清楚,動准了棋子兒全盤
皆贏。」
    「我可不是高手,是多年不上戰場的蚺漶C」衛立煌連連擺手。
    李宗仁說:「俊如,只要不袖手就行呀!」
    他們一直談論到深夜,雙方觀點一致。都覺得按目前情況,把東北的軍隊迅速地撤
到山海關裡,不要在東北打了。應該守華北、保中原。也有人說,可以把軍隊撤到錦州。
    衛立煌說,現在撤到錦州,比瀋陽好守,不過,也不是上策。再晚,撤錦州,不如
固守瀋陽。最後他說:「就看共產黨怎麼安排這場戰爭,給我衛立煌安排個什麼命運。」
    衛立煌一宿未眠,第二天,帶著吉凶未卜的心情飛往瀋陽視事去了。
    還沒等衛立煌坐穩屁股,東北人民解放軍又把國民黨軍隊推向死亡一步。在收復法
庫的戰鬥中,國民黨新六軍第六十二師在撤逃中被人民解放軍第三縱隊、第十縱隊截擊
殲滅於開原以西慶雲堡地區,殲滅七千二百人。
    同一天,東北人民解放軍第四縱隊、第六縱隊攻克遼陽迅速南進,包圍鞍山,發起
總攻,經過十七個小時戰鬥,攻克鞍山,殲敵第五二軍第二十五師等一萬三千一百余人,
俘敵師長胡晉生。
    蔣介石在南京罵大街了,說衛立煌到東北遲遲不動、他要質問衛立煌安的什麼心腸?
這麼不打、不動硬熬下去,東北那點子兵會被熬光了的。他立刻派國防部第三廳廳長羅
澤閻、副廳長李村正攜新方案飛瀋陽。

    ●蔣介石商討東北作戰方案

    衛立煌進入東北視事之後,他首先著手收攏部隊,集中兵力,固守要點,穩定局勢,
積極注意地對部隊補充整訓。他對解放軍繼續進行的冬季攻勢采取穩重態度,盡管解放
軍攻擊新民、盤山、遼陽、鞍山、法庫等城市,守軍將領一再告急,蔣介石再三電令衛
立煌派兵解各地守軍之圍,他總是把主力集中於瀋陽附近不動。
    羅澤閻、李樹正和衛立煌見面了。行轅派一個副參謀長把他們從機場接來,安頓在
招待所。衛立煌問道:「二位廳長,你們帶來了什麼作戰方案?東北這個亂攤子,什麼
方案也耍不開。」
    羅澤閻說:「衛總,委員長問為什麼四處求救時,你卻按兵不動?」
    「他們在深淵之中向我呼救,我又距離很遠,等我趕到,他早就被水淹沒了。」衛
立煌指著地圖被他圍成圈的地方說。
    李樹正說:「衛總,見死還是要救的。」
    「不能去救別人,自己也被淹死。」衛立煌很有主見地說:「共軍的目的和戰術是
圍城打援。我們不能主動去上共軍的圈套。」
    「這樣像螃蟹似的,把八條腿全掰掉了,身子還能爬動嗎?」羅澤閻說。
    「陳誠給我扔下的就是死螃蟹」,衛立煌詭辯地說,「只有保住身子,慢慢長出腿
來再爬吧。」
    羅澤閻說:「委員長的意見,將瀋陽主力撤至錦州。」
    衛立煌問:「把長春、四平街、撫順等城市全扔掉?那裡的守軍撤不出來,伸脖等
著全被殲滅,不是比遼陽、鞍山、阜新守軍被殲還要慘嗎?」
    羅澤閻、李樹正說:「衛總,你打算用什麼方案?」
    衛立煌說:「我主張全力固守瀋陽。這有兩個有利因素,瀋陽是東北重鎮,丟掉沈
陽,就等於整個東北戰場一敗塗地了。錦州是個小小的堡壘罷了。再一個因素丟掉瀋陽,
軍心、民心俱散,到那時一定守不住錦州。」
    羅澤閻、李樹正說:「衛總,聽你說來,你有把握守住瀋陽嗎?」
    「我說我能守,就有把握,但必須按我的方案來守。」
    羅澤閻和李樹正說服不了衛立煌,他們帶來的蔣介石方案衛又不接受,只好電告南
京。蔣介石要衛立煌來南京商討東北方案。
    衛立煌把鄭洞國找到住處,他很嚴肅地說:「不固守瀋陽,陳誠在時還可以,現在
我們離開瀋陽,不但守不住錦州,還會雞飛蛋打。」
    鄭洞國和羅澤閻、李樹正一同飛返南京,去陳述固守瀋陽的意見。
    蔣介石在廬山牯嶺見了鄭洞國和羅澤閻、李樹正。他們在客廳裡等候,蔣介石推門
走進來,劈面就問:「衛立煌為什麼不執行我的將主力撤往錦州的方案?他想要干什
麼?」
    羅澤閻、李樹正一時不知怎回答了。
    鄭洞國說:「東北戰場局勢緊張,共軍把大量軍隊舖開,所有中等城市都在他們包
圍之下。戰局是極不穩定的,一日就可有數變之勢。衛總司令考慮從瀋陽這個東北軍政
中心移開,就不能分割開東北三省,共軍就會肆無忌憚地馳騁東北,而且立刻就可威脅
華北。因此衛總司令方案是固守瀋陽,拉開東北和華北距離,便於拖住東北共軍。」
    蔣介石臉上滿是怒氣,說:「瀋陽一旦成為孤城,固守還有何意義呢?衛立煌大固
執了,他要貽誤戰機的。」
    鄭洞國沒有敢多言,因為他對衛立煌固守瀋陽抱有一線希望,四平街。長春這兩大
據點最好快撤出來。因為衛立煌急需集中兵力於瀋陽。蔣介石極力主張撤主力於錦州,
長春不撤。他的頭腦正為目前日益惡化的戰局擔憂。
    蔣介石大發一頓脾氣之後說:「東北雖然是大戰場,也要統觀全局。命令衛立煌立
即打通沈錦線,將瀋陽主力撤至錦州。」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鄭洞國沒敢久停,就從廬山牯嶺返回南京,由南京飛回瀋陽向衛立煌匯報說:「老
頭子沒多說,沒有活動的餘地,要立即打通沈銅線,將瀋陽主力撤至錦州。」
    衛立煌聽著站起身來說:「開會吧,大家討論一下。」
    在會議上,將領們認真地研究了蔣介石的指示方案。幾個主要將領發言,說蔣介石
的方案保守,把軍隊退到狹窄地區是死路一條。現在共軍在新民以西經常從鐵路線穿過,
新民以東巨流河一帶的鐵路及通訊線路也多處被破壞,這時撤出瀋陽,東北被共產黨奪
去得就更快了。有人說共軍從這四百裡的路程上堵截,撤退的部隊會有一半傷亡。總之
大家反對蔣介石的方案。這也很明顯,蔣介石不在場,大家是暢所欲言的。最後大家一
致贊同衛立煌計劃,不主張實行蔣的方案。
    衛立煌決定再派他的參謀長趙家驤、第六軍軍長羅又倫飛往南京向蔣再陳理由。
    三天後蔣介石在南京召開軍事匯報會議,白崇禧、秦德純、范漢傑、湯恩伯、林蔚、
劉斐、方天、郭懺、桂永清、周至柔、鄭介民等出席,趙家喀、羅又倫列席,鄭重討論
海、陸、空、聯勤全面支援東北問題。會上不知按哪個方案來支援。按蔣介石的撤出沈
陽方案,這就是大撤退方案,要研究怎麼才能運出這些兵來?是海、是空、是陸,吵得
不可開交。討論衛立煌方案,空軍要支援戰鬥、偵察,海軍要從哪個海港運兵?需要多
少陸軍能打通沈錦鐵路?駐四平街、長春的兵怎麼辦?是守?是運出來?聯勤部用什麼
運?槍炮彈可運多少?糧食從哪裡能運給東北境內五十五萬國民黨兵的一日三餐?他們
已經數月無糧可運了。這一陣爭吵,幾乎把兩個方案都攻擊得體無完膚。
    最後一天,蔣介石還是老著臉皮要趙家鎮談談他們的方案。趙家驤先擺出兩個方案
都有可取的說法,但先必須以固守瀋陽為主,這樣可以牽制敵人。以長春掩護瀋陽,必
須先把錦州至熱河承德、至唐山的寧承路、寧北路打通,再把沈錦路打通才能進行撤退,
做好進行撤退的一切准備工作,才能言撤。木然民心軍心大渙,不但不能撤,大有寸步
未移而被擊破之可能。
    東北戰場的來將趙家鎮這番話,使蔣介石猶豫起來,他也擔心撤沒撤出來,還撤砸
了鍋。他萬般無奈地問:「目前局面能頂到何時呢?」
    趙家驟說:「衛司令計劃能頂一年以上,最糟也能頂八個月。」
    蔣介石半晌沒言語,接著他拿出在趙家鎮他們飛到南京的前兩天,共軍第三縱隊第
十縱隊攻佔開原,殲暫第三十師一個團及暫第六十二師一部共三千四百余人為例。蔣介
石歎口氣說:「這樣打下去不等撤退,就無兵可撤了。」
    蔣介石最後同意了衛立煌方案。他同時告知大家,美國國務卿馬歇爾已宣佈國務院
正式建議以五億七千萬美元援華,支持中國的剿共戰爭。還說,美國總統杜魯門向國會
提請批准這一議案。美國外交委員會已通過這一議案。有一部分美元購買軍火。他還宣
布美國駐華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將軍將去瀋陽視察。
    趙家驤和羅又倫由南京飛返瀋陽向衛立煌匯報,蔣介石應允衛立煌在東北暫保持現
狀。衛立煌積極整補軍隊。
    三天後,蔣介石對東北仍然不放心,在南京主持召開緊急軍事匯報會議,研究東北
戰局。他心裡非常不落敗兒,害怕他那五十五萬精兵良將泡了湯。白崇禧、秦德純、林
蔚、劉斐、方天、桂永清、周至柔、郭仟、湯恩伯等均參加了會議,奉召出席的還有第
八軍軍長李彌。討論了半天以後電催衛立煌派鄭洞國、趙家驤迅速飛永吉,下達第六十
軍向長春撤退和炸毀小豐滿電站的命令,並佈置撤退事宜不得有誤。
    鄭洞國和趙家鎮被衛立煌當天就派往永吉。衛立煌知道,他不來這一手,蔣介石日
夜木安,不知還會想出什麼方案,鬧不好,固守瀋陽的方案又吹掉了。
    第二天,駐永吉的國民黨第六十軍接到撤退令。他們倉皇撤出,一路上遭到人民解
放軍追殲,拚命往長春逃,還被殲三千二百余人。
    衛立煌把第六十軍撤退遭到追殲的情況報告給蔣介石,這樣證明共軍在有計劃追殲
撤退的國軍。蔣介石接到報告後,有些驚呆了。一時沒有再催衛立煌撤退部隊的事。
    東北人民解放軍遼南戰役勝利後,立即集中兵力包圍四平街。總部命令:第一縱、
第三縱、第七縱和炮兵全部,擔任攻擊任務;第二縱、第六縱、第八縱、第十縱及獨立
師,在四平街南北展開攻擊,阻止長春、瀋陽之敵增援。攻擊部隊開始掃清北圍,接著
發動總攻擊,經二十三個小時的激戰,攻克東北戰略重鎮四平街,殲守敵第七十一軍第
八十八師及一個騎兵團、三個保安團共一萬九千三百余人。至此,東北人民解放軍切斷
了長春和瀋陽之敵的聯繫。
    衛立煌嚇得滿頭大汗,僅僅二十三小時,竟一次被殲一萬九千多人!他把房門從裡
邊倒鎖上了,不讓人們走進來,他要冷靜地思考一下,這樣幹下去,瀋陽又能挺多少天?
東北又能挺多少天呢?甚至華北、中南、全……他想到這裡痛苦地閉上眼睛,他不是為
蔣家王朝可惜,而是自己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未敗得這般慘。共軍自開展冬季攻勢以來,
殲國軍八個整師約十五萬六千餘人,克城十八座,擴大解放區二十萬平方公里,解放人
民六百一十萬人,使國民黨軍的占領區縮小到瀋陽、長春、錦州等幾個孤立的據點,面
積僅佔東北總面積的百分之三。
    蔣介石得到四平被佔領的消息,他心裡窩著火,如果不從瀋陽迅速地撤退,也有被
殲的可能。再加他正在競選總統,這敗仗消息傳出去,影響他當總統,即使當上總統,
臉面也不好看。他親自批東北剿匪總司令部副司令梁華盛兼任瀋陽地區防守司令官。這
裡有意表示瀋陽還很穩定,還任命防守地方司令嘛。另外親自發電奉召衛立煌飛往南京。
    衛立煌知道丟掉四平街,蔣介石在東北已經賭輸一大半了。蔣介石的惡性一定上來
了,不然不能讓他親自返回南京。他心中有些打怵,他的飛機中午過北平,傅作義在機
場迎接。
    他們臨時在機場餐廳招侍衛立煌,兩個人連喝三杯。衛立煌聳起眉毛說:「丟了四
平街,我就要做階下囚了。」
    傅作義說:「俊如,要丟掉一個地盤就作階下囚,仗早就打好了,就因為有人丟十
個地盤照樣升官發財,因此你做不了階下囚,這次可能奉為座上客了。」
    衛立煌翻一下眼皮說:「我能撿這麼大的便宜?」
    傅作義說:「你是蔣總統最後拖上任的,譚三小姐獎上任的,又是接陳誠的攤子,
丟個四平街有什麼可軍法處置的。」
    衛立煌說:「你還不知老蔣心狠呀。」
    傅作義說:「他在競選總統得裝著溫柔些。」
    衛立煌搖搖頭說:「我不是怕罷官,也不是廠這些年仗,敗得可惜,丟人!」
    傅作義說;「你是敗在共產黨膝下了。」
    衛立煌說:「我還敗在陳誠將軍膝下了。」
    兩個人談了很長一段時間,關於衛立煌為什麼不願把主力撤到錦州?衛立煌說:
「固守瀋陽顯然有兩個可能,把對手吸引來展開一場決戰,另外可能對手攻打錦州,使
我無路可退。可我在錦州又能退到哪裡去呢?只要一動就有被對手消滅的可能。」
    傅作義說:「老蔣一開頭就不打算先占瀋陽,杜聿明鼓動他佔瀋陽,結果被對手吃
掉多少?」
    衛立煌舉杯說:「宜生兄,我背靠華北會是什麼下場呢?」
    兩個人在臨別時傅作義問一句:「俊如,你想到老蔣會難為你不?」
    衛立煌半晌展展眉毛說:「宜生兄,我要給他看份『小備忘錄』。」飛機起飛了。
到機場迎接他的羅澤閻說:「衛司令,委員長立刻召見,他要您匯報東北情況。」
    衛立煌來到蔣介石的官邸,羅澤閻說:「衛司令請吧!」他知道蔣介石在等著呢。
    「這樣東西,給我拉到張靈甫墓前斃了!」這是蔣介石在吼。正好給衛立煌聽見,
這像京戲叫板一樣。
    衛立煌進了客廳,侍從室的陳佈雷走出去了。他從眼鏡中瞟了衛立煌一眼,臉上帶
著莫名其妙的表情。蔣介石回身看見衛立煌,生硬地說:「坐,坐。」他自己仍然站在
地中間。
    衛立煌坐下了。他把隨身帶來的皮包往身邊攬了攬。
    蔣介石把整個身子朝著衛立煌說:「你們沒有聽我話的時候。我什麼時候都在主張
把瀋陽的主力撤到錦州去。結果一萬九千人搭上了。」
    衛立煌一邊抽皮包拉開一邊說:「那是在四平街戰役。」
    蔣介石凶狠地說:「你要是從瀋陽往錦州撤的話,他們同時也撤,四平街就不掘其
為最後戰役。」
    衛立煌說:「他們往長春撤?還是往瀋陽撤?依我看還沒撤就有被殲的可能。委員
長請看我這『小備忘錄』。」他欠身遞過去。兩篇紙字寫得很大,多是記些數目字兒。
    蔣介石拿過一看,一邊是標著前三任東北戰區司令官的名字,在熊式輝後邊還加了
個「等」,蔣介石明白,這是指蔣經國。在熊式輝、杜聿明、陳誠名字的下邊,他們分
別損兵折將的數目字寫得清清楚楚。蔣介石看後有點癟茄子了。半晌他坐下說:「俊如,
我不是埋怨你,」我是重用你,我要挽救東北戰局呀。」
    衛立煌這才匯報東北戰場最近情況:「我贊成委員長把瀋陽主力撤往錦州的方案,
但從目前情況看,怎麼撤都成問題。用飛機運,瀋陽有兩座機場,而錦州只有一座小機
場,兩邊飛機的起降不好協調。運輸的困難暫且不說,只要我們一撤,共軍就會跟蹤打
進來,我們是撤退還是應戰?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損失無法估計。即或是我們撤到錦州,
如果不能把兵力在錦州立刻分散開,共軍也會像鍋裡殺雞一樣圍殲我們。而且現在共軍
只要和我軍相遇,就要用多於我數倍的兵力圍剿。」
    衛立煌又說:「三天前,共軍在錦州飛機場外圍活動。」
    「可見錦州之重要。」蔣介石說:「我任命范漢傑為冀熱遼邊區司令官,要趕快就
職主要管轄錦州。」
    衛立煌說:「委員長,范漢傑為冀熱遼邊區司令官,我想華北,李宗仁主任、傅作
義司令不無想法,這是否有利總體作戰?」
    蔣介石悶住了。半晌說:「你休息幾天吧,容我想一想,但我仍然不收回瀋陽主力
撤往錦州的方案。我看你對共軍估計過高了。」
    衛立煌回到公館,總算休息一宿。第二天早晨接到通知,蔣介石再次召見他商談東
北戰局。蔣介石說:「你能簡要地說明白,你為什麼不同意我的方案嗎?」
    衛立煌說:「因為沈錦鐵路還沒有打通。」
    「我同意你的意見, 暫不將瀋陽主力撤往錦州。 」蔣介石舒展一下胸脯說:「明
天,你找美國顧問團團長巴大維談談,有關裝備和物資問題。我再催山東青島的第五十
四師全部運抵葫蘆島。」
    衛立煌離開蔣介石官邸時,從蔣介石言談和第五十四師運抵葫蘆島的情況看,他還
是在極力貫徹「把瀋陽主力撤往錦州」的方案。
    第二天衛立煌和聯勤第六補給區司令劉耀漢拜會了美國顧問團團長巴大維。這位巴
大維是位好大喜功,侃侃而談的人物。衛立煌提出:「顧問先生,東北國軍裝備太不如
人意,我希望補充裝備和增加運輸力量。關於東北在全國戰場上的位置,先生會知道
的。」
    巴大維連連擺手說:「將軍在緬甸遠征很著名,您在東北定會旗開得勝,馬到成
功。」
    「先生,好漢不提當年勇。東北戰場裝備和物資供應不上,我在東北就站不住腳
跟。」
    「東北不能撤退給共產黨,不然,美國國會就要重新考慮對國民黨的信任。丟了東
北,不但失掉中國民心,也失掉美國人心。」巨大維連連擺手說,「裝備和物資不會成
為問題的。美國經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及太平洋戰爭的諸戰場,供應都是很充足的。
因為美國是世界上第一富強國家。戰後支援你們不成問題的。只要是你們把仗打得好,
能打敗共產黨。將軍回到瀋陽,我們的裝備和物資就可以運到。」
    巴大維的慷慨陳詞,給衛立煌的鼓勵很大。他在南京共呆了四天就飛回瀋陽了。不
過他還是有著自己方案的。一回到瀋陽他就著手整訓部隊,准備堅守瀋陽、長春、錦州
三大戰略據點。他認為只要這三個據點不從中間撅斷,他有好的裝備和足夠的物資供應,
就可以為守住東北創造出奇跡來。他希望美援物資能夠早日到來。

    ●毛澤東到了西柏坡

    晉察冀軍區司令員聶榮臻和趙爾陸參謀長送毛澤東主席離開花山村,前往西柏坡。
臨行前,他們親自檢查了毛主席坐的汽車,並找有經驗的人,把汽車偽裝得十分隱蔽,
簡直像一墩子樹。毛主席在城南莊,曾遭到過敵機轟炸。當時保衛人員請毛主席進防空
洞。
    毛主席說:「我在防空洞口就對得起蔣介石先生了,讓它轟炸吧,我要抽支煙。」
這是毛主席去西柏坡途中發生的事。
    毛主席要在西柏坡同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五大書記會面。去西柏坡途中,
幾次遇見國民黨飛機在天上盤旋。毛主席坐在汽車裡,腿前架起一個小木板兒,他正看
東北局和東北軍區主要負責人十八日給軍委的來電。電文中有提議部隊軍事、政治整訓
的報告,報告中又提到將用九個縱隊攻打長春,七個縱隊攻城,兩個縱隊在四平街以南
打援。新成立的三個縱隊和獨立師,要安排在錦州、瀋陽間和瀋陽四平間牽制敵人。預
計用十天到半個月的時間做准備,再用十天到半個月的時間可以解決戰鬥。
    中央軍委收到此電後,由毛澤東主席回電。因此,毛主席在汽車裡邊走邊思考他的
電報。司機同志怕驚動毛主席,把車開得又慢又穩。毛澤東感到窗外這片大地山川,正
是東北戰場,他正在調動這千軍萬馬,馳騁在疆場上。火光、刀光、槍炮聲如陣雷滾滾
而來,他手中的筆如戰旗,在呼呼拉拉地指揮著千軍萬馬。倏忽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陝
北的窯洞裡,白天寫,夜間寫,在太陽光下寫,在油燈光下寫,不住地寫、不住地寫。
一篇篇寫完的紙飛出門坎、窗口,變成一面面戰旗,在炮火硝煙中飄蕩。一會兒,他又
好像坐著船在狂濤怒浪中顛簸,他在過黃河。黃河兩岸黃土高原巨人一般地屹立著。天
空中蒼鷹在盤旋。接著是城南莊飛機在轟炸,好像他叼著煙卷,一手掐腰站在高處,他
在問;「敵機丟了炸彈沒有?」好像這炸彈是禮炮,蔣介石這時正在南京身穿著大總統
服飄呀飄呀地在走,身邊踉著宋美齡,蔣介石周圍飄落著紛紛揚揚的大片雪花,頓時落
在污泥裡變成大總統的選票。忽然從飛機屁股後頭撤出來了傳單。傳單上印著委員長的
全身、半身像在天空中打著旋旋。此刻毛澤東主席的筆也在紙上旋轉著。
    毛澤東在給東北人民解放軍回電:同意你們先打長春。理由是先打長春比較先打他
處要有利一些,不是因為先打他處特別不利,或有不可克服之困難。你們說打瀋陽附近
之困難,打錦州附近之困難,打榆錦段之困難,以及入關作戰之困難等,有些只是設想
的困難,事實上不一定有的,有些是實際之困難,在你們打開長春南下作戰時會要遇著
的,特別在萬一長春不能攻克的情況下要遇著的。因此,你們自己,特別在幹部中,只
應當說在目前情況下先打長春比較有利,不應當強調南下作戰的困難,以免你們自己及
幹部在精神上處於被動地位。
    秘書見毛主席大手一揮把筆停住了。好像根本不知道方才敵機又來騷擾過了。他說:
「主席,敵機在山後扔下幾顆炸彈,現在已經飛走了。」
    毛主席看看小水架上的剛剛寫好的電文說:「整理一下,到西柏坡給我們的書記們
看。這算咱們的在火線上完成的見面禮喲。」
    秘書一邊整理電稿,一邊說:「主席再有半個小時就到西柏坡了。」
    毛主席說:「我下車伸伸腿怎麼樣?」
    毛主席下車後站在一個上崗上,觀察著西柏坡的地勢。西柏坡地處山區與平原的交
界地帶。西邊是崇山峻嶺,高低交橫綿延而下,是巍峨的太行山脈。順勢往東是一眼望
不到邊際的大平原。此刻太陽西墜了,大地上徐徐飄散著霧氣,霧氣籠罩下的是滹沱河。
按地理位置,石家莊是在平原的另一面。
    秘書說:「主席,咱們該走了。」
    在車裡毛主席問道:「電文行嗎?」
    秘書說:「主席,東北戰場不久就會被您的鐵拳砸碎的。」
    「是東北人民解放軍,先給老蔣一記鐵拳。」毛主席還在思考他的電文呢。
    西半天舖滿了金色彩霞。汽車迎著西柏坡開去了。這是個住有七八十戶人家的小村
子。這裡采石頭很方便,房牆、院牆、井台路邊連每棵樹的四周都是用石片子、石蛋子
壘成窩窩的。汽車快進村了,鑼鼓聲聽得很清楚。接著從村子裡湧出不少人來,汽車接
近人群了,朱總司令、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和中央辦公人員都迎上前和毛主席握手。
大家信步走到毛主席住處。毛主席問葉子龍:「少奇、恩來他們都住哪裡呢?」葉子龍
說:「離這裡都很近。」
    周副主席問道。「敵機方才在道上出現了吧?轟炸城南莊主席受驚了吧?」
    毛主席說:「這次飛來的是偵察飛機,大概又在無事找事吧。」
    少奇問道:「路不好走,汽車顛顛簸簸很累吧?」
    毛主席說:「比騎馬好一些。」
    朱總司令和任弼時書記都對毛主席在城南在挨炸擔心。大家都感到敵機是發現了目
標追來的。那裡目標太大了。
    毛主席說:「咱們的目標在蔣委員長心裡越來越大呀。我倒沒有害怕,炸彈落腦袋
上就去見馬克思嘛。」
    任弼時笑著說:「現在不能去報到,蔣介石還沒打倒嘛。」
    警衛員給毛主席打來洗臉水。毛主席捲袖子准備洗臉。
    周副主席說:「主席休息休息就吃飯,明天再開會吧。」
    毛主席扯著毛巾揩臉說:「飯後就開會,我把給東北局和東北軍區的電文寫出來了,
要討論一下。」
    周副主席說:「主席,你在車裡寫的?你是車裡、馬背上都能工作呀!」
    葉子龍說;「今晚還有歡迎會呀!」
    毛主席說:「開完晚會,咱們再開會,機關同志我有陣子未見了。」
    葉子龍說:「他們還要邀請主席跳舞呢。」
    毛主席說:「跳吧!我們是以逸代勞,蔣介石他們是窮凶極惡呀。我們在山溝裡為
蔣委員長當選了大總統跳舞。」
    周恩來說:「這次獨裁的選舉,鬧出一大堆獨裁笑話、」
    毛主席說:「恩來,等吃完飯給我說說,這也算天下大事嘛。吃飯吧,人是鐵,飯
是鋼呀。」
    歡迎毛主席的晚會是在一個小平場裡開的。毛主席—到場響起了鞭炮聲。燈籠火把
晃動著,照得滿天通亮。毛主席說:咱們這是晚會,也算歡迎蔣總統上任,不過,下屆
恐怕他坐不穩南京城了。
    周副主席說:「看現在的解放速度,一兩年蔣介石還會住在哪裡呢?」
    「還會在中國,不一定是南京。」毛澤東嚴肅地說。
    晚會開得很好,大家始終情緒飽滿,喜氣洋洋。
    一直到十點鐘,毛主席和中央同志悄悄退出會場到毛主席住處討論毛澤東寫給東北
人民解放軍的電文。
    這時候頭頂上月亮正又圓又亮, 他們走到主席住處,看來這 個緊急會議又要開個
通宵了。
    林彪和羅榮桓政委、劉亞樓參謀長及總部主要幹部,討論研究毛澤東寫給他們的回
電。林彪面前放著一個小布袋,裡邊裝著炒黃豆粒,這是他的小灶。他聽著同志們發言,
不時往眼前夾著鋼筆的本上寫幾個字,同時伸手指捏出幾個黃豆粒放進嘴裡。今天他很
不愉快,時時皺著眉頭。參謀忙著又給他擺在面前一個黃豆粒口袋。參謀長知道林彪是
吃得不對味了。林彪心裡想:怎麼,這黃豆粒都發生呢?又順手捏幾個黃豆粒放在嘴裡
嚼著,濃眉又皺一下。參謀看出黃豆粒又沒吃對口味。准備再放一個小口袋。參謀知道,
這幾天林彪在討論會上太動腦筋了,鬧得黃豆粒都差味了。
    在冬季攻勢作戰尚未進行的時候,毛澤東就曾致電林彪、羅榮桓、劉亞樓,指出:
「要預見敵人撤出東北的可能性。對我軍戰略利益來說,是以封閉國民黨軍在東北加以
各個殲滅為有利;這樣,則要考慮南線作戰,首先控制北寧路錦州、山海關段,以及山
海關、灤縣段。此方案,既關閉了東北大門,切斷了東北敵人司關內的聯繫,在戰略上
又是中間突破,使兩翼的衛立煌和傅作義均相互孤立。」無疑,毛主席對東北「關門打
狗」的戰略決戰方針是完全符合客觀實際的。
    從秀水河到四平、臨江、長春、本溪、安東、營口諸多戰役是個整體,是一片大網
的諸多網眼,現在網絡也將握在東北人民解放軍手中。
    林彪心中有顧慮,就像他連著嚼了幾粒生豆粒。他提議先打長春,強調打長春的有
利條件,並強調南線作戰有諸多困難。經他提議並電報軍委,准備集中九個縱隊打長春,
以七個縱隊攻城,兩個縱隊在四平街以南打援,其他三個縱隊置錦州、瀋陽、四平街之
間鉗制敵人。他講完捏幾個豆粒兒,嚼得很細,這回還是不對味兒。
    林彪在講,劉亞樓在牆壁上的地圖上標出來,一個縱隊一個顏色,標得很清楚。
    又經過一陣討論,大家對打長春,思想還沒能達到統一。
    林彪把筆記本子用力一合,說:「以上是我們根本意見,其他意見也曾加以考慮,
均認為不甚適宜。」他很自然也很熟練地把黃豆粒口袋扎起來了。今天這鍋黃豆粒全生
了。
    羅榮桓說:「我們把討論再報給中央和毛主席。算是試打方案。」
    林彪站起身來說:「不妨就叫試打吧。」
    中共中央軍委回電:同意試打長春。
    林彪急速部署軍隊逼近長春。
    長春國民黨軍隊為保持外圍防地和確保飛機場,以新七軍兩個師出至長春以西小合
隆和大房身飛機場附近活動。
    林彪指揮第一縱隊、第六縱隊,乘敵人脫離城市准備消滅這股敵人,也作為長春攻
城的試打。打了一天一宿,國民黨軍隊退回長春。人民解放軍占領了長春西郊大房身機
場。通過這次試打。東北人民解放軍總部察覺原來對長春敵人戰鬥力估計過低,經過一
打,看出國民黨軍隊要把解放軍粘在長春。打長春確實不是一個猛攻即可拿下的。經多
次戰鬥,殲敵新七軍暫編第五十六師兩個團六千餘人。於是決定改強攻為圍困,部隊進
行練兵與休整。同時加緊政治攻勢和經濟斗爭,以求把國民黨困到「山窮水盡」,爾後
再解決長春。

    ●巴大維視察瀋陽戰區

    衛立煌見林彪攻打長春之後改為圍困,他覺得自己固守瀋陽的方案已經成熟了。共
軍如果也像圍長春那樣來圍困瀋陽,就等於把共軍根據點凝固了。這樣他可以利用空軍
轟炸和不斷突圍來消滅對方主力。
    蔣介石害怕共軍分成幾個大據點,把他的主力全圍困住。他要衛立煌派兵解各地之
圍,衛立煌總是把主力集中瀋陽附近不動。他對蔣介石說:「共軍的目的和戰術是圍城
打援,我們不能鑽共軍的圈套。」
    蔣介石按捺不住了,他決心要撤退瀋陽地區國民黨軍隊的主力,並通知衛立煌,要
他到南京面商。
    衛立煌接到通知有些犯核計了,同蔣介石面商,雙方非發生磨擦不可。他把廖耀湘
副司令和趙家驤參謀長、新六軍軍長羅又倫找到密室,把他固守瀋陽方案的理由說明白
了,要他們代他到南京見蔣匯報。
    衛立煌在廖耀湘他們起身去南京時,他沒有先發電報。
    蔣介石聽侍從室報告東北剿總人員到了。他什麼話沒說就走進了辦公室,用眼睛掃
視一遍說:「俊如呢?」
    廖耀湘趕忙地說:「報告委員長,衛總司令留在瀋陽。因為南線北線共軍都有活動,
共軍在冬季攻擊之後,又掀起一次攻擊,目前只有衛總司令親在東北,才能壓住陣腳。」
他邊說邊觀察蔣介石臉上的氣色,好准備下一句話該怎麼說。
    蔣介石板著臉,半晌說:「你們對周圍沒有支援,看著他們完蛋。守一座孤城,到
歸終會有什麼用?像長春一樣被圍起來,有多少物資去空投?我要的是軍隊,不要那座
孤城。」他的眼睛都紅了,怒氣差不點噴在對方臉上。
    趙家驤這才順水推舟地說:「衛總司令說,到了這種地步,用大批軍隊的增援解圍
恰恰中了共軍圍城打援之計。」
    蔣介石鼻子重重哼了一聲,把臉偏到一邊去。
    廖耀湘看出時機到了,立刻把衛立煌的意見說出去:「衛總司令認為,共軍主刀現
在位於……,」他站起身把他帶來的東北戰區雙方態勢圖舖在蔣介石面前。
    蔣介石把臉扭過來看著地圖,臉上還帶一層怒氣。
    廖耀湘繼續說:「共軍主力現位於遼北與遼西地區監視瀋陽與長春我軍的行動,如
瀋陽我軍主力單獨出遼西向錦州撤退,背遼河、新開河與饒陽河三條大水側敵行動,有
被層層截斷,分別包圍被殲的危險!」
    蔣介石拍一下桌子說:「我們的兵手中沒拿著槍炮嗎?撤,並不是逃,而是打!」
他兩眼瞪得格外大,好像他一揮手滾滾大軍就橫行無阻了。
    「總統,共軍非常狡猾,他們把瀋陽至錦州鐵路線分段割開了,就是為了打掉我們
的有生力量。」羅又倫說話聲音很大。
    蔣介石瞪他一眼說:「共匪圍住長春,還怎麼往回撤?」
    羅又倫趕緊壓低聲音說:「衛總司令說,長春讓林彪圍著吧,這樣我們瀋陽才能活
動。他要打,我們守,既能牽制住他,又能殲滅他有生力量。」
    趙家驤趁機插話說:「讓共軍圍住五座打不開的城市,不就把他們的打游擊戰術給
破壞了嗎?打城市我們有辦法,而且還有強大空軍的配合!」
    「有什麼辦法?我們東北都快丟沒了。」蔣介石氣稍微消了一點說。
    廖耀湘補充說:「總統,衛總司令認為,如果要撤退瀋陽主力,應先多派幾個軍到
錦州來,向東打通錦沈交通,瀋陽部隊西去與東進的部隊會師,再一同北上。把長春被
圍的部隊拉出來,然後才能議撤退。」他說著彎腰用手在東北作戰地圖上比劃著,是為
讓蔣介石看個清楚,好使他回心轉意,同意他們陳述的利害關係。
    蔣介石沉思著,整個辦公室都很肅靜。他在思考衛立煌等人在東北的作戰方案,一
時他想不出辦法,但要從瀋陽撤出主力加強錦州這是他絕對不改的方針。聽了廖耀湘等
人的匯報,他站起身來說了句:「好吧!」這是蔣介石一貫的作風,這「好吧」兩個字,
猜不出是給你的什麼答覆。
    廖耀湘等回到國防部招待所,他們不敢多呆,生怕東北戰場有很大的變化,就把從
東北帶來的人參、貂皮給陳佈雷送去了,說是衛總司令給捎來的禮品,以求早日離開南
京。
    陳佈雷當晚給廖耀湘掛電話說:「總統命令你們三天後返回瀋陽。總統要和美軍顧
問團長巴大維商討後給你們答覆。」
    第三天早晨,蔣介石又找廖耀湘等人談話,他說:「瀋陽主力行動可稍微推遲一些
時候。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很快就趕到瀋陽視察。」
    廖耀湘等人當天飛返瀋陽了。
    蔣介石又和范漢傑通了電話,要他集中力量經營錦州,並加緊准備打通沈錦線。
    在廖耀湘返回瀋陽的第二天,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帶著譯員共九人由南京飛抵沈
陽。可謂和廖耀湘他們腳前腳後了,衛立煌正在聽廖耀湘見到蔣介石的情況匯報。
    衛立煌聽後說:「多虧我的貂皮和人參,陳佈雷才在蔣面前給打個圓場,這就是說,
見閻王爺,別忘了小鬼。」
    參謀拿來一份電報,衛立煌接到手中一看,遞給廖耀湘、趙家驤、羅又倫看,他說:
「巴大維來瀋陽了,蔣沒向你們吐露准時間?怪呀?」
    衛立煌和廖耀湘他們討論完之後,對參謀長趙家驤說:「立刻發報把兵團軍師的長
官清到瀋陽來,一方面我佈置蔣下的任務,再一面迎接巴大維顧問。」
    趙家驤問:「長春方面呢?」
    衛立煌說:「主要指揮官坐飛機來。我聽了他們的匯報,工事堅固,共軍不會硬攻。
機場被共軍奪去,小型飛機可落在馬路上。」
    趙家驤剛要走時,衛立煌立刻吩咐說:「貂皮、人參給每個美國人准備一份,給巴
大維大份,其他美國人小份。」他親自給各地駐軍掛電話,通報美軍顧問團來視察的消
息,要保證安全,要向美國人說;目前只有把主力集中瀋陽才是出路,不然,就是毀滅。
    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將軍坐專機飛到瀋陽了。到機場迎接他的只有趙家驤參謀長
和沒有回到部隊的廖耀湘兵團司令官。趙家驤向巴大維團長說,衛立煌總司令在作戰室
忙於注視共軍的行動,所以很對不起沒有來接。巴大維將軍連連點頭說:「軍務在身一
切都免了。不過,一個指揮官困到指揮室裡,是十分不明智的。」聽口氣嫌接他規格小
了些。他特別注意省主席王鐵漢沒到場,瀋陽警備司令楚溪春沒到場,他認為美軍顧問
是蔣介石的上賓,甚至是代替蔣介石行使權利。
    載美軍顧問團的車隊剛開出飛機場,突然停下了。前邊的憲兵指揮車,一個憲兵上
尉飛快地坐著吉普車迎過來,趙家驤參謀長從轎車窗探出頭來問道:「怎麼回事?停車
幹什麼?」
    憲兵上尉從吉普車上下來,慌張地敬禮說:「報告長官,發現前邊有遊行示威的學
生。他們喊著美國佬不要到東北來挑動內戰升級,快滾回去的口號。」
    「有多少學生?」趙家驤把車門推開下了車。
    「報告長官,人數不少,是從各條大街、胡同裡突然湧出來的。」
    「哪個學校領頭干的?」趙家驤邊問邊說,「東大、中正大、醫學院,不都遷校了
嗎?怎麼又鑽出來了?前些天不是說穩定了嗎?」
    「報告長官,是渤海師專領頭的,還有各大學沒有遷走的學生也跟來了。現在學潮
說來就來,比風雨還快……」憲兵上尉回答。
    「別囉嗦了!怎麼辦?」趙家驤聽見學生喊口號聲了,他心急火燎起來了。
    「我想,分成兩路走,一路奔大東門,一路奔大北門。」憲兵上尉說,「不過,不
過……」他立正站著嘴裡話不往外吐。
    「不過什麼?說,說呀!」
    「我看得把美國旗摘下來。」
    「啊!我去商量。」趙家驤從他轎車後邊,繞到第三輛轎車,他身後跟著翻譯,他
彎著腰,拉開車門,把摘掉車前插著的美國旗一事說給翻譯了。
    巴大維顧問團團長經多見廣,他在南京、上海、北平、武漢、重慶都遇見學生遊行
摘下國旗的事。他對趙家驤參謀長說:「摘下旗,快走吧!」
    這樣巴大維將軍單獨由憲兵中尉領著往大北門方向繞去了。迎著學生這列車中仍然
坐著幾個美國顧問團人員,學生看見車裡有高鼻子也就不猜疑中調虎離山計了。
    趙家驤硬著頭皮往前走,他知道幾天前北平、天津的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
學、北洋大學等八所院校五百八十五名教授聯名發表宣言,反對國民黨政府的獨裁內戰
政策。前些天,京(南京)、滬、蘇、杭地區十六所專科以上學校學生六千餘人,在南
京舉行挽救教育危機聯合示威遊行,向國民參政會和國民黨政府請願,提出教育經費,
增加伙食費,反對內戰等要求,遭國民黨軍、警、特鎮壓,學生重傷十九人,輕傷九十
余人,被捕二十八人。接著天津學生示威中受重傷七人,輕傷四十六人;北平遊行示威
學生決議將北京大學紅樓廣場命名為「民主廣場」。此次反內戰、反饑餓、反暴行的學
生運動遍及於南京、上海、杭州、北平、天津、青島、開封、西安、武漢、長沙、重慶、
成都、貴陽、昆明、廣州、福州、南昌等地。瀋陽先是貼出各地鬧學潮海報,校園貼出
響應各地學潮的號召,參加全國學生反內戰、反饑餓、反暴行大遊行。
    衛立煌對學生的遊行感到非常恐慌,他要固守瀋陽就怕內部起包。眼下采取對留在
瀋陽的大專學生的不斷糧,不限制遊行,不激化情緒,不發生衝突的策略。只要不擾亂
軍事部門就閉上眼睛不管。衛立煌對瀋陽警備司令楚溪春防守司令官說:「學生喊,你
們耳朵堵上棉花團,聽不見,他們圍攻大樓你們不走前面,走後門,他們打碎些玻璃,
燒座樓房也當司空見慣。別說是我們的小腦瓜,蔣大總統也害怕學潮。我們還算慶幸,
不少大學遷校入關了。」
    趙家驤參謀長想起衛立煌對學生的方法,見到身後兩輛載護兵的大車,大兵手裡都
端著上刺刀的大槍和沖鋒槍。他對憲兵上尉下令說:「把刺刀擰下去。不!把槍放在腳
底下。」說完鑽進轎車,車隊繼續往前走。
    渤海師專的校旗迎風抖動著,學生是從四面八方各條街和胡同裡鑽出來的。越聚越
多,他們高喊:「反對內戰、反對美國挑動內戰!」學生往車隊跟前湧過來了。
    車隊加快速度往前衝,想把學生甩開。學生像片大網似的拉過來,把前邊大馬路給
堵死了。這樣,車隊只好停下來。遊行的學生先是高喊口號,接著讓車裡的人出來。有
的學生把前面小轎車給包圍住了。
    趙家驤只好從車裡鑽出來,卡車上跳下三十幾名空手的大兵,把趙家驤保護起來。
趙家驤故作鎮靜地問道:「同學們,你們是哪學校的,把我車圍住幹什麼?」
    「我們是渤海師專的。」答話的是鮑果,他是學校學生自治會的成員,班級的班長。
    「你們身為師道,不好好上課,在半路攔車何為?」趙家驤還在賣關子呢。
    「我們反對打內戰,你身為高級軍官,為什麼不維護國家統一,而要打內戰呢?」
鮑果領頭,身後集中有二十多學生領袖。
    「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你們提出的問題,是政府的大事,我們管不了。」
趙家驤口氣緩了點,但還大聲嚷著。
    「你們為啥勾引美國軍人來指揮東北國民黨軍隊打內戰?這是賣國行為,中國人打
中國人,這樣命令你不應該聽從。」
    「我們車裡不是美國指揮官,他們是機械人員,是來拆卸瀋陽的軍事器材的。」趙
家驤在扯謊了。
    鮑果往轎車前湊近些問道:「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不是來了嗎?難道說他是來拆
卸中國大機器的?」
    趙家驤心內格登一下子,暗想:「媽的,他們怎麼會知道這個秘密消息呢?連我們
衛總司令也是在美軍飛機著陸時才知道的呀。於是不敢疏忽大意了。口氣緩和下來說:
「你們來看看吧!這裡有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嗎?」他有意地躲開轎車門口。
    幾個學生湊近轎車跟前圍著看了看,他們互相商量一下,鮑果說:「咱們上當了,
這個美國佬,從另外一條道上溜跑了。」大家喊著:「不准美國佬指揮國民黨軍隊打內
戰!美國佬滾出中國去!」
    學生們要趙家驤解釋一下巴大維鑽哪裡去了?
    趙家驤連連擺手說:「同學們,你們誤會了,鄙人沒有聽說巴大維來東北。」
    鮑果問道:「巴大維沒有來瀋陽,只是來這麼幾個美國大兵,還值得你親自來接
嗎?」
    「美國是我們盟國,我應該來接。」
    有的學生說:「現在美國是支持國民黨打內戰!我們不歡迎,要他們滾回美國去!」
有的學生推著汽車頭不放行。
    有的學生要往憲兵和警備部卡車上爬,卡車上大兵用手抵擋著,雙方在車上車下扯
扯拉拉誰也不肯住手。
    趙家驤臉色發白了,他怕學生爬上卡車,把武器奪走,或者和憲兵發生衝突,後果
就不堪設想了,他看學生從地上往起撿石頭,他害怕縱火焚燒汽車。他見學生已經看見
了大兵腳底下的槍了。他趕忙哀求地說:「親愛的同學們,我們沒有惡意,才把武器放
下了。希望你們克制感情,我們是友好的。」他雙手對學生作揖。
    學生自治會的負責同學商量之後,認為不能再困車了。他們看見另一輛車上在向剿
匪總部用無線報話機呼叫,顯然是調兵求救。
    又停了一陣子,學生喊著口號撤退了。趙家驤擦著腦門上汗水鑽進轎車,心裡想:
這還了得呀!憑這麼個小小師專部鬧大發了。一定要早點防備。他們把轎車開快了,他
知道上干名學生惹不得呀!
    巴大維將軍的轎車溜進蔣介石來時住的康寧街歐式小樓裡,他的公務員提著將軍的
皮箱,走進二樓辦公室和臥室。巴大維下了飛機心中就不舒服,接駕的官職低,也就是
說衛立煌不該不出面。再加剛走出飛機場,又讓學生遊行給擼了轎車前頭的美國旗。這
陣他一邁進臥室,見迎面桌上擺好兩包子東西,上邊放著一封信,拿到手中一看,是衛
立煌送給他的禮品,女式東北貂皮大衣一件,還有貂皮精致女帽一頂,另一個包裡是東
北老山人參。他一下子樂得心裡熱咕嘟的。感到衛立煌這位總司令還是體貼朋友的。
    負責招待的是一位上校,他說一口很流利的英語,他來訪巴大維將軍赴接風宴。這
位上校挺和氣,滿面春風,是位搞招待的能手。宴會設在樓下橢圓形廳裡,宴會是雞尾
酒會的形式,但主桌上卻是按中國菜餚擺出的,貴州的茅台酒在桌子上占領了主導地位。
八碟涼菜一股凝靜的冷香氣味沖人鼻管。閃光的杯盤刀叉,像花朵一樣擺了一圈。
    衛立煌提前趕到了,他今天和往常不一樣,他出入官場多是掛著上將軍服,可這次
卻是長袍馬褂打扮了,顯得像個小老頭兒。他先到巴大維房間去請客人,接著雙方在客
廳裡愉快地交談起來。
    衛立煌向巴大維說:「瀋陽是中國各個戰場的中心環節,這是一個非同小可的戰
場。」
    巴大維將軍聽著,問:「為什麼說是非同小可的戰場?」他把一根手指豎得直直的。
    衛立煌把肥大的馬褂袖頭卷卷說:「共軍在東北集中的兵力大於關內各個戰場,國
軍把優秀的軍隊、優秀的指揮官調到東北來了。如果東北戰場有變化,華北、華中、西
北請戰場都會有變化。」
    巴大維問道:「將軍如此之說,關內戰場有變化不影響東北戰場這一環嗎?」
    衛立煌冷靜地笑笑說:「胡宗南將軍奪下了張家口和所謂赤都延安,把毛澤東逼出
延安。但對東北戰場有多大影響呢?假如東北戰場丟掉了,那是不堪設想的。」
    「如何不堪設想呢?衛將軍。」
    巴大維接著問,「是您說的非同小可的戰場嗎?」
    「將軍,國軍在東北不能保存實力,共軍不單是土氣上升,就是實有兵力也會超過
國軍。如果我們跟共軍再打幾個類型的大戰,共軍戰鬥經驗更加豐富了。
    「怎麼說呢?」巴大維問。
    「共軍在宣揚三下江南、四保臨江,四平街之戰、圍困長春,穿梭式的破壞北寧路、
中長路,造成在東北不停的南北大穿插,還不驚人嗎?」
    「將軍,您看目前東北戰局應走到哪一步呢?」
    「只有把主力集中於瀋陽,別無他策。」
    「固守瀋陽不行動?」
    「將軍,國軍在東北可號稱五十萬人,如果把它凝聚成一塊銅,共軍再鋒利的牙齒
來啃,一時也不容易啃下去。在目前這種情況下,熊式輝、杜聿明快折騰了兩年,士兵
的士氣傷了,手中美械武器光了。陳誠雖然時間短暫,但他的整編,把軍心編散了,此
時還敢跟共軍打硬仗嗎?」
    「衛總司令,你要怎麼辦?」。
    「將軍,我要把銅鑄成劍,再磨出鋒利的刃,我會有行動的。如果以瀋陽為頭,華
北和東北合力,把北寧路打通,瀋陽到錦州,錦州到山海關,山海關到北平這條線距離
海岸近而窄,瀋陽有較現代的飛機場,真要是把這個頭守住,退守都會有很大變化的。
不然。單去守錦州,我看也未為上策。毛澤東是個能征善戰的人,他要打錦州,請問?
錦州後邊是山海關,左邊是承德,右邊是大海,又能守多長時間呢?』」
    「瀋陽被圍困,會是何種後果?」
    「如果以瀋陽為中心集五十萬大軍,推磨似地固守,是不容攻破的,長春,看來共
軍要圍困,一時半晌也拿不下的。如果把東北這點兵力,一會兒增援長春,一會兒增援
錦州,林彪在國軍竄動中歸終就會把國軍零敲碎打光了的。」
    「將軍死守,歸終也會把你啃光。」
    「守,就是為了有利的動。動早了會被殲滅,動晚了也同樣會被殲滅。」
    「什麼時候動?」
    「待華北、西北、中原都在投入大的戰鬥,東北既然是中心環節自然就要動了。」
衛立煌見管理招待的上校走來了,他站起身說,「將軍,請,為您設了便宴,瀋陽還是
座有生機的好客城市。」
    巴大維站起身來問道:「謝謝衛先生,我下飛機就領略到有生機了!謝謝將軍的好
客。」
    「對呀,您不是下飛機就碰到學潮了嗎?這是亞洲的時髦。」
    兩個人邊笑邊往餐廳走,他們身後跟著國民黨黨政軍各界人物。此刻瀋陽外圍設有
槍炮聲,但是他知道東北人民解放軍的大練兵,很明顯是為投入大的戰役而准備著的。
    第二天,衛立煌陪同巴大維悄悄地到瀋陽外圍撫順、新民等地國民黨軍隊視察。巴
大維到前沿陣地看了國民黨軍隊的士氣和武器。他對衛立煌的主力集中守瀋陽方案表示
贊同了。陳誠的整編害人不淺,火力強的軍除了保留新一軍、新六軍,其他各軍以暫編
為名,光擴充人員,武器太陳舊了。因此防禦和進攻都失掉了主動。
    巴大維和衛立煌回到瀋陽坐下的時候,巴大維盯盯看著衛立煌半晌說:「你對我們
美軍顧問團有什麼要求和希望請開誠佈公地說說吧。」
    衛立煌眼前一亮說:「就東北國軍而言,舊武器太多、太舊了,我多麼盼望在這方
面給予裝備。」
    「更換東北國軍一切舊武器,你需要多少裝備呢?」
    「我希望裝備二十個師。」
    「很難呀!再說你們把許多武器裝備了共軍。這不是事實嗎?」
    「如果東北這五十萬國軍,」衛立煌兩只手按在胸前,兩眼扇忽一下看著巴大維說,
「帶出東北去就非同小可,能保住江南半壁河山!」
    巴大維斜眼看一下說:「這五十萬兵要是帶不出東北去呢?」
    衛立煌深深吸口氣說;「連人帶武器落入共軍手中,共產黨就能奪下整個中國。」
    巴大維問:「這怎麼說?」
    衛立煌說:「國民黨和共產黨的軍事力量會起到絕定性變化。」
    「共軍有多少美國武器?」巴大維問。
    「大約有二十萬件。如果再落到共軍手中五十萬呢?」衛立煌說,「因此主力集中
瀋陽為的是保人保槍。」
    「我同意總司令的當前方案。」巴大維吸口氣說,「我的意見再給東北國軍裝備十
個師,使衛先生你的計劃能穩定住。」
    衛立煌站起身來說:「只是緩兵之計。」
    「為什麼不能取得勝利?」巴大維問。
    「因為毛澤東除了在東北要組織一場大戰役,他還會再組織幾場大戰役。」
    「很快嗎?」
    「很快!」
    「共產黨有那麼大的能力嗎?」
    「有!東北要是丟了,另幾處戰役會接踵而至。」
    「為什麼?」
    「因為共產黨看國民黨無能。」
    「國民黨怎麼無能?」
    「因為失去了民心!」
    「這樣看來,固守瀋陽是下策中的上策!」巴大維看著衛立煌說,「我回南京見著
蔣先生,我勸他支持你固守瀋陽。或者蔣先生的方案要慢些搞。」
    衛立煌高興地說:「將軍,謝謝你呀!」他感到飄輕了,立刻喊道:「拿酒來!」
    「衛將軍,你看得這麼透,為什麼還到東北來?」
    「這就是我的命運!」
    兩個人有力地碰一下杯子,四目相視,沒有說一句話。
    趙家驤打來電話,親自報告:「總司令,學生還要遊行。他們喊……說我們不光欺
騙了他們。學生明天要圍機場。」
    衛立煌和趙家驤當夜把巴大維顧問團團長送進飛機場。
    第二天,學生把去飛機場的路圍住了。鮑果他們還堵住了從康寧街開出的車隊。車
簾掛著,當他們擋住車,揭開車簾一看,裡邊只有幾條洋狗。這時飛機從機場起飛了。
學生大喊:「上了衛立煌的當。」學生調過頭來,在大街裡遊行,喊著:反內戰、反饑
餓、反暴行,打倒賣國賊!
    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返回南京後向蔣介石談了東北情況,談的很具體:如果東北
戰場離開瀋陽的中心,只要你一動,共軍就會把國民黨東北軍隊殲滅掉,目前只有以沈
陽為中心,把錦州、承德、山海關、葫蘆島的兵力增援到可以抵禦共軍進攻的程度,才
能使瀋陽主力撤出。美國要想盡辦法加強東北國軍的武器物資裝備,盡管美國國內反對
援蔣勢力抬頭,但杜魯門總統和馬歇爾國務卿都會力爭給蔣緊急援助。
    蔣介石對巴大維意見暫時接受了。
    蔣介石調范漢傑去錦州。范漢傑是在上年十月底解除他青島第一兵團司令的兼職,
於年底調南京任陸軍副總司令的。兩周前的一天深夜,接侍從室通知,要他明日六時隨
蔣飛瀋陽。這些天他知道瀋陽形勢非常緊張,聽陸軍部講,蔣介石大罵自稱精銳的第九
兵團廖耀湘部新編第六軍,在新編第五軍被圍激戰中,陳誠曾命令該軍從鐵嶺、新城子、
新檯子到石佛寺附近渡遼河向公主屯馳援,解新編第五軍之圍。廖耀湘以遼河冬季雪大
道路被雪封囤,不單重裝備運行困難,就是空人走也難穿過封凍的大遼河套為借口沒有
出兵,以致造成新編第五軍被殲。
    在上飛機時見有俞濟時、劉斐同蔣去瀋陽,范漢傑這幾天也在研究東北戰場的形勢。
    中午飛機在瀋陽著陸了。當時在飛機場迎接的有衛立煌和東北行轅各級官員。傅作
義也在機場。當時范漢傑想:傅作義怎麼到瀋陽來了呢?他要接管東北戰場?也許搞東
北、華北聯防?蔣介石一上飛機就把眉頭皺成疙瘩,一聲沒吭,他當時又不能向俞濟時
亂打聽。
    現在東北戰場異常緊張,長春、瀋陽、錦州已經形成孤立癱瘓狀態,目前全靠錦州、
天津、北平空運補給。瀋陽由楚溪春任防空司令官,正積極構築城外碉堡工事。
    蔣介石一到康寧街官邸就召集秘密會議,會上只有衛立煌、傅作義、范漢傑和趙家
驤幾個人。蔣介石先談要懲辦廖耀湘及新編第六軍軍長李濤、新編第二十二師羅英等人,
不服從命令,貽誤戰機之罪。
    傅作義一言不發,范漢傑也不同意懲辦。因為戰事尚未結束,撤換廖等人會影響作
戰。蔣介石也便轉變了看法,講了幾句團結。會議保密的話。
    第二天,會議結束了。在上飛機回返南京之前,蔣介石找傅作義和范漢傑秘密談話。
蔣介石准備將東北與華北統一歸傅作義指揮。傅作義堅持不受命,他認為在作戰戰場形
勢緊張時,不要調動主帥,再加華北戰局同樣受東北及西北之戰局影響,也要投入艱苦
戰鬥,一個人顧及兩個這麼大的地區,定會貽誤戰事。傅作義建議范漢傑留在東北兼熱
河省政府主席。蔣介石說,已經內定第六兵團司令孫渡接任了。傅作義提出要范漢傑最
好進駐朝陽。范漢傑表示他對東北戰場形勢了解太少,不好接受重任。
    范漢傑回到南京,蔣介石下令范漢傑為冀熱遼邊區司令官,駐秦皇島,要他立刻到
任,主要是迅速打通沈錦間交通。
    衛立煌主持東北剿總,他到錦州、錦西、興城、葫蘆島視察部隊和城防工事。衛立
煌對范漢傑說:「東北目前不能打仗,主要是積極訓練部隊。」
    衛立煌對東北交通補給表示樂觀,他說只要有三十架大型的運輸機就能保障作戰需
要。他還說美國大使館上校武官包瑞德由北平到瀋陽了解了東北情況。
    衛立煌對包瑞德提出三十架大型運輸機的要求,有了三十架運輸機就能保住東北。
    范漢傑聽著點點頭,包瑞德從瀋陽到錦州時提到三十架飛機的事,他說美國能支持。
這陣子被共軍打亂了思想,沒有堅守東北的信心,只求運輸機來取勝了。
    衛立煌到南京見了蔣介石,他談了對東北戰場的意見,要求范漢傑積極打通錦沈鐵
路,要密切配合,木要有二心。衛立煌向蔣介石提出,說蔣介石沒有兌現他就職東北時
應下的三條。說他要整編部隊,除了需要經費,更需要糧食,他要范漢傑把錦州駐軍糧
食空運瀋陽。范漢傑未能照辦。在人事調動方面第六兵團司令孫渡調任熱河省主席,第
九十三軍軍長盧浚泉升任兵團司令官,副軍長盛家興升任第九十三軍軍長,這些人事更
動范又都沒有向他請示報告。
    蔣介石聽了衛立煌談的情況,他都沒加解釋,因為以第六兵團司令、第九十三軍軍
長以及第十三兵團的第八軍軍長、第九軍軍長都是他和盧漢商定好下令任命的。范漢傑
事先根本不知道。但蔣介石只是安慰他說:「俊如,我轉告給范漢傑,要他注意就是
了。」
    范漢傑到南京參加整軍會議閉幕式。蔣介石約范漢傑午餐,飯後他對范漢傑說:
「你回錦州以後,遇事多同衛總司令聯繫。」
    范漢傑一聽,顯然是衛立煌對他有意見。他心裡不舒服,認為將帥不和,不能作戰。
他向蔣說:「委員長,東北的戰局部署是一盤整棋,雖然,其間受到挫折,我看還是統
一由衛總司令指揮更方便,錦、沈一個是掌,一個是肘,還是統一為好。我和衛總司令
是有些觀點不同。」
    蔣介石臉色陰沉著說:「不和要和,不統一要統一,這是什麼時候了,還談個人之
間的事情。」他對范漢傑的堅辭一切職務很為不滿意。
    幾天後范漢傑再次見蔣要辭去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錦州指揮所主任。蔣很不愉快地
說:「你們不干,我又怎樣。兩天後,回到防地去!」他說著要身邊的黃仁霖打電話通
知空軍司令周至柔派飛機送范漢傑回錦州。
    范漢傑回錦州後轉瀋陽去見衛立煌,他是提出辭職的事。他建議由剿總副總司令陳
鐵去錦州適宜。他了解衛、廖對他都不滿意。東北局勢危急,內部意見分歧,矛盾很多,
衛立煌在拉廖耀湘和周福成,對他在錦州並不支持,因為他不同意蔣介石的方案。
    衛立煌連連擺手說:「不要辭,大家是老朋友,共同努力。」
    范漢傑希望衛立煌同意他辭職,蔣介石就放了他。這樣他不再敢向蔣堅辭了。只好
以軍人服從為天職,在危難中顧全大局,回到錦州繼續供職備戰。
    范漢傑在錦州遵照蔣介石的指示,將錦州、山海關編成四個軍,除原來的第九十三
軍、第五十四軍,另增新編第五軍、新編第八軍。擺開獨立作戰的架勢。他知道打起仗
來,衛立煌對錦州是不會支持的。

    ●大決戰的前夕

    衛立煌這位東北剿匪總司令要固守瀋陽,明擺著國民黨決心打內戰。瀋陽城很快就
會被東北人民解放軍圍困起來,東北大學遷回瀋陽的通知還沒正式公佈,把從關內運回
的大批圖書,沒開箱又往關內運。這次不同「九•一八」事變那次流亡,不願再離開放
上的學生和教授,他們往裝書箱子上貼封條,上邊寫著「這次不是流亡打日本,而是
『流亡』打內戰,這些書運往何地?」不願遷校的學生和教授一邊阻擋一邊高呼:「不
愛家鄉的人請你們滾蛋吧!」遷校和不遷校雙方發生多次衝突。第二所半官半私半軍的
中正大學,幾乎還沒有開學就往關內遷校了。有的學生喊著:「走,到關裡去,找我們
的杜長官!」
    中正大學人稱「督辦」的鮑世勳,現在不知所措了。他當年跟隨張學良的東北大學
入關,後來在「七•七」抗戰後當上國軍,一路後退一路打,參加過崑崙關大戰、台兒
莊大戰、長沙等四次大戰,後來又參加遠征軍到緬印作戰,打到抗戰勝利了,他鬧得個
光禿禿的少將牌牌。總算返回東北家鄉遼河套了。結果有家不能歸。有妻兒難認,只是
在老父親墳頭叩三個頭。甩掉建軍司令的帽子,幫助杜聿明辦起了中正大學,結果又得
去流亡了。他一連著幾個月安排學生遷校,當學生問道他何時離開瀋陽? 他半晌回答
說: 「我老了,沒有再流亡的興頭了。」有的同仁問:「那你投靠共產黨?」他乾脆
地回答:「投大遼河!」這也許是他真心話?反正他還要回大遼河套看看家鄉去那裡有
獨臂妻子和沒見過面的兒子。
    一天早晨,在學校門前,站著一大群學生,看出他們風塵僕僕,有人手中拎著提兜,
身上背著包。鮑世勳走過去,還沒等開口,學生們把他圍住了。有個學生指著他臉問道:
「鮑督辦,你知道北平發生『七•五』大屠殺了嗎?」他們都怒目盯視著。
    鮑世勳看著學生說:「『七•五』大屠殺?是抗戰時期?」
    「怎麼,現在國民黨不是不屠殺學生嗎?今天是七月六日,就是昨天干的!」幾個
坐飛機跑回東北的學生,指手畫腳地把這場大屠殺說了一遍。
    內戰不斷地升級,東北數省學生有一萬四五千人入關,散佈在平、津、山海關一帶,
他們顛沛流離,沒有地方住,睡在北京街頭和沒開學的中小學校裡,睡在國子監的長廊
和東西廂房裡。沒有飯吃,到處找糧,請求救濟。他們這時才知道受了騙,國民黨當局
哪裡有書讓他們去讀呢?北平市參議會決議在北平停止使用東北流通券。還秘密通過一
議案,「對已到的北平學生,請傅作義總司令予以嚴格的軍事訓練,給士兵的衣食待遇,
並切實考察其背景,思想背謬者,予以管訓,不合者,撥入軍隊,入伍服兵役,期滿退
伍。」這是極其荒唐的議案。東北學生,認為這是一種污辱,一種無情的打擊,他們憤
怒了,向北京當局提出警告、抗議。
    東北十幾所學校流亡北平的學生很快串連集合有四五千人,分成東西兩路向中南海
對面市參議會進發,一路上高呼「反對內戰、反饑餓、反對虐待東北學生。還我東北學
生的自由與尊嚴。不取得勝利決不收兵」的口號。北平參議會不認錯,反而派出軍警特
務夾在遊行大隊學生兩邊,一邊監視,一邊跟著走,一邊辱罵毆打學生。在潮水似的人
流中有二百多學生,分成三路進入參議會大樓,把辦公室、休息室的門窗、桌椅全給搗
毀了,踩著肩膀搭成人梯,把寫著「北平參議會」字樣的牌子砸掉,用墨改寫成「土豪
劣紳會」,旁邊還寫上一副對聯,上聯是:「假民主真反動是群什麼東西」,下聯是
「傾青年毀教育作全民族公敵。」把議事廳改為「三老四少廳」。這時趕來一批軍警,
把參議會中學生趕到街中心,雙方扭打成一團。
    十一點時,清華、燕京、北大、中大、輔仁、朝陽、華北、師院、藝專等九校學生
又趕來支援,他們贈送給東北學生一幅「要生存、要自由」的橫條,東北學生和北平學
生情緒格外振奮,紛紛向市參議會擲磚頭瓦塊,把憲兵團長的眼鏡給打碎了。學生的氣
憤還在高漲。
    學生們看看沒結果,就排成長隊到北長安街李宗仁副總統府去請願,高喊「要生存,
要自由」的口號。學生坐在李宗仁公館門前,除了喊口號,還高唱「團結就是力量」的
歌子。李宗仁要學生選出代表進他公館會面。談了很長時間不放出來。
    學生這時對李宗仁印象不好,知道蔣介石在對選總統中出盡了丑,拿中國人民開心,
糟蹋民主。蔣介石要當總統,選舉只是走走過場罷了。
    就在這時,蔣介石堅決辭讓不當總統候選人了。說是甘願把總統寶座讓給北京大學
校長胡適博士。這時中常委中有些蔣的親信開始大鬧起來,提出非得由黨的領袖任總統
不可。可是蔣介石又「堅辭」不就。於是,關於總統候選人問題鬧了好幾天。
    其實,蔣介石說不當總統是口是心非,既是作戲給美國人看,又是爭權力的一種手
段,因為國民黨現在這部憲法中,還缺少一條「總統特定時得為緊急處置權」。這樣總
統的權力就要受到「憲法」的限制。
    國民黨中常委在丁家橋開會決定,在憲法外增加臨時條款,授予總統有「緊急處置
權」,國民大會予以通過了。年總統候選人討論會上蔣介石親自講話。他先追述自己如
何追隨先總理參加革命,如何誓師北伐,定都南京,削內亂,領導抗戰勝利。最後他激
憤地說:「我是國民黨黨員,以身許國,不計生死。我要完成總理遺志,對國民革命負
責到底。我不做總統,誰做總統!」結果,蔣介石以二千四百三十票當選,陪選人居然
得二百六十九票。除了費票,還有在蔣介石頭上打*的,還有寫孫中山的。
    選舉副總統,蔣介石專權,他規定由國民黨中央提名,內定為孫科。
    杜魯門特使魏德近來中國調查後,向杜魯門打報告,認為蔣介石的政府貪污無能,
麻木不仁,如要中國復興,必待富有感召力的領袖出現。魏德邁在北平和李宗仁會見,
李宗仁談了復興中國意見及大志。司徒雷登和魏德邁非常欣賞,他們向國務院、杜魯門
報告,表示應以李宗仁代替蔣介石為宜,這樣美國要一步一步來,先要李宗仁被選為副
總統。李宗仁從平到滬機場數千人相送,數千人迎接,甚至喊出歡迎李副總統的口號。
李宗仁到南京後去見蔣介石,說他要競選副總統。
    李宗仁是擁有軍事力量的實力派。 李早就反蔣, 一九二七年聯合其他反蔣派「逼
宮」,迫使蔣介石第一次下野。一九二九年蔣桂戰爭中,桂系被蔣介石打敗,退處廣西
一隅,伺機再起。一九三 O年馮玉祥、閻錫山聯合反蔣,桂系趁勢加入反蔣聯合陣線,
但由於蔣介石拉攏了張學良率奉軍入關,使聯盟失敗,桂系又縮回廣西。一九三六年廣
東的陳濟棠借蔣介石不抗戰為名又聯合桂系宏電反蔣。這些年蔣桂之間明爭暗鬥,仍此
起彼伏。目前蔣介石對共產黨戰爭節節失利的局勢下,桂系大有伺機取而代之的可能。
    蔣介石心中把李宗仁參加競選副總統,說成「好比—把刀指著胸膛那樣難過」。他
先開中央執監臨時會議,用元老們勸阻李宗仁放棄參加競選,說是以免總裁和副總裁發
生磨擦。李宗仁會上駁斥為蔣說話的元老們,他表示堅定競選。無奈,蔣介石單獨召見
李宗仁,要李放棄競選。李宗仁表示本已成舟,已很難從命了。
    蔣介石乾脆地說:「你還是自動放棄的好,你必須放棄!」
    李宗仁沉默片刻回答說:「委員長,這事很難辦呀!」
    蔣介石很傲氣地說:「我是不支持你的。我不支持你,你還選得到?」
    蔣介石這一句話使李宗仁很惱火,立即反駁道:「這倒很難說!」
    蔣介石又緊跟了一句說:「你一定選不到!」
    李宗仁不示弱地也緊跟上一句說:「你看吧,我可能選得到!」
    蔣介石滿臉怒氣,從沙發上站起來連聲說:「你一定選不到!一定選不到!」
    李宗仁也從沙發上站起來,面對面地說:「委員長,我一定選得到!」
    蔣介石再也憋不住了,他哪裡知道李宗仁的後台是美國。他把腳步放得挺重,在地
上幾乎跳腳地說:「你一定選不到,你一定選不到!」
    李宗仁幾乎是迎擋著門口說:「委員長,我一定選得到!」
    蔣介石一頭闖出屋去,嘴裡還叨咕著:「我不叫你選到……」
    蔣介石也不是省油燈,他定要迫使李宗仁退出競選。他給孫科的後台支持者打氣撐
腰,竟動用了各級黨部、同學會、政府機關、憲兵、警察、中統、軍統一切團體齊上陣,
實行威逼利誘。甚至三更半夜到代表家中訪問,說明蔣總統的意圖,凡是聽從蔣的有官
當、有錢花,違背蔣介石意圖的,恫嚇說自毀前途,自絕於蔣總統,自絕於黨。打情罵
俏全用上了,鬧得國大代表日夜不寧,怨言載道。
    李宗仁也不是軟巴棉花桃,他召集自己的助選團,大家均義憤填膺,說蔣介石這種
做法是「跡近下流」,實不可忍。李宗仁主張不去管它,反正當選有把握了。只要能把
美國意圖吹出去,誰也打不倒。桂系黃紹該說,這樣會出血案,再說,我們要揭露蔣介
石的醜惡和無能。李宗仁宣佈退出,在報上聲稱:此次國大存在某種壓力,使各代表不
能本其自由自願投票,選舉殊難有民主結果。指出選國大代表時,就有絕食、上吊、抬
棺材到會場門前示威,會演成警憲特掏出手槍、機關鎗、迫擊炮之舉。
    這一下子孫科、程潛也不敢參選了,也要退出。蔣大總統處境尷尬,他只好清白崇
禧出面說合,拉住白的手說:「我沒有袒護、支持哪一方。那傳單、謠言是想破壞我黨
團結的反動分子干的,我一定追究,請德鄰參加決選。」
    李宗仁參加決選了。這時蔣介石還自認為李宗仁選不上,當電台播出李宗仁戰勝對
手孫科等人而選中了。蔣介石火冒頭頂,一腳將收音機踢翻。抓起手杖和披風,大聲喊:
「出——車——!」侍從問:「總統開到哪裡去?」蔣介石一聲不吭。司機知道蔣介石
脾氣,他上來火氣,煩悶無聊時,就要到中山陵去。他開車馳到中山陵園,蔣介石突然
大聲喊叫:「掉轉頭!掉轉頭!」司機把車開回官邸時,蔣介石伸腿要下車,手杖杵地
時,突然關上車門又喊:「去陵園。」等車到陵園時,蔣介石又叫調回頭去,轉到官邸
大門口時,蔣介石又叫開湯山。鬧得侍從見總統像發了瘋一樣,怕他自殺,增派多種車
輛尾隨。
    舉行正、副總統就職典禮了。事前李宗仁請示蔣介石,就職典禮上正、副總統應著
什麼服裝?蔣介石說穿西裝大禮服。李宗仁急忙連夜找上海有名的西裝店趕製了一套硬
領燕尾服。到典禮時,李宗仁忽接蔣總統手諭,典禮改著常用軍服。
    南京各大學上街遊行說:「南京響禮炮,戰場響槍聲。」當二十一響禮炮響過,贊
禮官恭請正、副總統就位時,李宗仁忽然發現蔣介石並未穿軍服,而是學的孫中山就任
臨時大總統時的樣子,他著中式長袍馬褂,頗顯得莊嚴、斯文。而身著軍裝的李宗仁副
總統,站在蔣介石身旁,活像個大副官。李宗仁心裡感到很難堪。
    李宗仁選上副總統了,美國政府還沒拿出支持他的態度,可是全國人民對他有反感
了,認為他去親美了。
    這些進到副總統官邸的學生代表很長時間沒有露面,外邊學生憋不住了,長白師範
學院的學生喊道:「走,把許惠東牽來!」一夥學生向許惠東的東交民巷住宅跑去。許
宅大門緊閉,院內軍警林立,學生開始向大門裡沖,有的同學把院外的花牆拆了,用磚
石向院內投擲,喊聲震天:「許惠東快爬出來!不投降就滅亡。」有如潮水湧向大鐵門,
頓時大鐵門被擠開了,學生一窩蜂似地向小樓裡跑。就在這時,一個國民黨軍中尉軍官
喊了一聲:「打!」槍響了,裝甲車上機關鎗瘋狂地吼叫起來,學生中彈撲倒在地上了。
馬路上躺著三具學生屍體,被打傷的數十人在馬路上爬著叫著,這就是「七•五」屠殺
慘案。
    鮑世勳看著面前同學,聽他們聲淚俱下地講了慘案。他又能說什麼呢?聽了同學們
的控訴,他眼裡含著淚花了。他感到同學們太天真了。他很喜歡中正大學先修班死難學
生徐國。這是個有正義的青年,平日裡很老實,總是在孜孜追求學問,要用知識報效祖
國, 結果倒在國民黨槍下了。 學生問他怎麼辦?他臉色莊重地說:「人家開了槍,你
們說怎麼辦?」他轉身走了.
    「七•五」血案第二天,在渤海師專的大飯廳的東門外,高高遙遙地貼出「團結就
是力量」的標語。去吃飯的同學愣怔住,不知發生了啥事。大家擁進了飯廳,忽然,在
幾個盛飯桶旁邊發現幾摞子《東北民報》,同學們隨手就把這些報紙拿光了。因為渤海
師專很複雜,這裡有接受共產黨教育的地下先進分子,還有這些先進分子又發展的外圍
分子,還有家住松花江北,他們那裡沒有到過國民黨軍,他們那裡先到的是共產黨。有
的住城市,有的住鄉下被共產黨搞的土改嚇跑了。他們跟共產黨生活一個時期,最後頭
腦裡幻想國民黨,有舊傳統觀念,認為國民黨蔣介石是正宗。所以就跑出了解放區,到
了瀋陽入了渤海師專,不久他們親身體驗出,共產黨比國民黨好,於是暗中宣傳起共產
黨來了,他們懂得共產黨工作方法,一下變成先進派了。還有不少是國民黨三青團員,
轉幾個身兒又弄到進步學生中去了。這樣成為又紅又白的人物,學生中大部分是中間人
物,自稱社會賢達。這樣學校就相當複雜了。再加上有人坐飛機或徒步去北平就是為了
求學,「七.五」血案發生後,他們對國民黨又有了認識返回瀋陽學校。當大家看到
《東北民報》批露的「七•五」血案時,同學們先是感到吃驚,接著引起了轟動,同學
們議論紛紛,群情激奮。各班級的學生自治會都有反映,感到要響應在北平的同學們。
美術系的羅英和國文系的鮑果,他們昨夜在羅鼎老師家開了會,到會的同學都是學校自
治會成員。
    經過幾次秘密會議,成立了「東北大中學校在沈師生抗議『七•五」慘案聯合會。」
在會上推羅鼎老師為主席,鮑果為宣傳主任,羅英為組織主任,韓上峰為供應主任,商
久吉為消息主任。他們先動員從北平返校的同學談了「七•五」慘案經過。激發了同學
們的憤怒,開了控訴大會,被騙去的同學控訴了國民黨當局對學生的迫害,被槍殺同學
的家屬抱著血衣控訴了國民黨的罪行。不少同學聽了抱頭痛哭。接著開了「追悼大會」,
美術系羅英他們從北平宣傳血案的報紙上,描繪下死難者的肖像及北平追悼大會的現場
錄實, 使大會開得沉痛悲憤, 接著上街大遊行,把「七•五」慘案向廣大群眾宣傳。
遊行到瀋陽警備司令部門前,學生在門前靜坐一個小時,向反動當局示威,高喊「還我
同學」的口號。
    遊行的當晚還開了「團結篝火晚會」,各學校師生都共同往火堆裡加了柴。
    下半夜了,羅鼎老師和女兒羅英剛回到家裡,有人輕輕敲門,羅英開門看見是位女
學生,她胸前佩戴著中正大學校徽。羅英忙迎進屋,兩個人咬了幾句,她們是在遊行時
認識的。羅英把在裡屋的父親叫出來,把來的同學介紹給父親。那個女同學說:「羅老
師,我聽您講過古代文學史。我今天來是給你們捎個秘密消息,瀋陽警備司令部要逮捕
參加『七•五』活動的積極分子。」她把一張名單從捲髮中取出來,送到羅老師手中。
    羅鼎老師接過打開一看,問道:「同學,你怎麼能得到這張名單呢?」
    「羅老師,這是我們學校少將督辦,讓我送來的。」她說得很認真。
    羅老師伸手握住那個女學生的手,說:「同學,謝謝你呀!還有那位督辦。」
    中正大學女同學沒有久留就走了。
    羅英看著父親說:「爸爸,這名單會是真的嗎?」
    「從名單上開列的人名來看,不會是假的。我看得趕快行動,通知同學們離開瀋陽。
根據最近的瀋陽形勢來判斷,衛立煌不打算把主力撤出瀋陽,那樣國民黨特務就一定要
肅清瀋陽地區的民主勢力。這次七•五』慘案後,瀋陽的學生運動很高漲,他們一定會
看到留下的學生團結起來了,就會對他們很不利,所以他們非親手來實行鏟除不可。我
的意見,你們要分頭離開瀋陽。根據我們黨在東北的形勢,不會出一年,東北就要全部
解放。」
    「爸爸,你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還要聽從黨的安排,你和鮑果可以去大遼河套順河屯去。那裡現在成了三不管
地區,國民黨不敢在那裡久呆的,共產黨還經常出沒。」
    「瀋陽解放以後,我們要趕回來。」
    「到時候我會通知你們的。鮑果是新黨員,有事你要多提醒他。」
    說完以後,他們爺倆很快地離開了家。第二天夜裡,果然渤海師專就被國民黨的軍
隊團團包圍住了,准備抓捕人,但是沒能從黑名單上抓住他們所要抓的人。

    ●毛澤東的作戰方針

    毛澤東致電東北軍區,指示:關於你們新的作戰計劃,我們覺得你們應當首先考慮
對錦州、唐山作戰,只要有能力就要攻取錦州、唐山,全部或大部殲滅范漢傑集團,然
後再向承德、張家口打傅作義。
    這一份電報,毛澤東寫了好長時間。
    秘書們知道,毛主席、周副主席兩個人不斷地傳閱電報稿,周恩來是軍委副主席兼
代總參謀長,每次大小戰役毛主席都親自過問,他是毛主席這方面的主要助手。在西柏
坡他們兩個住的院於很近,天天見面,有時兩個人貓在屋裡半天不出屋。衛士們不能進
屋去打攪,每次都是聽見兩個人哈哈大笑一陣,門就推開了,不是周副主席手裡拿著稿
子走回他的屋子,就是找劉少奇、朱德、任弼時去研究稿子,一邊對衛士、秘書們說:
「你們准備一下,我去通知他們,主席吃點東西就開會。」他腳步很快地走了。大家都
知道,軍事上的問題,主要是由毛澤東和周恩來商量解決。毛澤東是掛帥的,周恩來參
與決策,並具體組織實施,除了軍委作戰部外,周恩來還有個小作戰室,張主任相當於
他的軍事秘書,每天根據局勢的變化負責標圖。周恩來常到軍委作戰室了解情況。他對
敵我雙方的戰爭態勢、兵力部署、部隊特點、戰鬥力強弱,甚至國民黨方面指揮官的簡
歷、性格等,可以說是瞭如指掌。有什麼情況,研究定下對策後,多數由毛澤東起草文
電,少數由周恩來起草,而所有軍事方面的文電都經周恩來簽發。在簽發前分:議後發,
有了情況,書記處幾個領導人共同商議,然後由毛澤東或周恩來起草文電發出;閱後發,
由於軍情緊迫,來不及一起商議,由毛澤東或周恩來起草好文電,再送其他領導人傳閱
後發出,這種情況比較多的;發後閱,由於情況緊急,刻不容緩,為了爭取時間,由毛
澤東或周恩來起草好電文先發出,再送其他領導傳閱。周恩來的工作特別忙,從來沒見
他歇一天假,每夜都是工作到凌晨才去睡覺,最晚到九點起床,一天頂多休息五個小時,
其余時間便一直埋頭在工作裡。深夜十二點,給他送去一碗米飯,一碗菜湯,一盤小菜
的夜餐,放在進門的小茶几上,經常需要警衛員幾次提醒,他才吃了。
    這次毛澤東和周恩來討論有關東北戰場是先打長春,還是先打錦州的重大問題。軍
委會中有的同志認為,中央軍委指定就算拍板定了。可毛澤東說,細雨才能澆透田,林
彪的心田要細雨澆呀,雖然,他打了長春不見大效,變成圍困到久圍。可他還是要先打
長春。長春國民黨軍就像一隻蟹子,爪子全撅掉了,還能活多長久?可還是要等待呀,
雖然戰爭到了緊迫時期,還是要耐心的等呀。
    周恩來支持毛澤東根據戰爭形勢的科學分析。蔣介石的南京軍事會議曾謀劃撤退東
北、確保華北、經營華南的方案。也就是把東北的兵力集中在遼西,必要時放棄瀋陽,
退一大步以鞏固華北、穩定全局的計劃。對東北來說,還是南重於北,西重於東的安排。
毛澤東既看全國戰局,又看東北局部戰局,又看東北戰役的首戰,又看東北的大戰役帶
動全國的大戰役。在蔣介石舉棋不定的狀態時,要迅速搞上幾個決戰,決定戰爭的大命
運。這個時機,如果讓敵人實現他們把現有兵力撤至關內或江南的計劃,就給解放軍以
後作戰增加麻煩,如果在敵人還沒有決策逃跑之前,我們當機立斷,抓住大好時機,組
織戰略決戰,就可以有把握地一個一個地消滅敵人的強大戰略集團。
    毛澤東能緊緊地抓住決戰時機的同時,又正確地選擇了在東北戰場首先進行戰略決
戰的決戰方向。東北戰場的形勢對解放軍特別有利。國民黨正規軍四十八萬,解放軍主
力部隊連同地方武裝共有七十餘萬人,國民黨軍孤立分散,補給困難,東北解放軍可得
到全國各地支援,尤其東北地區的大力支援。在遼沈戰役還沒有開始,統觀戰爭全局是
需要有高超的戰爭指導藝術的。這時東北戰場國民黨軍據守於長春、瀋陽、錦州三個孤
立地區,從局部看,長春孤立,又為久困之軍,是東北戰場國民黨軍的弱點,消滅比較
容易,同時也可以解除東北解放軍行動的後顧之憂。國民黨軍卻企圖以長春來牽制解放
軍攻打瀋陽,掩護瀋陽、錦州國民黨軍加快改善態勢,加緊進行撤退的一切工作。解放
軍先攻長春,恰中國民黨軍下懷;解放軍去攻克長春,又會嚇跑瀋陽、錦州之國民黨軍,
影響戰役和全國戰局的發展。東北解放軍在這偉大轉機的時刻裡,進攻的主要方向,是
關係到全局的關鍵問題。
    確定先打錦州,錦州的情況則完全不同,雖然國民黨軍比長春多,但錦州至山海關
段上各點的國民黨軍,孤立分散,攻殲取勝比較確實可靠;在北寧線上作戰,可以吸引
長春、瀋陽的國民黨軍來援,有利於戰役發展;還可分割國民黨軍在華北戰場和東北戰
場的兩大戰略集團,華北國民黨軍的增援將因華北解放軍的牽制而削弱。錦州是東北國
民黨軍通向關內的咽喉之地,打下錦州這一戰略要地,就關閉了東北的大門,形成了
「甕中捉鱉」、「關門打狗」之勢,而控制了北寧線,更有利於解放軍向兩翼機動作戰。
因此,從本質而言,錦州是國民黨軍的致命弱點。《關於遼沈戰役的作戰方針》是毛澤
東軍事指揮藝術已達到爐火純青、出神入化的境地。下一步更會發揮他的卓越指揮才能,
達到運籌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的高度。
    當周恩來走進他的小作戰室時,毛澤東從他的辦公室裡走出來,滿臉嚴肅之氣,連
往常把兩條長長臂膀伸過頭頂,來來回回擺動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昨天吃過一頓飯,夜
裡沒吃一口,伙房炊事員幾次送飯,都沒能推開毛澤東和周恩來兩個人關緊的門。現在
毛主席走出屋了。伙房炊事員上前問:「主席,開飯吧?」主席擺下手說:「太累了,
吃不下,給我烤幾個芋頭,我要睡一大覺。」看出他這次是過於疲勞了,他是在和千軍
萬馬作戰呀。
    衛士把烤芋頭端來。主席接過裝芋頭的碗說:「我到房裡睡覺時吃。」他轉身往外
走去。衛士、秘書、伙房炊事員眼裡都含著熱淚了。
    毛澤東剛走到住處門口,江青從屋裡出來,迎擋住說:「喲,別往房裡拿呀,我剛
打掃完,你又把芋頭皮剝一地。」
    主席端著碗,聲音很重地說:「你胡說,我是吃芋頭皮的,那也是糧食。」很生氣
地進了屋,重重地關上了門。
    九月三日,軍委收到東北野戰軍林彪、羅榮桓、劉亞樓致電軍委:我軍擬以靠近北
寧路的各部,突然包圍北寧路各城,然後待北面主力陸續到達,逐一殲滅敵人。而以北
線主力,控制於瀋陽以西及西南地區,監視瀋陽敵人,或殲滅由長春突圍南下之敵。對
長春,仍以現有兵力,繼續圍控敵人。
    毛澤東和周恩來用將近一天半宿的時間制定出了回答東北野戰軍林、羅、劉的回電
指示。經五大書記討論半宿定下來《關於以主力占領北寧路,重點打衛立煌》的指示:
你們秋季作戰的重點應放在衛立煌、范漢傑系統,不要領先設想打了范漢傑幾個師以後,
就去打傅作義指揮的承德第十三軍。照你們的部署,打了義縣、高橋、興城、綏中之敵
後,錦西的兩個師,山海關前衛之兩個師,錦州之五個師,津榆線上之五個師(名義上
屬傅作義指揮,實際上是屬范漢傑指揮),均互相孤立,均好殲擊。在殲擊這些敵人時,
衛立煌有增援的極大可能,可在運動中殲擊增援部隊。這又是中間突破的方法,使兩翼
敵人(衛立煌、傅作義)互相孤立。因此,你們的主力不要輕易離開北寧線,要預先設
想繼續打錦州、山海關、唐山諸點,控制整個北寧路(除平津段)於我手,以利以後兩
翼機動。你們主要要對付的敵人,目前仍是衛立煌。
    毛澤東看著電文輕鬆一些了,他吵嚷著找理發員,說:「大戰之前我要清理清理腦
殼外之物,好更冷靜地打蔣介石。」他理完發,顯得臉上瘦了些。他眨眨眼見身邊的工
作人員也剛理過發,收拾得挺漂亮,便對他說:「你的戀愛成功了?」這戀愛中的男女
兩個人,都在主席身邊工作,還是主席給牽的紅線呢。
    工作人員說:「我們處得挺好!」說著臉紅了。感到主席工作這麼忙,前方正打大
仗,又要開政治局會議,他還惦念著青年人的戀愛呢。
    毛主席又說;「她十九,你二十二,也到了結婚年齡。」他說得很認真,兩眼閃著
慈祥的光。
    「噢,我們打算年底辦。」
    「先要打個報告。」
    工作人員聽主席說的很認真,於是紅著臉點點頭。屋內同志都注視主席。誰都記得
前些時候,主席的兒子毛岸英與烈士劉謙初的女兒劉思齊在西柏坡附近村子搞土改,兩
個人產生了感情。經過鄧穎超、康克清的幫忙,毛主席同意他倆確定戀愛關係,但當毛
主席知道他們要辦結婚手續時,女方還不滿十八歲。毛主席不同意,他很嚴厲地說:
「差一天也不行。」毛岸英想不通,他想說服父親同意他們結婚,他說:「歲數不到就
結婚的人多著呢。」主席發脾氣地說:「誰叫你是毛澤東的兒子!我們的紀律你不遵守
誰遵守?我再說一遍,思齊不滿十八週歲就不許你們結婚!」毛主席要求自己很嚴格,
很講原則,但他對身邊工作人員又很慈祥。
    毛澤東身上還沒減輕所負重擔,他對林彪不下決心先打錦州有些憂慮,同時也非常
注意衛立煌和范漢傑的行動。

    ●遼沈戰役正式開始

    范漢傑認為解放軍不可能從長春越過瀋陽全力南下,可他從長春、瀋陽、新民、遼
中各地得知先後有解放軍南下的行動情報;以及從阜新、彰武、黑山、北鎮各地沿交通
線向義縣行動的情報,並有很多馬匹拉的大炮在錦州、義縣間的東面涉渡大凌河,但確
實的部隊番號、人數始終弄不清楚。在此期間他的第九十三軍暫編第二十師王世高部已
與解放軍發生前哨戰鬥。又據空軍的偵察,在熱遼邊區地帶,夜間運輸頻繁。渡過錦、
義間東面大凌河的解放軍,除一部包圍義縣和阻止解放軍北上支援義縣外,大部隊紛紛
由錦州西北轉向西南與冀熱遼邊區地方部隊配合行動。他們在綏中與第八十六軍第二十
六師張越群部的一個團,在興城、錦西與第五十四軍暫編第五十七師一部不斷發生激戰。
交通通訊多被破壞。而解放軍又只是些代號和地方部隊名稱的暗號,要判斷解放軍的兵
力和部隊番號是很困難的。
    范漢傑根據以上情況,他先從縱橫面判斷一下,他看不出林彪在指揮主力來攻打錦
州的勢頭,解放軍勢態還是在頻繁調動,看出打長春的態勢很明顯,他認為林彪一時是
撿軟的打,這樣他在這時機內決心迅速地集中三個軍兵力於錦州,並計劃將在義縣的第
九十三軍王世高師撤回錦州,作下新防禦部署。把新編第八軍沈向奎部全部集中錦州,
歸第六兵團指揮。駐錦州東面紫微嶺到松山地帶,占領後即刻設施工事擔任守備,並晝
夜加強工事設備,注意各種武器火網的構成及夜間射擊的設備;並於北面和西南面第九
十三軍的部隊取得聯繫。
    第九十三軍附第六十軍第一八四師擔任錦州北面和西南面包括飛機場地區的守備。
占領既設工事,並晝夜加強工事,注意各種武器的火網構成和夜間射擊設備,並與東面
新編第八部隊取得聯繫。
    新編第五軍劉雲瀚部,迅速分水陸兩陸向錦州集中,為指揮所的總預備隊。
    第五十四軍闞漢騫部集中錦西,任錦西、葫蘆島地區的守備。
    炮兵部隊歸炮兵指揮官黃永安指揮,進入既設炮兵陣地,協同各軍戰鬥。
    通信兵團迅速構成指揮所、兵團部、以及各軍部、炮兵指揮所、兵站總監部之間的
有線通信網。
    第十兵站總監部,准備各軍師的糧秣彈藥補給事宜。
    范漢傑的防禦佈置計劃分報總參謀長顧祝同和瀋陽衛立煌,他立刻收到衛立煌的復
電,他不同意王世高師撤出義縣;主張山海關的劉雲瀚軍要待華北剿總派部隊接防。
    范漢傑在聽衛立煌的意見之後,他考慮是撤出義縣?還是不撤出義縣?就在這猶豫
的時候,義縣附近已發生戰鬥。同時在綏中的張越群師一個團,興城的朱茂臻師一部,
也已進入戰鬥,他們的腿這時已經被解放軍給牽制住了,不能適時地集中錦州了。在錦
西外圍西面不斷發生激戰。不是解放軍騷擾,而是正面衝突。為了保障錦西至錦州之間
的交通, 范漢傑感到壓力太重了,解放軍 是要把他裝在網裡,他迅速地派暫編第六十
二師劉梓泉部守備塔 山; 第八十八師黃文徽部移住錦州舊城,南連劉祥泉師,西連第
九十三軍暫編第九十八師守備飛機場部隊,向虹螺觀方向警戒偵察敵情。為確保劉雲瀚
軍適時撤回到錦州。在該軍未到瀋陽前,要從瀋陽光空運一個軍的兵力到錦州協防。
    衛立煌對從瀋陽空運來一個軍到錦州很是不滿意,這樣從東往西空運兵,瀋陽就成
了空城無計了。
    顧祝同把范漢傑在錦州部隊佈防情況,說給了蔣介石,看出錦州是在共軍先攻擊之
列了。蔣介石對於空運錦州一個軍立刻表示了贊成,要求顧祝同立刻催衛立煌「迅辦」
還加上「不得有誤!」
    衛立煌他連日從撫順視察陣地回來,他分析東北人民解放軍的大量活動,他在軍師
以上指揮官會議上發言,他認為林彪沒有打錦州的跡象,說林彪還是在撿軟的有把握的
打。要能守過今冬,美軍顧問團能把許諾下的三十架運輸機給了,他就可以度過難關。
這時他已經收到國防部和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的電文,說:裝備不日可運抵東北重鎮
瀋陽。他要參謀長趙家驤發電感謝,並催促詢問:貴國運載來的裝備數目?這時他在幻
想巴大維應下的裝備十個師的武器。他還感到有點遺憾的是沒有滿足他二十個師武器裝
備。
    看來這次蔣介石不會再剋扣了,因為這是他親自從顧問團團長巴大維討下的。顯出
東北戰場目前太重要了。他在夜以繼日地召開整編、整練、整頓會,要在共軍圍著他沈
陽打圈圈時壯大起來。范漢傑要他空運一個軍的電文,他壓在手下了,認為范漢傑不是
膽小,而層往自己翼下孵兵。
    東北人民解放軍在林彪指揮下,他遵照中央軍委和毛澤東主席的指示下,召開了縱
隊會,重新調整了部署;以三、四、七、八、九、十一縱隊及地縱,進入義縣、錦州以
西北寧路作戰;一、二、五、十縱隊進入新民以西地區,准備對付瀋陽西出增援的敵人;
以六、十二縱隊進入四平地區,准備對付長春敵人突圍和瀋陽敵人的接應。
    各部隊按計劃向指定地點開進;十一縱由建昌地區出發,進入秦皇島、唐山段北寧
路。四縱由台安、鞍山地區,九縱由北鎮地區,二縱由西豐、公主嶺地區,一縱由九台
地區,三縱由西豐、東豐地區,六縱由吉林地區,七縱由四平地區,八縱由西豐、煙筒
山地區先後出發,向指定地點開進。十級由開原、昌圖地區向指定地點開進。
    林彪在軍用地圖前坐著,他的面前擺著幾個炒熟的黃豆粒口袋,他不知為什麼幾天
來這個小口袋的黃豆粒,嚼在嘴裡都有一股生味,方才送來剛出鍋的炒黃豆粒,還有生
味,就連炒過火糊了,他嚼在嘴裡也是生味。東北大地都在他腦海轉,他把十二個縱隊
像撒豆成兵一樣了。可他怎麼把這些精兵撤向東北的那個戰場?他手中還挨把黃金豆,
沒有撒出去,他雖然沒有看地圖,但他把拳頭握得緊緊地,他暗中還想往長春頭上砸下
去。他認為長城內外傅作義兵力,會從山海關、沿海登陸,不如先把東北腹地打掃乾淨,
擴大的地盤:活動周旋的範圍就大了。不過目前他是擺出同意中央及毛澤東主席的指示,
他把兵力在東北南、西兩片上活動,像兩扇磨似的在轉動。
    這時中央在西柏坡召開政治局會議,這是日寇投降後到的人數最多一次中央會議,
會議分析了全國極為有力的戰爭形勢,檢查了過去時期的工作,並根據過去兩年作戰的
成績和整個戰爭形勢,提出了建設五百萬人民解放軍,大約五年左右時間(從一九四六
年七月算起),從根本上打倒國民黨反動統治的總任務。……這次會議為中國人民解放
軍爭取打前所未有的大殲滅戰,加速奪取全國勝利,從政治上、思想上、組織上作了准
備。
    在東北人民解放軍幹部會上,林彪傳達了西柏坡召開的政治局會議,到會的幹部受
到很大鼓舞。羅榮桓政委作形勢分析報告:他把解放戰爭進入第三個年頭,全國的軍事、
政治形勢對我十分有利。我軍同國民黨軍進行戰略決戰已經成熟。在東北戰場上,國民
黨軍衛立煌集團有四個兵團,共十四個軍四十四個帥,五十五萬人(其中正規軍四十八
萬人),分別龜縮在長春、瀋陽、錦州三個孤立地區,我東北野戰軍已發展到十二個野
戰縱隊,及若干獨立師和特種兵部隊共七十萬人,另有地方武裝三十三萬人,合計一百
零三萬人,形勢對我很有利。中央軍委適時抓住這一有利時機,決定同敵軍進行戰略決
戰,並把決戰的第一個戰役放在東北遼沈戰場上。
    劉亞樓激動地宣佈:目前(九月十二日),遼沈戰役正式開始,東北人民解放軍各
部全線展開,向北寧路義縣至唐山段發起進攻的命令。
    為了配合東北作戰,中央軍委決定華北第二、第三兵團於九月中旬發起察綏戰役,
牽制傅作義集團。
    第二天,十一縱隊,攻克北寧路上安山、石門、團山和後封後。
    第三天,十一縱隊攻克昌黎。四縱包圍興城、綏中,錦西國民黨第五十四軍向興城
增援,在興城北與解放軍發生激烈戰鬥。
    東北人民解放軍司令部、政治部組成前線指揮所,由林彪、羅榮桓率領,乘火車從
雙城出發。一列專車拉響了長長汽笛,南下遼沈戰役前線,指揮作戰。

    ●蔣介石犯了兵法三忌

    南京國防部和東北剿總對於東北解放軍的兵力和動向估計:認為還是十個縱隊,每
個縱隊的兵力相當於一個獨立師或加強師,每個支隊的兵力相當於一個旅或加強團,地
方部隊——民兵數目弄不清,判斷人數可能很多,但沒有好的裝備;更沒有強大戰鬥力。
    中共中央軍委給林彪、羅榮桓、劉亞樓發出指示,要求利用國民黨麻痺時機抓緊殲
敵。指令東北人民解放軍在九、十兩個月內全部殲滅北寧線上的國民黨軍十九個師,占
領錦州、塘沽線。
    東北人民解放軍包圍了義縣,錦州范漢傑部第九十三軍暫編第二十二師北援義縣,
進至七里河附近遭解放軍阻擊,消滅一部,其余縮回到葛文碑、薛家屯一帶防守。錦州
通義縣的重要前哨據點冒山屯被解放軍襲擊占領,錦、義間交通完全斷絕。北面山地據
點工事的二郎洞、娘娘廟等高山,以及銅、義公路兩旁的辛龍台、葛文碑、薛家屯、營
盤、舊飛機場,很快為解放軍滲入控制,雙方不斷發生激烈戰鬥。
    范漢傑下令為了奪回錦、義公路兩旁據點並收容三世高師從義縣退出的部隊,第九
十三軍暫編第二十二師李長雄部和第六十軍第一八四師楊朝綸部、暫編第十八師景陽部
共同爭奪二郎洞、娘娘廟大山的據點,他下個必須奪下來的死命令!因為解放軍在大勝
堡一帶的炮兵觀測所設在那裡,對錦州飛機場的炮火控制威脅很大。
    衛立煌要全力奪取錦、沈鐵路線,他認為解放軍不敢占領飛機場。只是一場爭奪混
戰,國民黨的炮兵、空軍不能很好地協同作戰,因而第二十二師、第一八四師在混戰中
傷亡較重,撤到錦州西邊小凌河去了。
    林彪命令他的兩個縱隊穩步進攻和襲擊,破壞了塔山和陳家屯通錦州間的鐵路多處。
立刻使沈、錦鐵路中斷,緊接著主力占領了塔山。
    范漢傑眼看丟掉了塔山,感到脖子後頭冒涼風了,下命令暫編第六十二師劉祥泉向
錦西的第五十四軍方向撤退,全部已經被打亂了。命令第八十八師師長黃文徽向飛機場
以南和松山西端高地移動。
    這一陣子不過十天工夫,林彪在中央指導下一邊進攻一邊襲擊。范漢傑一邊退卻一
邊阻擊。林彪越收越緊,范漢傑越收越小,錦州這個地盤就越來越清晰了。全面大決戰
局勢擺開了。
    范漢傑感到厄運到了,他快支撐不住了,一邊給瀋陽的衛立煌打電報,一邊給南京
蔣介石打電報。他向蔣介石說:東北成了三個拳頭,長春那個拳頭是軟的,錦州的拳頭
也是沒力氣的。只有瀋陽的拳頭是硬的,衛立煌又縮在袖子裡不肯伸出來。兩只無力的
軟拳頭很快就被共軍給打癟了。
    蔣介石一聽火冒三丈,把顧祝同找到官邸,大聲斥道:「衛立煌是鐵腦袋,他是不
有外心,北不救長春,西不下錦州,在瀋陽守個屁?」氣得臉發青了。
    顧祝同吸口氣,半天沒言語,看著蔣介石的動靜,小聲地說:「委員長,該您拿大
主意的時候了。」
    蔣介石拍下桌子說:「叫他來南京!當面給我說個清楚,別淨來反推磨。」
    顧祝同趕忙借勢說:「委員長,兩次請衛立煌,他都沒有親自來,這次,我怕……」
他有意把聲音拉長。
    「命令他親自來,非來不可!」蔣介石心裡火冒三丈,他的精銳的五十五萬大軍鬧
不好在東北被殲滅了,下一步是華北,不堪設想了。
    衛立煌接到電召,電文中有火速親臨南京的委員長口諭!他兩眼瞪著電文,他知道
推不開了,半晌找來副官處長說:「立刻准備飛機。」他站起身來去找參謀長趙家驤、
剿匪副司令陳鐵、副參謀長彭傑如。他安排東北此刻的情況。他看這三位有些恐慌,好
像在考慮去不去?還是派別人去。反正戰局到了這般情況,總司令不離帥位也是對黨國
的不忠誠。他們知道衛立煌的東北作戰方針,和蔣介石的退守錦州抵觸。目前錦州危機,
蔣介石怎麼能饒了衛立煌呢。
    衛立煌卻很安定地說:「我親自去南京向蔣委員長解釋,根據林彪的共軍的調動,
他沒有下打錦州的決心。因此我安然地去南京,正好和他們磋商,怎麼把東北共軍穩定
住。」他把局勢說神了。好像林彪會聽他指揮一樣。
    趙家驤說:「總座,今天是飛不到南京了。」
    衛立煌擺手說:「飛機一起,你就向南京拍電,說我立刻就動身了,他們也就放心
了。」他眨眨眼睛說,「我在北平過夜。」
    衛立煌的飛機到北平時,天已經黃昏了。沒有重要官員來接。再加最近東北戰局緊
張,每天有十幾架飛機,從長春、錦州、瀋陽飛北平,大多是文武官員及家屬逃離東北。
所以也就沒有人注意衛立煌的專機了。他下了飛機才掛電話給傅作義,他要秘密到傅作
義的官邸拜訪。
    汽車開進傅作義官邸,傅作義在官邪門前迎接衛立煌,兩個人一見面親切握手,傅
作義說:「俊如兄,歡迎你在這金色陽光下來北平。」他說得很幽默。
    衛立煌開懷地笑著說:「宜生兄,有了金色的晚晴,才有明天的好天氣。」
    「談氣候,關於戰局嗎?我們飯後再談吧。」傅作義清衛立煌走進餐廳。
    「吃飽飯談有力氣。」衛立煌走在前頭。
    他們酒足飯飽之後,衛立煌先把東北戰場的態勢說給傅作義聽了。
    傅作義沉默地點點頭,他沒有插言。
    衛立煌把兩手一攤說:「就是這麼個狀況,說是凶多吉少吧。」
    傅作義說:「俊如兄,東北打成這麼個局面,蔣先生撐不住了,你不怕他怪你嗎?」
    「有言在先,我是收拾殘局,他怪我可以把我撤掉嘛。打仗的將軍就像棋手一樣怕
殘局。」
    「接近尾聲,往往是高潮。還得由你這員大將來將軍呀!」
    「蔣先生聽話有先入為主的習慣,他對東北的指揮,在兵法上犯了三大忌。兵法上
說,勿以三軍重而輕敵,勿以獨見而違眾,勿以辯說為必然。」
    「蔣先生這三忌全犯了。」
    「我到南京後,若蔣先生堅持原見,不聽東北將領的一致意見,那麼必敗滅無疑。」
    「林彪要是決心打錦州,那就不堪設想了。」傅作義在注視著衛立煌的反應。
    「目前的態勢,錦州前邊,我們有五十萬大軍,錦州後邊,有你傅作義,林彪他不
能不想呀!」
    「可是,你別忘了,林彪的背後是毛澤東。」
    「毛澤東也不可能違背戰爭的規律,他的背後還有華北的傅作義呢?」
    兩個人沉浸在冥思默想之中,對今後戰爭的厄運是前途難以預卜的。
    衛立煌趕到南京一下飛機,國防部、總參謀部沒有派要人來接,連個廳局長也沒出
面,只是一個中校走上前來打招呼,然後把衛立煌和隨從,忽拉一下子拉到蔣介石官邸。
當他風塵僕僕地走向辦公室時,參謀拉開門,他見蔣介石側身而坐,他說了聲:「委員
長,我來了。」他在門前站下了。
    「你來了好,你什麼時候給我撤到錦州?」蔣介石隨著話音轉過身來,接著又說:
「坐吧。」
    這工夫顧祝同進來了,他把蒼白的手伸給衛立煌說:「俊如,錦州北二郎洞、娘娘
廟、辛龍台、營盤、舊飛機場、薛家屯、葛文碑,被共軍截住了,錦州列義縣交通斷
了。」他不是給衛立煌敲邊鼓,而是迎頭一棒。
    衛立煌心裡罵:雜種,真蠍虎,但他還是迎著蔣介石炯炯逼視的眼光,不緊不慢地
說:「共軍重兵之下,是早預料到的。將無守心,兵無守志,都退到錦州去,不就給華
北造成困難嗎?」他這話不僅是給顧祝同聽,也是給蔣介石聽的。
    蔣介石惡狠狠地說:「你瀋陽周圍還有多少地方沒有被匪軍占領呢?」
    「我四個月來管轄東北戰區,只有這義縣算是我間接指揮丟掉的,但又是在范漢傑
直接指揮之下。」衛立煌靈牙利齒地回了蔣介石一句又說,「無兵難守城,無兵也難突
圍呀。」
    「我那五十五萬不是兵嗎?」蔣介石臉上氣色更惡了,他要罵街了,他該多麼心疼
他的命根子軍隊。
    顧祝同插話說:「目前是同心協力,挽東北戰場之危機。俊如,你不要再按兵不動
了。」他狠狠刺衛立煌一句。
    衛立煌差不點跳起來了。他更狠狠地說:「我哪裡有兵可按?哪股子兵是我衛家的?
再說這五十萬大軍中老兵決打光了,大多是新拉的兵,他們是東北人,身上少棉衣,肚
內無食,手中無槍無彈,心不向國民黨。再說,委員長給了我多大調動權?我臨上飛機
還在協商空運第四十九軍援錦。」他簡直刺向蔣介石了。
    蔣介石臉上肌肉抽搐了,他有些喊著說:「你聽我的嗎?我要你把瀋陽主力直出遼
西解錦州之圍,並夾擊錦州地區匪軍。運一個四十九軍是杯水車薪。」他氣得拍桌子了。
    衛立煌把身子往沙發後一仰,他不吭聲了,兩眼眨著蔑視的光。
    顧祝同緩解地說:「廖耀湘兵團有十多萬大軍往遼西征剿,難道說從瀋陽到錦州二
百公里就打不通嗎?」
    「是打通一條線?還是打開一大片呢?」
    「有了錢,還怕沒有面嗎?」
    「巧女難做無米炊,需要多大兵力舖開面呢?東北的面不小,從長春拉到山海關都
是面呀。」
    蔣介石又發言說:「你那舖開的是長春、瀋陽、錦州三個據點,像三塊餅。」
    衛立煌不客氣地說:「如果瀋陽主力一撤,長春難保,錦州更吃緊,這三塊餅都會
被共軍吃掉。」
    蔣介石面紅耳赤地說:「你到底是什麼方案?」
    衛立煌理直氣壯地說:「我主張關內增援部隊經解錦州之困後渡大凌河、出溝幫子,
向遼西地區前進時,瀋陽主力才能西出與東進兵團會師。」
    蔣介石喊叫說;「長春,還要不了?」
    「要!用運輸機往錦州運。」衛立煌說的很乾脆。
    顧視同插話說:「你的瀋陽不還是按兵不動嗎?林彪要打不管你長春、瀋陽,他就
是打錦州,如果把錦州占領了,東北的國軍不就全被困住了嗎?」
    「我沒看出林彪眼下打錦州的意思和動向。」衛立煌有幾分激動了。
    「毛澤東要打呢!?」蔣介石聰明些了。
    「林彪全面掌握著軍隊。」
    「毛澤東掌握林彪的命運!」
    「目前錦州仰仗瀋陽單方出兵解圍,我看要被共軍打援給殲滅了,到那時兩手空空
了。」
    「關內增援被阻住呢?」顧祝同問。
    「我們的身後是寬敞的,共軍集中兵力去阻擊,我可向錦州西進,也可東進去解長
春之困。」衛立煌心裡知道在說大話,但這麼說是很壯氣的。
    蔣介石搖頭說:「不行,不行!你迅速地回沈指揮部隊出遼西。」
    衛立煌聽著已經□牛頂架犄角卡住了,他含糊其詞地推脫說:「我回去與負責將領
們仔細商談後再作處置。」
    蔣介石站起身來說:「墨三跟你一同返回瀋陽。」
    顧視同說:「我隨同俊如去瀋陽,兵貴神速,不然來不及了。」
    這時侍從室主任陳佈雷進來了,把一份電投遞給顧視同。他眨著幾分驚恐的眼光,
看著蔣介石的臉。
    蔣介石問道:「哪裡的?」他又坐下了身子。
    「是范漢傑來的,共軍在錦州攻佔了塔山、西海口,興城東北地區被共軍擊潰,現
在錦州、興城、錦西的聯繫被切斷。范漢傑報,共軍已將北寧路錦州至唐山段各點守路
國軍分割,陸路交通被切斷」
    蔣介石憤然站起身來,身子打幾個晃晃說:「大計已決,即開始行動。我要去沈
陽。」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林彪決定作戰方案

    林彪指揮遼西部隊打下了義縣、高橋、錦西、興城之後,本應揮兵直取錦州。他召
開了縱隊司令以上會議,大家一致要直取錦州,錦州雖然還有重兵,但從士氣和地理位
置上看都說非打不可了。軍委也有指示:先打錦州,後打錦西的計劃甚好。這時各部隊
已經下達了奪取錦州,全殲東北敵人的戰鬥動員令,各路大軍在百萬民工和廣大解放區
人民支持下,展開了大規模戰役行動。
    四縱隊殲滅興城東北地區守軍第五十四軍一個團,國民黨軍興城、錦西間的聯繫被
切斷了;九縱隊直插錦州以北,攻克達子營、五姓屯、白老虎屯;七縱隊攻克塔山、西
海口。興城東北地區國民黨軍被四縱隊殲滅,錦州、興城、錦西國民黨軍之間的聯繫全
被切斷了。
    林彪的前線指揮所,設在兩間民房裡,他披著件皮大衣,白天不太冷,夜間雖然升
火爐,但還是很寒冷。他在和羅榮桓政委商量向中央軍委請示:打義縣、高橋、錦西、
興城之後是先打山海關,還是先打錦州。
    這本來在縱隊會上走下的先打錦州,但林彪突然對羅榮桓說:「先打山海關呢?還
是先打錦州呢?」他在一盞燒洋油罩子燈下,半思考半問對方地說著。
    羅榮桓往腿邊火爐加塊木材說:「如果同時下手都打,如果不能同時下手,就先打
錦州,中央軍委和毛主席既立方針,很清楚先打錦州。」他聽出林彪還在繞彎兒,其實
他對這兩個地方都沒有打的興趣。
    林彪拿起鐵夾子把腿邊鐵火盆裡燒得正旺的木材壓一下,好像有點怕烤了。然後說;
「能否估計到蔣介石調動華北傅作義的兵增援錦州?」
    「完全有可能。不過,我們十一縱隊會在唐山、秦皇島段阻殲傅作義的援軍。」
    「從山東經海調往葫蘆島增援錦州呢?」
    「完全有可能。不過我們在遼西的阻擊力量夠敵人檔的。」
    「向中央請示吧!」林彪拉個長音。
    羅榮桓知道林彪還在找機會回兵打長春,好像他會伸手而得了。在遼西打是很艱苦
的,老是怕東北和華北敵人打通一氣,會有幾個縱隊被糾纏住。
    警衛員來催兩位首長,已經下半夜了,該休息了。林彪還是把劉亞樓參謀長找來,
吩咐給中央拍電。林彪口授了電文。
    劉亞樓問道:「林總,電文這就發嗎?是不影響毛主席、周副主席休息?」他的意
思深更半夜的發出電文去,打攪了中央領導,同時不會很快地回電,收電後,也得天亮
請中央首長閱電。
    林彪擺下手說:「戰爭!休息!發吧!」他也許考慮劉亞樓想得對:目前戰局控制
在我們手中,中央不會回電太快。
    劉亞樓走後,林彪和羅榮桓轉身到東西兩個很窄的屋裡去了,林彪嘴裡還自語著:
休息,那裡擺有兩張行軍床。警衛員吹滅了洋油燈。整個院子,甚至整個遼西都在喘口
氣休息了?其實這是不可能的,如火如荼的戰爭正在大端著氣,戰爭不會休息的,它在
吸口氣,轉而會吞下很多生命。
    東邊天發白了,星星都轉過臉去了,天空越來越發灰白色了。劉亞樓從指揮所回來,
讓警衛員叫醒林彪和羅榮桓,他坐在火盆跟前,用鐵筷子扒拉火炭,使屋子暖和起來。
他另一隻手拿報夾。
    林彪和羅榮桓同時從東西兩個屋走出來,警衛員把罩子燈挑亮了。他們穿著大衣,
看出夜裡剛眨眼工夫,就叫醒了,渾身有點冷,所以手插在大衣袋裡。
    劉亞樓看看林、羅坐好了,他說:「毛主席復電。」
    羅榮桓說:「主席又得一夜未休息。」
    林彪抬抬頭,他在等復電。
    復電:如能同時打錦州、山海關兩處,則應同時打兩處。如不能同時打兩處,應先
集中兵力打錦州,因先打山海關再打錦州會費師費時,給瀋陽敵人以援時間,先打下錦
州,你們就有了主動權。
    林彪站起身來說:「我到九縱隊看看。」
    劉亞樓說:「這就走?」
    林彪看看羅榮桓說:「戰爭!休息!」
    羅榮桓說:「吃點東西吧。」
    林彪邊往屋外走邊說:「到縱隊吃。」
    下午林彪、羅榮桓、劉亞樓從前線回到住處,他們在汽車裡都商量了,車停下了,
劉亞樓就去發電。他們已經知道獨立四、六。八這三個師攻克綏中,殲國民黨軍新五軍
第二十六師師部及兩個團。
    當天收到中央軍委根據東北野戰軍總部報告的攻打錦州的部署,給林、羅、劉回電,
關於作戰重心是攻克錦州、義縣、錦西。指出:「先打錦州,後打錦西的計劃甚好。」
    林彪站起身來說:「把搜集的敵軍情報給我送來。包括國民黨國防部和華北的。」
    指揮所送來國民黨第八十八師、暫編第十師各一部,向錦州北帽兒山、二郎洞同我
軍陣地進攻,企圖奪回鏡北已失陣地,均被我軍擊退。我軍攻佔興城,守敵暫編第五十
七師一部被殲。
    羅榮桓說:「他們打得很出色,保證咱們到家,他們拿下興城。」
    劉亞樓說:「可惜咱們沒有隨他們進城看看。這還有轉發附件。」
    「山東人民解放軍攻克濟南,殲敵十萬。」
    「這個數目不小啊。」羅榮桓從劉亞樓的手中拿過電報夾子,仔細地看著說:「這
給我們開展遼沈戰役很大鼓舞,也直接配合了遼沈戰役、牽制了敵人向東北的增援。」
他很注意地用紅筆劃著,要在幹部會上講。
    劉亞樓見林彪往他那筆記本上記著,他說:「衛立煌由南京飛返瀋陽,蔣介石派他
的參謀總長顧視同同行。」
    羅榮桓說:「這是在監督衛立煌。」
    林彪停下手中筆說:「戰場上可能要起變化。」
    劉亞樓說:「他變他們的,我們照樣打錦州。」
    林彪偏臉看了劉亞接和羅榮桓一眼,他又在本子上記著,又在部署著下一場仗該怎
麼打。
    作戰參謀到指揮所報告:錦州飛機場上空發現有五架運輸機盤旋。
    林彪用筆點一下說:「用高射炮往下打,不讓往下落,這是錦州增援。」
    羅榮桓說:「這是空運第四十九軍吧?」
    林彪說:「先運第七十九師。」
    范漢傑等著空運第四十九軍到錦州,他守在電話跟前,運輸機試航成功,可是兵還
沒有運來。在黃昏時他接到衛立煌和顧視同從南京飛往瀋陽,途經錦州上空發來電報:
「范,大計已決,即開始行動!衛、顧。」范漢傑瞪大眼睛不知全部部署企圖及作戰指
導是什麼呢?到底如何?毫無了解,還待通知。

    ●蔣介石大耍威風

    飛來五架運輸機,載來一營兵,是第七十九師一個團的。最後一架飛機屁股上挨了
一炮,還算好,抬下幾個傷員來,這架飛機被打毀了。
    范漢傑親自向瀋陽衛立煌回電,說空運順利。並提出機場附近有共軍用大炮射機場,
希望迅速地把第四十九軍運錦。
    解放軍用炮火封鎖了機場,搗毀敵機五架,完全控制了跑道。
    范漢傑向瀋陽發電:空運艱難,只運第七十四師兩個團。不知總座及總長怎麼處理?
錦州所需補給全靠空投。
    瀋陽衛立煌和南京總長顧視同在飛機上爭吵,下了飛機,吃過飯又吵。顧祝同老是
重複一句話:「你要召集將領催他們執行瀋陽主力出遼西解錦州之圍的計劃。」
    衛立煌說:「華北增援還沒有攻入關外,我怎麼能退被困者增援解被困者呢?」他
嚼文吐字起來了。
    顧祝同說:「錦州是在你東北戰區,你是主要解圍的指揮官。」
    衛立煌說:「我手腳都被縛住了,怎麼去增援解圍?必須華北先行動,我才能行
動。」
    顧祝同說:「你衛立煌在委員長面前說從整體解決錦州問題,怎麼,你現在又要按
兵不動了?」
    衛立煌說:「華北接兵不動,我是顧全整體呀!」
    「你衛立煌要主動三分!」
    「我一分也不主動!」
    「你抗軍令!」
    衛立煌憤然地說:「我寧肯不幹了,也決不願使瀋陽主力單獨出遼西。」
    顧祝同又用大屁股壓說:「這是總統的命令,不能違背。」
    「不管是誰的命令,打仗,不是在上海押寶盒子。」
    顧視同說:「你是要把錦州十五萬將士送給共產黨嗎?」
    「如果出師不利,我這二十萬也會被共產黨白撿去。」
    「你為啥主力不敢出遼西?錦州要被共軍占領。」
    「林彪不會打錦州,我單獨出遼西,一定會全軍覆滅。你不信,我倆打個賭,劃個
十字。」
    「這是什麼行為?」
    「是你逼的流氓行為。」
    顧祝同催促衛立煌不動,他抽身回到南京,差不點暈倒在總統眼前。蔣介石看著狼
狽不堪的總參謀長說:「墨三,你怎麼急成這般模樣呢?東北戰局變化大嗎?」
    「總統,錦州再不救完了。」
    「衛立煌不是回去執行主力出遼西解錦州之圍嗎?」
    「衛立煌不執行總統命令,他按兵不動,見死不救。」
    「他竟這麼大膽!」
    「他說林彪不會打錦!」
    「佈雷,給我准備飛機,我去瀋陽!」
    蔣介石親率周至柔、郭懺等當天由南京飛往瀋陽,路經上平在華北剿總司令部,召
開軍事會議,他不取得傅作義同意,決定抽第二十六軍、第九十二軍、獨立第九十五師
支援東北,另調駐煙台的第三十九軍增援東北。上述部隊均海運到葫蘆島集中,由第十
七兵團中將司令官侯鏡如指揮。由北平派飛機空投親筆信給范漢傑。
    范漢傑看了蔣介石親筆信,信心大增,信中問他能否將錦州守軍撤到錦西?范漢傑
向蔣介石報告:總統,目前有三個好機會:我認為以錦州守軍吸引共軍圍攻,此乃千載
難逢之良機,另由瀋陽、關內抽調兵力「東西對進」與共軍在錦州地區決戰是一個好機
會,我不主張撤出錦州,我看林彪還沒有打錦州之決心,此乃又一良機也。
    蔣介石知道范漢傑的意見後,即由北平飛抵瀋陽。他見到衛立煌時已過中午,地嚷
著:「不吃飯,不吃飯。」在東北剿總司令部召開軍長以上人員參加的軍事會議。一開
場地指天說地就大罵:「你們身為高級將領,有何顏面見我?你們不想打仗,東北全讓
你們丟了!」他嚷得很厲害。
    坐在他身旁的衛立煌臉上沒有什麼難堪的表情,有時把嘴唇皺一皺,不太濃的小胡
子顫動一下,他的心裡在重複飛南京時傅作義的談話,他說:蔣先生在兵法上犯了三大
忌:勿以三軍重而輕敵,勿以獨見而違眾,勿以辯說為必然。他想到這些心裡很坦然。
蔣先生又犯了老毛病,大權獨攬了,這仗敗了,就與衛俊如無干了。他想到這裡悠閒的
伸出舌尖科著小鬍子梢了。
    看蔣介石的架勢撇開了衛立煌,赤膊上陣了。他看在座的都臉帶恐懼,而身邊的衛
立煌又那麼坦然,他感到有些孤獨了,往日美齡在身邊會提醒他不要暴躁。於是把話題
轉開,大講:「我官兵及高級將領要同心同德,配合軍事,完成戡亂大業。要求你們有
殺身成仁的精神努力剿匪。」說著幾次站起身來,眼含熱淚,兩只手像在深潭裡島水似
地扇動著。他訓話完時,幾乎張開雙臂和身邊衛立煌擁抱一下。不知怎麼忽然問道:
「俊如,你認為林彪不打我們的錦州嗎?」他的臉好像皺成一巴掌寬了。
    衛立煌心裡被蔣介石弄得,一塊冰一把火的。他很理智地說:「林彪現在還沒有動
手。」
    「他能動手打嗎?」蔣介石緩過氣色來了,小聲問著。
    「如果我們扎呼得太歡了,他們可能動手打。」
    「那為什麼?」
    「因為他背後有個毛澤東。」
    蔣介石不言語了,嗓子眼像堵個熱饅頭,他被簇擁到樓內客廳,不大一會他說累了,
獨自到臥室休息去了。
    在這晚上,擺了很大的一場宴會,是宴請師長以上的將領。氣氛比軍長以上人員參
加的軍事會議緩和多了。那是上「壓」,這是「下哄」了。開會之前,蔣介石款款步上
講台,身子伏在講桌上,兩眼滯呆呆的,好像在每個人臉上在乞求著東西。看的台下人
們都不敢抬頭了,鬧不好他會跑下台去和大家抱頭痛哭一場。半晌他壓低聲音說:「我
這次來瀋陽是求你們出去,你們過去要找共匪主力找不到,現在東北共匪主力已經集中
在遼西走廊,正是你們為黨國立功的機會。我相信你們能夠發揮過去作戰的精神,和關
內國軍協同一致動作,一定可以成功的。」
    台下的人們都窒息了一樣,一點動靜沒有,並不是被總統的威懾力量所懾服,而是
像大難臨頭,他們被圍困住了,等著被殲滅的命運了。蔣介石繼續說:「大家一定要振
奮精神,今日唯有死中求生,如此戰失敗,則與各位再無相見之期矣!以往的失敗,就
在於不聽我的話喲!我已六十歲了,死了沒有什麼,可你們還年輕,再不聽我的話,一
個個都讓共產黨把你們抓了去,後悔晚矣!」聽的人中有的失聲哭了。
    蔣介石也感到窒息,這禮堂太小了,或者要坍塌了。他伸出有些發顫的手說:「關
於空軍的協助、後勤的補給,周總司令在哪裡呢?」其實就在他身邊。
    「總統,我在這裡。」周至柔站起身來。
    「郭司令在哪裡?」
    「總統,我在這裡。」郭懺就在蔣介石的身邊。擊潰,後由兩個師編為國民黨第五
十三軍。當時周福成是一二九師師長。在保定又遭慘敗,在西安事變後編在王以哲第六
十七軍的戰鬥序列,後來又定為遠征軍,始終是兩個師。一九四六年在越南受降後,歸
國駐保定。一九四七年七月由華北調東北,周福成被任命為第八兵團中將司令官兼松江
省主席,仍兼第五十三軍軍長,駐開原、鐵嶺、昌圖,老是夾在蔣介石嫡系部隊中間。
他的任務是保護沈長鐵路,阻止解放軍南進,加強瀋陽外圍和城郊工事的安全。周福成
老是感到窩囊,他是只沒翅的烏,沒腿的馬,飛也飛不起來,跑也跑不出去。這次他被
蔣總統封為守備兵團,這純粹是挨揍兵團,他時常想:這次再被打散了,連他本人也不
存在了。蔣介石任命廖耀湘為攻擊兵團,要他迅速地馳援錦州。
    蔣介石在上飛機之前,要廖耀湘到勵志社單獨見他。廖剛一邁進蔣介石的房門口,
蔣就劈頭蓋臉地說:「你是我的學生,為什麼也不聽我的命令?」還沒等廖回答,接著
又說,「你這次帶兵直出遼西,解錦州之圍,完全交你負責,如有遺誤,也唯你一個人
是問。」
    廖耀湘這時感到事已擠到這種地步,是關係到瀋陽國民黨軍主力的生死關頭了,不
能不抓住最後的機會陳述自己的意見。於是壯著膽子說:「我們並不是不願意奉行總統
的命令,而是實施方法上如何更好地達到總統的命令所規定的目標。我們在這方面也有
責任向總統申述意見。」他見蔣介石顏色稍霽,端起杯子呷口茶。
    蔣介石看出廖在察言觀色,他心裡說:哼,你這次打出個模樣來,解了錦州的圍,
我也不能不算前帳,於是說:「建楚,你的意見我是聽的,這不是把你找到我身邊了嗎。
我們剖腹明心地說吧。」
    廖耀湘接著說:「總統五月初在南京接見我的時候,就決定要把瀋陽主力,在共產
黨未攻擊錦州之前,率先主動安全地撤到錦州,錦州並沒有多少軍隊。現在的問題是如
何利用共產黨進攻錦州的時機把瀋陽主力迅速地安全撤出去的問題。在目前情況下,要
迅速地安全把全師撤出瀋陽,那只有改變行軍路線。」他立刻煞住了話尾,兩眼注視和
帶有幾分乞求,等待蔣介石的問話。
    「那只有出營口,我擔保出營口連一副行軍鍋灶都不會丟掉。」廖耀湘見蔣介石沉
思,他緊接著補上一句,「時間也很緊迫,就在利用共產黨注意錦州的時刻。」
    蔣介石抬起頭來,兩眼泛著凶煞似的光說:「現在的問題不純粹是撤退瀋陽主力問
題。而是要在撤退之前與東北共產黨進行一次決戰,給它一個大的打擊!我還有這種力
量!」他已經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說了。
    廖耀湘從蔣介石的話語和眼神中,聽出蔣介石的撤退瀋陽主力,是有要和共產黨較
量一下,不服輸,要報復。共產黨打游擊起家的,不敢和他的現代美械裝備打大戰役。
在想僥倖地打敗共產黨。 他理解蔣介石此刻的心情了,若有所悟地說:「我決心執行
總統的命令,立即行動。」他看出蔣介石不會改變主意了。
    蔣介石心裡正好在轉念:從營口撤,錦州就丟了,那裡也是十幾萬兵馬呀。於是說:
「建楚,你這樣做就對了。」
    廖耀湘見蔣介石對他的表態很滿意,借對方高興時便又說:「葫蘆島錦州未打通之
前,錦、葫兩地軍隊未會合進抵大凌河沿線之前,瀋陽西出的部隊,在時間和空間上,
不能夠與東進部隊直接協同。錦州共產黨部隊居於內線,那它就可集中全力,先打破一
翼,最大可能是先打破瀋陽西出的主力。因此,我認為瀋陽主力先集中於新民、彰武地
區,完成一切准備,俟錦、葫兩地軍隊會師之後,再東西對進,以夾擊共產黨軍隊,才
能策出萬全。」他說得很激動,真不愧當年黃埔高材生,是由蔣介石親點送往法軍留學,
畢業於法國陸軍大學的,方才他這一口氣的論證就看出他的學識來了。
    蔣介石口口聲聲和他的學生剖腹明心,於是便擺出誠懇的模樣說:「建楚,你說得
很對,在我的將領當中有多少像你這樣對目前局勢進行思考呢?有些人是蠢才呀。我當
年送你去法國深造,不就是求得在我的將領當中有奇才嘛。當大將,一定要顧慮全局,
你應該顧慮到整個局勢,好好努力完成這一次任務。」
    廖耀湘一時感到蔣介石這麼通情達理了,對他這麼好感到受寵若驚,便毅然地對蔣
說:「我將努力完成總統給我的任務。」
    蔣介石握住廖耀湘的手說:「建楚,我和黨國在望你的成功。」他覺得一切安排妥
當,是日下午,他帶著一大批隨員離瀋陽飛赴北平了。
    廖耀湘准備集中兵力,計劃西征方案。他首先要在遼河上架三道浮橋,使他的重武
器安全地穿過大遼河套。衛立煌對架浮橋不積極,他甚至潑冷水說:「建楚,我說句風
涼話,這橋是送你進軍遼西?還是你退回瀋陽用的呢?」他說完抿緊小鬍子。
    廖耀湘說:「眼下是進,也許最後是退。」他的兩只火辣辣的眼睛看著衛立煌的表
情。
    衛立煌不冷不熱地說:「也許都用不上。」
    「怎麼說呢?」廖耀湘愕然地問。
    「蔣先生太獨斷了。」衛立煌說。
    兩個人對望著站在那裡一聲不吭。
    廖耀湘收到國防部落總統任命為遼西西進兵團司令官,指揮龍天武的新編第三軍,
李濤的新編第六軍、潘裕昆的新編第一軍,鄭庭策的第四十九軍,向風武的第七十一軍,
以及騎兵旅、炮兵團、裝甲車等部隊,共十一萬余人。
    當衛立煌為廖耀湘餞行時,兩個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半晌沒有移開,互相注目之後,
才猛然喝乾杯中酒。
    廖耀湘說:「總司令,我背後的橋還是要架的。」
    衛立煌說:「我在橋頭捧酒迎接你班師回瀋陽。」
    廖耀湘說:「我不會是兵退瀋陽吧?」
    衛立煌說:「遼河水不會倒淌嗎?」
    廖耀湘說:「侯鏡如司令從葫蘆島登陸速度快,兵力大,會壓得海水漲大潮,遼河
口的海水頂上來,遼河會水倒流的。塔山被共軍先占領了。」
    衛立煌說:「蒙古沙漠風刮過來,錦州會地凍天寒,塔山、黑山對東西進都是坎,
前途命運未卜呀!」
    廖耀湘把兩條淡淡的眉毛皺成個肉疙瘩說:「林彪目前不會刮這種風暴吧?」
    「我指算林彪不可能現在刮。」衛立煌撂下手中空杯。
    「就怕毛澤東刮呀!我還是擔心背後的遼河大橋。」廖耀湘兩眼眨著些發暗的光。
    「戰爭不是天氣預報,按蔣先生的指揮打著看吧,西征命運難卜呀」衛立煌不知道
蔣介石怎麼和廖耀湘在勵志社密談的,又說:「建楚,你背後的遼河橋我會為你架設。
不過最近毛人鳳的人到瀋陽了,誰的橋不從他們心上架都會拆的。」
    「羅澤閻留下督戰,毛人鳳又派人來了。我這個人怕背後風。」廖耀湘感到從打蔣
介石特找他去勵志社面談,衛立煌不知底細有些猜疑,他只好在兩個人對面站立的桌前,
在桌面上寫出來。
    衛立煌微微閉上眼睛說:「我和你既然綁在這內戰的戰車上了,命運都在蔣大總統
手中摸著呀。建楚,你一行動,我就命令長春桂庭向瀋陽靠攏。」
    廖耀湘下令他的西進兵團向新民、彰武攻擊前進了。

    ●林彪的軍事才能

    東北人民解放軍前線指揮所行進到達彰武,林彪在那裡獲悉國民黨軍將以新五軍和
獨立第九十五師共四個師從山海關和天津運至葫蘆島登陸,增援錦州。他在軍用地圖上
劃了無數紅、藍筆道子,感到如果全力投入打錦州,就要分兵阻擊從華北增援的敵軍,
還要死死困住錦州,如果瀋陽再增援錦州,又得去打阻擊,這樣被困住的長春的敵人不
往瀋陽靠,也許被飛機空運走了。他是不甘心的。因此也動搖了攻打錦州的決心。於是
他電報軍委,提議:放棄北寧路作戰,仍然回師打長春。
    林彪把電報發出之後,他夜裡睡不實,披著大衣坐在火盆前,他晚飯也沒有吃,他
心裡火急地盼中央來電。接著他把筆記本子舖在大腿上構想攻打長春的計劃。他此刻回
憶著上次試打長春的情景,仗打的不理想,雙方傷亡很大,我方吃了大虧,他沒有料到
鄭洞國在長春采取加強工事,控制機場,鞏固內部,搜掠糧食,為蔣介石賣命死守長春
的准備。
    國民黨軍隊在東北僅剩下瀋陽、長春、錦州三大孤立據點處境岌岌可危了,這裡被
圍住了十萬國民黨軍。鄭洞國曾建議主動放棄長春,集中主力於瀋陽、錦州之間,以期
能戰、能守、能退。可是蔣介石認為放棄守長春就造成不利的國際影響,況且固守長春
尚可扯住解放軍南下的衣襟,減輕瀋陽、錦州方面的軍事壓力。因此蔣介石不採納鄭洞
國的意見,還任命他兼第一兵團司令官和吉林省主席,擔負固守長春的任務。在鄭洞國
離開瀋陽飛往長春時,衛立煌送他到飛機場時,鄭洞國問道:「總司令,長春能守到何
時?」衛立煌看著天空說:「也許瀋陽、錦州都丟掉之後。」鄭洞國問道:「之——後
——!」衛立煌說:「桂庭,你要固守住一架飛機!」
    林彪他了解國民黨長春情況之後,他要決心打下長春,恢覆沒有打下長春的光彩。
再加他認為目前打錦州是在窄窄的遼西走廊作戰,又面對著華北、東北是硬仗,打下長
春就主動了,無後顧之憂了。他想到這裡感到面前的燈、火盆都很烤臉,嘴裡發空,
順手抓幾個黃豆粒扔在嘴裡, 越嚼味越生,差不點吐火盆裡。心中說:「怎麼搞的,
這一陣都炒的是生豆。」他抓一把撒在鐵火盆沿上烤著。
    門外汽車響動了,羅榮桓政委從前線趕回來了。他一進屋就拿出毛澤東接到林彪回
師打長春電報後的立即回電,十月三日十七時,指出:你們應利用長春之敵尚未出動,
瀋陽之敵不敢單獨援錦的目前緊要時機,集中主力,迅速打下錦州,對此計劃不應再
改……。
    林彪好像對電文看不清似地本應送到燈下,他感到燈光烤臉,使眼睛發干睜不大,
而腳前的炭火盆紅彤彤的火炭,烤得胸前發熱,渾身出了虛汗,他抖動下肩膀,把披著
的長大衣抖落在身後。他吸口大氣,繼續往下看電報……
    你們指揮所現在何處?你們指揮所本應幹部隊運動之先(即八月初旬)即到錦州地
區,早日部署攻錦。現在部隊到達為時甚久,你們尚未到達。望你們迅速移至錦州前線,
部署攻錦,以期迅速攻克錦州。遷延過久,你們有處於被動地位之危險。
    林彪屏住呼吸,他把自要返身撲回長春的意念收回些來,感到突然有些形單影孤了。
他看著電報臉上凝靜,好像陷入了沉思。其實腦海裡長出無數觸角,軟棉棉又靈敏度很
高在探視自己的思想。他像看見上萬匹馬在疆場上馳騁,他在巡視東北戰場,火光展現
槍炮轟鳴,各級幹練的指揮員,無數英勇無敵的戰士,在他頭腦裡出現。黨中央的毛澤
東、朱德、周恩來、劉少奇等領導,他們在油燈下圍著地圖在決策。接著從一排窯洞馳
出無數駿馬,奔向巍峨長城,又飛越而過,毛澤東騎一匹棗紅駿馬,在東北荒原、雪地
穿行,由松花江邊馳到長春、四平街、瀋陽、錦州、山海關,所到之處紅旗飄揚,將上
把毛澤東圍起來歡呼,冬天的雪在融化,青松更翠,滾滾的遼河向大海裡奔騰,一輪紅
日從渤海中升騰而出,金光萬丈,噴薄四射,無數馬拉犁頭在油黑的土地中耕耘播種,
春、夏、秋、冬都在毛澤東馬頭前出現了。慢慢地毛澤東連人帶馬升騰起來,他一隻手
在指著另一隻手的指頭,在計劃、計算著煙塵滾滾的戰場,全國的山河大地。轟隆隆轟
隆隆禮炮聲,林彪愕然一下,腦海裡才定住神,他撒在火盆邊的黃豆粒,發出劈叭的響
聲。
    羅榮桓仍然坐在火盆跟前,邊念毛澤東發來的十月三日十九時電文:
    本日十七時電發出後,我們再考慮你們的攻擊方向問題,我們堅持地認為你們完全
不應該動搖既定方針,丟了錦州不打,去打長春……
    火盆裡的炭火和桌上油燈火頭亮閃閃的光把林彪、羅榮桓罩在光圈裡。林彪心裡想:
兩個小時後又發電來?
    羅榮桓繼續在念:目前瀋陽之敵因為有長春存在,不敢將長春置之不顧而專力援錦,
你們可利用長春敵人的存在,在目前十天至二十天時間(這個時間很重要),牽制全部、
至少一部分瀋陽之敵。如你們先打下長春,下一步打兩錦時,不但兩錦情況變得較現在
更難打些,而且沈敵可以傾巢援錦,對於你們攻錦及打援的威脅將較此為大。因此,我
們不贊成你們再改計劃,而認為你們應集中精力,力爭於十天內外攻取錦州,並集中必
要力量與攻錦州同時殲滅由錦西來援之敵四至五個師。只要打下錦州,你們就有了戰役
上的主動權,而打下長春並不能幫助你們取得主動,反而將增加你們下一步的困難。望
你們深刻計算到這一點,並望見復。
    林彪和羅榮桓反復思考著毛澤東發來的電報,他們雖然都老半天說一句話,但每句
話都很觸及思想深處。
    林彪邊聽邊說,不時把鐵火盆沿上的黃豆粒撿起來,在手心裡蹭一下,然後放到嘴
裡嚼著,他從舌尖到鼻孔都感覺這些所吃的黃豆粒都沒熟,有生性氣味,只有這陣從鐵
盆上烤過的豆粒,真正熟到了火候。房外有了響動,窗戶紙發白了。他慢慢站起身來,
深沉地看了羅榮桓一眼說:「按你的意思給中央發份電報吧。」他回身抓起大衣往肩上
扯。
    「我的?」羅榮桓會心地笑了。
    「我們的。」林彪臉上也微帶笑容,對羅榮桓點點頭,到桌前把地圖疊起來,迅速
地往大衣的口袋裡塞裝,然後又正了正帽子住屋外走去。
    屋外一陣忙,參謀在喊叫汽車。劉亞樓參謀長進到屋裡來看著羅榮桓,他看桌上林
彪隨身攜帶使用的東西不見了,知道這又要挪指揮所了。
    羅榮桓把草擬的致軍委電報稿遞給劉亞樓,他那麼黃的臉上帶著疲倦。
    劉亞樓帶點驚訝地問道:「政委,他通了?發電!」
    「我們的意思。」羅榮桓說完也忙著收拾自己的東西。他習慣林彪疊地圖——人走
家搬。他也要趕到前線。這些天就感到不舒服,大部隊在錦州周圍,指揮所卻離開前沿
部隊,林彪老是准備轉身往回走的思想在作祟。
    羅榮桓在半路上收到了中央《給林彪、羅榮桓、劉亞樓並告東北局》的電報,時間
是十月四日六時。和中央毛澤東發來的上一份電報,相距十一個小時。他在前沿陣地連
追三個縱隊指揮所,指揮員都說林總來過了,又往前走了。在北山高地上,林彪和各位
縱隊司令員在看地形,看林彪有些疲倦了,大衣在他背上像披著袍子松鬆垮垮的,他問
林的警衛員:「林總吃過了嗎?」關心地問著。
    警衛員說:「吃過了,在野地裡吃的。」
    滿山遍野是戰士們在拚力氣地挖工事。士氣很高昂,不時傳來歌聲:
    ……吃菜愛吃白菜心,
    打仗愛打新一軍、新六軍……
    羅榮桓把電報遞給林彪。
    林彪舖展在手中看:
    (一)你們決心攻打錦州,甚好,甚慰。
    (二)……
    戰士們看見首長來到前線了,知道要在這裡決戰了。

    ●決戰在錦州

    遼錦決戰打響了,蔣介石雄心不死,也想打一場決戰,他在南京坐不住金鑾殿了。
同時他又預感到東北戰場失敗了。他幾宿不能成眠,抓住宋美齡的手說:「我覺得戰場
把我拋遠了。」手掌貼著前額微微閉上眼睛。宋美齡說:「我們身邊無情無義的人太多
了。」蔣介石鎮靜一會兒說:「我們還沒有輸定。」
    蔣介石帶著徐永昌、桂永清、羅澤閻、俞濟時等隨員由南京飛北平又飛天津。
    專機發動起來,侯鏡如趕到北平西苑機場,傅作義非常高興,擺手走過來說:「心
朗兄,到處打電話找你,立刻上飛機走。」侯鏡如不愛見這位蔣總統,時間太緊促,事
先沒有安排。他上了飛機,蔣介石連聲說:「好,好。」要他一同飛天津去葫蘆島。專
機很快在天津著陸了,天津市長杜建時,天津警備司令陳長捷在等候。大家坐著小汽車。
很快跑了四十五公里到了塘沽。
    蔣介石開頭不准備視察,他不願見塘沽軍隊,在大兵中穿行他不太愉快,何況現在
人人皆知他來華北是為救眼看要完蛋的東北,誰的心情都灰溜溜的。可是這一大溜小汽
車在塘沽防禦地區開過去不下車講幾句,那就未免太不盡情理了,何況要這些官兵弟兄
為他賣命呢。他裝模作樣地視察了防禦工事,他心裡火燒火燎的,但嘴裡還在寬鬆地說:
「這環海的城市就顯得活動面根兒這裡和東北是連同一氣的,是有機的戰鬥整體喲!可
以統而言之,有了東北就有塘沽,有了塘沽就有華北。」官兵呆頭呆腦看著這位大總統。
蔣介石感到官兵都不熱情心裡都不愉快。
    海軍總司令桂永清提前趕到重慶號戰艦上,看出他忙得不可開交了。他害怕這位總
統把不愉快傾到他頭上,看樣子老是戰戰兢兢的。小汽車行到半路,蔣介石讓停下來,
他要看看大海,他一手掐腰,仰臉往遠處眺望,從他臉上氣色看,他現在是心事重重,
他在北平時,就已經知道,范漢傑在危機中了。共產黨下決心要先打錦州了,他老是感
到不安。這陣憑借海風吹吹也許能使心情穩定一下。蔣介石站一會又默默鑽進汽車,開
到停重慶號的碼頭,他被桂永清攙扶著爬上小汽艇,駛向重慶號軍艦。他在桂清陪同下
登上軍艦,他老是抬不起頭來,一聲號令,重慶號戰艦水兵整齊地在艦上列隊歡迎總統。
在軍樂聲中他款步走向指揮塔台,指揮官向他作了報告,他走到訓話台上說:「余這次
視察了東北、華北諸戰場,感到舉國的勝利就要到來了。過去我們多於陸軍作戰,現在
空軍大力參戰,海軍更是勝利之母,共匪在我三軍共同壓力下是難以抵擋的。」他使勁
地晃著雪白的手套。接著他和隨行人員坐大指揮塔台裡,在軍艦長笛中起舖開赴葫蘆島
了。
    重慶號到了葫蘆島碼頭,蔣介石下軍艦正遇見第六十二軍第一五一師經海運抵葫蘆
島港口,他沒有立刻坐轎車離開,擺出不怕疲勞的模樣,站在一個台階上向登島官兵把
手致意,指揮官向被船顛簸得昏天暗地的官兵呼叫著向蔣總統致敬。他對身後人們說;
「還是戰場上官兵有情。」
    蔣介石乘車到第五十四軍軍部,休息一會兒,就召集駐軍團以上軍官訓話,他說:
「葫蘆島是東北的咽喉,有了葫蘆島就有東北存在。我希望你們振奮精神,協力抗擊共
匪,就在你們犧牲和奮鬥了。」他宣佈駐錦西葫蘆島部隊統歸第十七兵團司令官侯鏡如
指揮,由他管轄第九十二軍、第六十二軍、第三十九軍、第五十四軍、暫編第六十二師
和獨立第九十五師等部。他把在座的剛剛組織起來葫蘆島前進指揮所剿總副總司令兼前
進指揮所主任陳鐵放在一旁了。
    蔣介石接著說:「我這次把他帶來,要他在葫蘆島負責全面指揮,你們要絕對服從
命令。這一次戰爭勝敗,關係到整個東北的存亡,幾十萬人的生命,都由你們負責。你
們要有殺身成仁的決心。這次集中美械裝備的優勢部隊,兼有空軍助戰和海軍協同,是
一定可以擊滅共匪的。在侯司令長官回去帶隊未來到之前,你們暫歸第五十四軍軍長闕
漢騫指揮,向塔山、錦州攻擊。由桂永清海軍總司令及第三艦隊司令馬紀壯指揮海軍用
大炮擊毀塔山共匪陣地,助你們攻擊。」
    蔣介石在軍艦上和范漢傑通了電話說:「好了,我把空軍、海軍,大批援軍帶來了,
要守住錦州。」為了保密他沒有多談。
    蔣介石又和瀋陽衛立煌、廖耀湘通話,他催促說集結兵力太晚了,說他已經離開沈
陽兩天了。
    蔣介石心中窩火,在場的人們看見蔣介石脖頸發硬,心不順又要罵人。蔣介石對身
後的侯鏡如這時說了話:「心朗,東進兵團和西進兵團是兩翼,錦州是頭腦,活動起來
共軍是抵擋不住的。」他這天才指揮為錦州解圍又押上這一寶了。
    侯鏡如心裡想:瀋陽是什麼呢?是心臟?這只鳥要是打掉一個翅膀,就飛不起來了。
蔣介石對他慰勉幾句,然後同團以上軍官照全體像,又同軍、師長照合影,接著在軍艦
上還同軍長、師長、參謀長一起進餐。蔣介石在葫蘆島部署完畢,他又猴急地離開,很
害怕在這個時候錦州起了變化,他這些招數就失靈了。他最後找侯鏡如談話,意思是千
斤重擔由你來擔了。侯鏡如也提出希望西進的廖耀湘兵團放快速度,還希望傅作義的大
力支援,蔣介石說他都會催促他們統一行動的。
    下午蔣介石乘重慶號軍艦返塘沽了,在兵船上他戴著白手套四處摸,發現指揮室有
灰塵,他的臉色立刻冷得像冰塊子,在吃飯桌上指著桂永清鼻頭大罵:「海軍腐化墮落
成這樣, 要亡國, 該死!」一直罵到吃完飯,飯後余氣未消,還大罵:「這次打不好,
都該殺!」嚇得沒有人敢來敬酒,在座的人都感到大難臨頭,錦州要完蛋了。第二天正
午到達塘沽,登陸後改乘火車經天津時,警備司令部送來錦州緊急呼救,戰鬥非常激烈,
陣地得而復失,失而復得,城內已無堅固據點可守,指揮所原設在錦州鐵路局辦公大樓
住宅區內,在解放軍猛烈炮火下,電報電話不斷遭到破壞。范漢傑無法指揮,將指揮所
移到錦州車站南四大街中央銀行樓下。第六兵團司令部也移到南四大街錦州郵局內。這
兩個地方都有堅固的工事。
    范漢傑判斷解放軍是全面向錦州發動總攻了,而且攻擊的主方向非常准確,是指揮
系統失靈了。他趕忙和參謀長李汝和到兵團指揮所地下室召集兵團司令盧浚泉、第九十
三軍軍長盛家興、炮兵指揮官黃永安開會。他滿臉灰土上地說:「錦州守不住了,共軍
現已集中全力來殲滅我錦州守軍,然後才去對付侯鏡如和廖耀湘兩兵團決戰,而我錦州
傷亡過大,市區又無堅固陣地可守,外援無望,只有待斃。」大家聽著死一般的沉靜,
大炮落在工事上震得地下室要塌了一樣。半晌他又說:「你們說該怎麼辦?」
    盧浚泉和盛家興他們說:「司令你定吧!我們聽你的。」
    范漢傑說:「只有當晚向錦西突圍一條生路了……」
    大家一致主張突圍,決定參謀長汝和同盛家興、黃永安擬突圍計劃,並通知部隊,
突圍時由盛家興指揮。這時仍然死抗,加強火力,先把敵人迷惑住,就盼天黑時行動了。
當然也在盼東進的侯鏡如,西進的廖耀湘兩兵團打出奇跡來解錦州之圍了。
    廖耀湘兵團在新民縣巨流河車站附近集結完畢,他下令第七十一軍北向彰武地區,
西向新立屯、黑山、大虎山方向搜索掃蕩前進。這時他沒有料到共軍第六縱隊在彰武以
東秀水河子地區,要向南襲擊新民、巨流河,大有從兵團側背切斷他的前進補給基地和
後路之勢,鬧不好退回瀋陽之路被截斷了。
    新民和巨流河之間的解放軍地方部隊,已經伸展到這兩個地區,他們和第六縱隊達
成協議,用全力保護遼河大鐵橋。羅鼎由學校調回他原來的部隊,鮑果和羅英還有一批
渤海師專同學,在巨流河附近參加了解放軍,羅鼎被東北軍區任命為獨立師師長。鮑果
正好編到李明的獨立旅,在偵察隊裡當偵察員。他們躲在遼河套柳毛甸子裡,白天躲開
廖耀湘西進兵團的搜索掃蕩,夜裡他們出來活動,把國民黨軍隊通往瀋陽的通訊線路全
部給破壞了。在巨流河遼河套一帶遇見很多麻煩。
    遼河套順河屯這些天可謂兵荒馬亂,雞犬不寧。廖耀湘的西進兵團在新民縣巨流河
一帶地區集中。但因為遼河上沒有公路橋,只在巨流河鐵路橋,臨時又搭一座通卡車的
浮橋。步兵從鐵路橋上過河,害怕遭到共軍襲擊,人馬、彈藥、汽油和糧食都窩在河對
岸及巨流河火車站了。這些國民黨大兵如同走向末日一樣,離開他們的部隊到鐵路兩旁
搶奪奸淫無所不為。這樣使老百姓恨之入骨了。都盼「遭殃軍」徹底遭殃完蛋,一心盼
解放軍早來解放人民。
    順河屯在兩年前國民黨軍從錦州開到瀋陽時,人們遭到一場很大的災難,不少老百
姓被糟蹋得家破人亡了。這陣又鬧國民黨軍往錦州撤,老百姓說老天爺的報應,他們盼
望解放軍來解救。
    這天深夜,獨臂大娘看著窗外圓圓的月亮,她這一個時期非常掛念兒子鮑果,雖然
知道他和羅老師父女一起念書,也知道羅老師是共產黨,兒子會跟他走上革命正路,但
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老是害怕兒子出問題。當然,經過這兩年來的風雲變幻自己不斷
地思考,對兩年前回家的男人太刻薄了,因為有好多情況沒有弄清楚,就把他趕走了。
後來兒子鮑果回來說,這鮑世勳就是走錯了道路,也應該幫助他棄暗投明,不應該蔑視。
何況他是在日寇入侵東北時滿腔熱血去抗日的。後來她聽說這個鮑世勳到了瀋陽沒有干
建軍司令。又聽說那個害死老父親的建軍一撮黑毛,在秀水河子被打死了。這使她內心
深深發痛,也很內疚,但她是個堅強的女人,有痛苦往肚裡咽,沒有當任何人去傾吐,
只有鮑果回家時說了些,也是嘴巴頭上剛強的話,心裡有時隱隱作痛。一晃和男人十七
八年的分別,兩年前見了一面,又是那麼不歡而散。現在想起來都怪自己性子太火暴了。
兒子並沒有埋怨,她從兒子眼神中看出有幾分可憐了。後來她也有過盼望男人再回順河
屯來,沒有來,越是這樣她的心像盞燈似的燃燒更旺盛了。在國民黨這黑暗的時代,差
不多每夜都夢見在漆黑的白菜窖裡,媽媽擎著一盞油燈讓他們拜天地,那些天他們躲藏
在白菜窖裡,頭頂上日本鬼子的屠刀飛舞,而她對這有數的幾天老也忘不掉,給她有了
個寶貝兒子,就是在日本統治的十四年裡,她也感到自己曾經有過那麼幾天留戀的日子,
才事事不灰心,掙扎著活過來。此刻她看著窗外的月亮,盼望國民黨完蛋,兒子才能早
日回到自己的身邊。
    輕輕的敲門聲,把獨臂大娘從夢中驚醒了。她把耳朵貼在窗紙上,先聽聽響動,然
後問道:「誰?」她又伸手去摸炕頭上放著的鐮刀,最近國民黨大兵到處找女人,被他
們糟蹋不少。
    「媽媽,我是小果。」鮑果又往房前湊兩步,感到貼近媽媽身邊了,兩手習慣地按
著窗戶台,回頭看看身後小伙子打扮的羅英。
    獨臂大娘抹腿下炕,很快地打開房門,她不顧一股冷風吹臉,張開雙手抱住兒子說:
「小果,你從瀋陽回來?」
    「媽媽,羅英也來了。」鮑果回頭看看身後的羅英。
    獨臂大浪推開兒子豁朗、親暱地說:「小英子,你們是從瀋陽用腿走回來的?」她
像母親對待女兒一樣拉住羅英的手。他把兒子和羅美推到裡屋,閂上門,然後點上小油
燈,放在炕牆子凹凹裡,從屋外就看不見燈光了。
    鮑果說:「這大戰到來了,順河屯真平靜,一點動靜沒有?我還擔心夜裡回來會惹
得小狗咬呢。」
    媽媽說:「十里八村哪裡還剩下一條小狗子,連大地裡耗子都被『遭殃軍』抓吃
了。」媽媽知道孩子們還沒吃飯,她麻利地往鍋裡添水煮飯。羅英也跟媽媽到外屋燒灶
火了。
    鮑果邊吃飯,邊說到他們經歷了「七•五」慘案,學校裡國民黨抓進步學生,他們
就離開瀋陽,到羅老師的部隊當了解放軍。旅長是李明,羅英被軍部要去當宣傳員,正
好下來任務要保護北寧路巨流河大鐵橋,還要炸斷廖耀湘西進兵團舖的浮橋。鮑果又說
他讀了毛澤東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很受鼓舞,要親自來體驗生活,將來
寫小說。
    沒隔兩天,羅鼎獨立師從公主屯開到彭武新民搭界的半拉門來了。獨立斯偵察連長
來順河屯找鮑果、羅英,他們潛在獨臂大娘的家裡。
    遼河上有座一鐵橋,剛又架起了一座浮橋。解放軍要保護鐵橋,破壞浮橋。同時國
民黨東北剿總部特工部,也在這兩條橋上下工夫了。
    鮑世勳在中正大學遷往北平之後,突然收到剿總命令,要他這個少將去報到。他感
到奇怪,怎麼會有人想起他未了。他到了剿總臨時特工處,說杜聿明給他有信。這時他
已經知道,杜聿明被任命為徐州剿總副總司令兼第二兵團司令長官。接待他的人是來東
北剿總督戰的總統府參軍羅澤閻,一見面就稱:「老前輩,你好。杜長官讓我來看望
你。」說得油腔滑調的。
    鮑世勳沒有料到是這位參軍找他來。於是說:「一切平常,我是個賦閒的人了,杜
長官的中正大學的工作處理完了。」
    「怎麼,世勳兄,連軍裝都不穿了。」
    「我現在賦閒嘛,是個雜牌老百姓。」鮑世勳說得很自然。擺出不謀上進的模樣。
    「老兄,杜長官器重你呀,你是遠征軍的九條猛虎之一呀。」
    「過去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杜長官關心你呀。」這位參軍小聲地說,「我告訴你個秘密,杜長官被總統找到
了北平,他要回來指揮東北戰場,取得最後的勝利。」
    鮑世勳聽了並不驚奇,因為最近錦州被圍,廖耀湘撤出瀋陽在新民縣、巨流河一帶
集合,這是他的家鄉,他非常關心,但也想像得出,國民黨在東北之日不會太長久了。
關於杜聿明要回瀋陽指揮剿總向錦州反擊,他不知道這個消息,但是蔣介石最近親臨沈
陽三次,在葫蘆島調侯鏡如兵團給范漢傑解圍,他是非常注意的,使他很吃驚,很沮喪,
國民黨東北一敗塗地竟這麼快,而且這盤殘局又由杜聿明來收拾,可也對頭,是他進攻
的東北,這尾巴落幕還得是他呀。他沒有言語,在杜聿明離開瀋陽時,曾經要他辦理好
中正大學最後的工作,好像看出東北是不堪收拾的局面了。在他和杜最後一次見面時,
杜要他辦完手上的事,去找廖耀湘或者鄭洞國。他都沒有去找,感到鄭洞國陷在長春,
恐怕也是他命運的結局,自己不願到那裡去被俘。找廖耀湘這位去西征解錦州之圍的將
軍,又會有多大出路呢?他幾經思考,還是留在瀋陽,自己從「九•一八」外出十四年,
結果回到大遼河家鄉,鬧得個妻離子散,他想起來像大遼河水面上漂浮的白泡沫,漂到
哪裡衝散了拉倒。杜聿明再次回東北,也許是最後一幕落下來了。自己的命運也將裹在
最後幕布裡落下來。他深深地吸口氣說:「我和杜長官見過一面,再未通信。」他搓著
兩只手,好像沒有啥可以說的。
    參軍看著鮑世勳說:「世勳兄,黨國要重用你呀。」他站起身來把手揮動著。
    鮑世勳兩眼注視著參軍半晌說:「多年不搞這行了,真的連個工事都不知道怎麼挖,
告老還鄉了。」說到這裡心裡一陣酸楚了。不禁自問:還鄉?哪裡是我的家鄉?他為了
這些,有時苦惱得差不點拔出手槍把腦袋錐個眼兒。還算好,杜聿明要他去辦中正大學,
他接觸一些青年人,使他有了朝氣,有了新生,但他何時不想念自己的家鄉?對於獨臂
妻子和尚未見過面的兒子的內疚,長久地占據著他的心靈,使他苦惱不堪。
    「老兄,你是新民人吧?有一項特別任務,在新民縣境裡巨流河,有座大鐵橋……
這位參軍神秘詭詐地說到這裹紮住舌頭。
    鮑世勳猛然地站起身來,他感到腦裡發出一聲轟響,手腳都在打顫顫……
    白天獨臂大娘和老鄉們四處偵察國民黨軍活動,然後給解放軍送去情報。這樣使廖
耀湘兵團過河很慢,不斷地遭到襲擊扯後腿,抓尾巴,但又未發現解放軍大部隊在行動,
又抓不住襲擊他們的游擊隊,他們又沒有精力打游擊,但他們遭到的破壞非常的大。獨
臂大娘拄著棍子,裝成要飯的婆子,摸清了巨流河火車站上國民黨軍子彈、炮彈和糧食
的堆放處,報告了解放軍。
    鮑果熟悉這一帶地形,夜裡他當向導,帶著解放軍從大遼河崖子底下,摸到敵人子
彈、炮彈和糧食堆跟前,縱火焚燒了,一直燒到天亮,把遼河套都照成如同白晝。
    第二天,敵人派出兩個連去遼河套柳毛甸裡去搜,被老百姓帶迷了路,被李明的獨
立旅殲滅了。嚇得敵人不敢再派兵搜柳毛甸子了。
    這天連雪帶雨的把遼河套籠罩住了,沒有准方向的風,把遼河套捲成一個黑漆漆的
糰子。不用說聽見人的腳步聲,就是走到對面撞上你也抓不住。鮑果他們很高興,他說:
「這場雨雪比往年下得早,這是天助我們完成任務。」他帶二十幾個人,有五個人身上
背著汽油桶,有幾個人負責保護任務,他們帶著輕武器,在左右打掩護。
    鮑果看看身後的羅英,她穿得像男同志,一步不差地緊緊跟著。他原先不同意她來
的。 他說: 「羅英,你別去了。我是去體驗火熱的生活。」羅英看著他說:「我也去
搞藝術工作的呀!」現在他們從順河屯出發,然後順大壩幫子往南摸出三里路去,再橫
鑽進柳毛甸子,然後摸到河崖邊上,雙手搬著黑土崖子下到河床底下,再吃力地往大橋
附近走有三里路,他從小就很熟悉,經常來這裡掏河崖底下的螃蟹洞。在這樣雪雨交加
的深夜,沿河邊往大鐵橋根底下摸,河筒裡的水嘩嘩啦啦流淌著,一抽鼻子聞著大遼河
水的泥土氣味了。有些人走不慣這連滾帶滑的路,不時有人把雙腳登空跌倒水裡,好賴
大家拉牽著,總算爬出了河崖子,這時距離大鐵橋還有一千米遠了。
    可以說非常安全,敵人護橋隊萬萬沒有料到這麼可怕的夜裡會有人來炸橋,這些南
方大兵,都怕雨雪天,貓在帳篷裡不敢露頭兒。
    偵察員慢慢地爬到浮橋崗樓前了,見一個哨兵抱著大槍躲在裡邊,看樣子害怕大風
雪把他刮到大遼河裡淹死。這樣倒有很多困難,他不走出崗樓,偵察兵不敢闖進大橋,
要先處理掉這個哨兵,鬧不好會把浮橋頭上保橋的一連兵驚動了,只要他們槍一響,那
就沒有辦法接近浮橋了。
    偵察排長蹲在河崖子底下,想了一會,他悄悄地爬上河崖子,慢慢地往崗樓跟前走,
距離還有一百來米時,索性把腳步放重,踩得地上雪嘎吱嘎吱響,快到近前了,他輕輕
咳嗽一聲。哨兵先是把頭探出來,問了聲口令。突然一股手電光晃在他臉上說:「什麼
口令,你不出來我不換崗了。」哨兵懶洋洋地走出來,偵察兵猛一推,咕咚一聲,哨兵
一頭跌在滾滾的遼河裡了。那個哨兵一聲沒喊出來,就被河水吞沒了。
    偵察排長跪在浮橋邊上,輕輕地拍了幾下巴掌,跟在他身後的偵察兵都回頭往後傳
送信號。
    鮑果他們幾個小伙子,這才魚貫地往浮橋跟前爬。一邊爬一邊用手摸著自己身上帶
的繩子、油筒,和縱火的防風火柴。他們像大雁在天上飛一樣排成個一字,很快地摸到
浮橋跟前了。這時模糊地看見,浮橋架得距離水面很低,水的流淌都聽見了,橋面上只
能跑開一輛大卡車,看出是用美國鐵船做浮橋骨架,上邊舖著木板,足能托住坦克,修
的很堅固,明天就要通行了。
    鮑果對身後背著汽油的同志說:「解下油箱抱在懷裡打滾兒。」他回身想把羅英拉
到身後去,油筒由他抱著往浮橋上滾,羅英卻把他手推開,像個小貓那麼靈巧,第一個
滾上浮橋,五名抱汽油桶的解放軍戰士撲到浮橋中間,把汽油桶擰開塞子,偵察排長向
鮑果打個招呼,看准了退下浮橋的路,他果斷地發令:「點火!」忽拉一聲,一股火光
沖天而起,五個汽油桶在浮橋中間爆炸開了,在遼河水面升騰起一根火柱,在大風雪中
攪動,好像遼河水在翻花打滾,把旁邊的大鐵橋上的鋼板照得直反光。接著遼河兩岸遠
近都響起了槍聲。沒有辦法撲滅浮橋中間的大火,國民黨軍只有眼睜睜看著它燃燒。
    廖耀湘在新民鎮上的前線指揮所裡,他得到消息時,大聲問:「是共軍攻打浮橋
嗎?」向他回答說是偷襲!他把情況告訴瀋陽的衛立煌。對方只是說:「我向南京稟報,
這樣重武器大多隔在河東岸了,只有在興隆店裝火車運往巨流河了。這樣會耽擱四天時
間。你們要保住大鐵橋。」聽口氣沮喪得連脖子都抬不起來了。
    廖耀湘趕到被燒毀的浮橋跟前,他愣征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整條浮橋可說燒得淨
光沒滓骨了。鋼殼船被燒成煮熟的龍嚇一樣,水流子沖得塌在水面的鐵索鏈,發出嘎吱
嘎吱響聲,看著怪揪心的。他的胸腔被捅了一刀似的,心裡想:這真是出師不利,共產
黨游擊隊可真夠厲害的!以後的路又怎麼往西走呀,真是前途莫測不寒而慄。現在錦州
被攻下的命運,也只在旦夕了。西線的葫蘆島方面侯鏡如的東進兵團也被卡在塔山了,
看起來被殲滅的命運也將不遠了。
    作戰指揮所的參謀駕著吉普車衝來了,遞給他一份南京轉瀋陽的電報:要他迅速地
西進,火速解錦州之圍,不得有誤!
    廖耀湘在蔣總統的面前說下了大話,此刻只有生死在天的往前挺進吧!從公路上開
來十幾輛卡車,停在大鐵橋附近,全副武裝的士兵從車上下來,立刻把大鐵橋包圍了。
迅速地從鐵橋上開過一輛吉普車,在廖耀湘跟前停下了。
    「廖司令你好?」來人邊走過來邊向瘳耀湘敬禮。
    廖耀湘無精打采地還個禮,仔細地一看是遠征軍二百師的副參謀長鮑世勳。他聽杜
聿明說過,讓他當建軍司令他不幹,後派他辦中正大學。現在又帶兵跑這裡來了。於是
問道:「你是鮑世勳吧?」
    「是我呀!」兩個人緊緊握手。
    「你又被上老虎皮了。」他看著掛少將軍銜的鮑世勳,不以為然地說著。
    「我帶一營人,奉命來保大鐵橋。」
    「這燒塌了的浮橋?」
    「不,是大鐵橋。」
    「你保證四天之內共軍不炸,我的重武器用火車就運到巨流河車站了。」
    「鮑世勳,我退回來橋還保證嗎?」
    「廖司令,沒有退路,到那時我是炸橋的。」
    「誰給你的命令?」
    「南京!」
    廖耀湘看看滾滾的遼河,轉身上車,一溜煙塵向他指揮所跑去了。
    就在遼西廖兵團主力向巨流河、新民縣集中的時候,葫蘆島侯鏡如東進兵團,在陸
海空三軍協同下,開始向塔山猛攻,打了兩天兩夜竟沒有越雷池一步,沒法像蔣總統預
期那樣很快的打通錦州到葫蘆島的交通。這時錦州以南的外圍高地已被突破。總統府戰
地督察組組長羅奇,急得火冒鑽天。侯鏡如司令和軍長闕漢騫、林偉待商量,請各參謀
長共同研究方案。羅奇說:「葫蘆島有四個軍,瀋陽西進有五個軍,加上錦州的兩個軍
共十一軍的兵力,再加上海、空軍的優勢,無論數量上和火力配備上我軍都比共軍占絕
對優勢,只要官兵用命,報殺身成仁的決心,是一定可以完成這次任務的。」他說得很
激動。
    闕漢騫幾次沒有攻下塔山,他深有感觸地說:「我軍是口頭上強調海、空軍優勢及
我兵力比共軍多,但打起仗來,空軍就沒有派飛機飛來,海軍的炮兵協助也有限,說到
陸軍,我們有十一個軍,但瀋陽的西進兵團五個軍遠隔幾百公里之外,錦州被圍住兩個
軍,其實這十一個軍被共軍切成三段。」
    侯鏡如說按我們目前情況,對塔山、錦州是不能打進去了,若打進去也出不來,如
果不打進去還可以多維持幾天。」
    督戰組組長羅奇,他是原獨立第九十五師師長,他驕傲自大,他認為獨立第九十五
師能攻下塔山。他用「波浪式」的沖擊戰法,以團為單位分成三波,以一營為一波,輕
重機槍集中使用,掩護步兵連前進,步兵帶手榴彈,近戰為主,第一波受挫,接第二波。
    衛立煌和羅澤閻從瀋陽乘飛機來到葫蘆島,侯鏡如在飛機場迎接他們,他們親自到
前線視察,衛立煌看後,又聽了闕軍長的匯報。他仍然是帶著廖兵團退回固守瀋陽,以
待國際局勢的變化。他低聲對侯鏡如說:「你這個兵團解錦州之圍,並率部與廖兵團會
師是不容易辦到的。要多加慎重,慎重。」他的話被羅澤閻聽見了,當場大發脾氣說:
「這是總統的命令,非徹底執行不可!」
    衛立煌微微冷笑,他視察陣地後又飛返瀋陽了。
    這天拂曉侯鏡如下令,開始再次攻擊塔山、大台山、鐵路橋頭堡。炮兵開始轟擊共
軍塔山陣地,解放軍炮兵當即進行還擊。結果第一波傷亡很大,衝到障礙物邊緣,被解
放軍火力所阻,陷於進退不能的境地。羅奇以原師長身份給獨立第九十五師師長朱致一
打電話:要不顧一切犧牲,非攻佔塔山不可。因為步兵前進到共軍有效射程時,遭到共
軍突然火力射擊,打得抬不起頭來,傷亡慘重,三個波,才掀一個波,就不敢再波了。
羅奇回到指揮所嚴厲地說:「我接到總統來電,現在錦州戰事非常激烈,要侯司令官堅
決執行命令,這一戰關係黨國存亡。我代表總統來督戰,如有奉行命令木力者,將報請
嚴辦。」各師長要求海、空軍掩護步兵攻擊。這時獨立第九十五師被打得縮編成一個營
兵力也不足了。
    看來錦州已經無望了。范漢傑那邊的情況不明,蔣介石坐不住南京了,乘專機飛到
葫蘆島,他一下飛機就集合高級將領訓話,他聽了胡奇等人的匯報,認為是第五十四軍
進攻塔山失利。指著閉漢壽大罵:「你是黃埔生,是蝗蟲,蝗蟲!你們再搞不好,我要
殺你們的頭!」不管蔣介石總統怎麼喊叫,葫蘆島國民黨東進兵團仍無法寸進。他親自
打電話查問錦州情況,他只是在電話中說:「啊,啊!」連中午飯也沒有吃,坐上專機
在戰鬥機掩護下,在塔山上空環繞兩周,然後向北平飛去了。

    ●蔣介石要垂死掙扎

    蔣介石回到南京,他左思右想,越想越氣衛立煌竟然不能貫徹他反攻錦州的命令,
廖耀湘西進兵團徘徊在彰武、新立屯地區,沒有積極向錦州推進。這陣他又想到杜聿明,
想派他三次到東北掛帥,指揮國民黨軍隊反攻錦州。
    這天早晨,杜聿明正准備從徐州乘火車到商邱,指揮所屬的三個兵團向華東解放軍
發動進攻。參謀來找說:「副總司令,蔣總統有電話,要你去指揮所親自接。」杜感到
問題嚴肅一定保密程度很大。他到指揮所抓起電話耳機說:「校長,我是光亭。」
    「光亭,你迅速到飛機場等候,我派專機送你去東北。」
    「校長,我指揮華東的計劃……」
    沒等杜聿明說完, 蔣介石就立刻打斷話說:「放下,放下,到 東北去!」聽口氣
趕上救火了。
    杜聿明趕到飛機場, 乘蔣派來的專機飛往瀋陽,他在飛機上 想:准是蔣要協調全
國戰場。可他下飛機見了衛立煌才知道蔣於明日親飛瀋陽。他問道:「俊如兄,這又是
怎麼一招?」
    衛立煌只是說:「一言難盡。」
    杜聿明剛剛住下,連口水還沒喝,趙家驤參謀長和幾位高級將領先後都來過了。他
們都和杜討論遼沈戰局。他們向杜講了蔣和衛之間的矛盾:蔣要衛集中主力向大虎山、
黑山之共軍進攻,將主力撤至錦州,而衛則堅決不肯。他們想聽杜的意見。杜聿明沉思
片刻說:「錦州戰役的勝敗,目前取決范漢傑能否堅守錦州半個月,使共軍曠日持久,
攻擊受挫;然後國軍從瀋陽、葫蘆島南北夾擊,可操勝算。」大家都贊成他的高明看法。
可是范漢傑還在哪裡掙扎呢?
    衛立煌來了。他一進屋屁股拍在沙發上說:「光亭,錦州情況完全不明。」他把一
擺子敵情電報遞給杜聿明看:范漢傑率部深夜突圍……昨天還說崛起,現在成了突圍。
    大家大瞪兩眼,誰也說不出話來了。看來只有等蔣總統來決定東北戰場和這些指揮
官的命運了。明本想追問:范漢傑情況不明到何等程度?可又一想問誰呢?大家士氣這
麼低下。
    第二天上午,衛立煌、杜聿明等高級將領把蔣總統從飛機上接下來。蔣介石一把將
杜聿明拉上他坐的轎車,在回住所的路上說:「我給錦州范漢傑空投過一封信,要他能
守則守,不能守則退到錦西,同時我也給長春鄭洞國空投了信,要他趕快突圍,否則,
瀋陽也不等他了。」
    杜聿明一所心裡格登一下子,他想:瀋陽、長春守棄關係到整個東北的計劃,蔣投
信前不和衛立煌及各將領商議,這不正是落得錦州守棄兩難,長春突圍不成就被消滅的
後果,最後共軍就集中兵力圍攻瀋陽了。他心裡很惱火,但吸口氣壓下去一聲未吭,在
心裡轉動著:哪裡還有錦州和長春的存在了。
    蔣介石說完問道:「光亭,東北目前局面你有什麼意見?」
    杜聿明只是說:「目前敵我情況不明,一時很難提出意見。」
    「光亭,目前西進非常重要,你要找廖耀湘談一談,你們又有私交。」他說的多麼
可憐。
    杜聿明一聲沒吭。
    蔣介石到了住處,他立刻分別找各將領談話。然後又找杜聿明說:「希望你快到廖
耀湘那裡去,聽說他佔領了新立屯,這可是打開了通路。」他差不點推杜聿明肩膀頭了。
    杜聿明害怕蔣介石的糾纏,他表示當天乘火車趕到新立屯視察情況,他要和廖耀湘、
鄭庭定會面和軍長潘裕昆、龍天武、李濤見面,征詢他們的意見。
    這時的廖耀湘西進兵團剛剛把重武器從遼河東岸折騰到西岸。他雖然還沒收到范漢
傑的准確消息,但他也預感到共軍重心放到錦州上去了。范漢傑他再有本領也不容易輕
而易舉地把共軍趕開。因此他一邊聽錦州動態,一邊在觀望侯鏡如的東進。廖耀湘西進
兵團的指揮所還沒有撤出新民。他打電話告訴衛立煌,在目前東進兵團卡在塔山的情況
下,他的西進兵團主力暫時控制在彰武、新民之間新開河以東地區。第七十一軍先頭部
隊抵饒陽河占領渡口。
    衛立煌電話中說:「錦州在不明朗中,塔山在攻擊中。」他的意思還是要廖耀湘回
兵瀋陽。他說杜聿明來了,要去新民,看彰武前方戰鬥情況,並當場商量些方案。
    第二天早晨廖耀湘在杜聿明尚未到來之前,打電話把守橋的鮑世勳少將請來,說是
見見杜聿明副總司令。他問道:「世勳,你和杜長官會見,面授機宜了?」
    鮑世勳點頭承認說:「授了。」
    廖耀湘問:「是不要斷我後路,炸斷大鐵橋?」
    鮑世勳說:「他讓我跟他走,我說不走。他告訴我他腰病未好。他說:『你當共產
黨俘虜』?我拍下腰間手槍。」
    廖耀湘聽著沉默下來了,他重重拍拍鮑世勳肩膀,他身上再沒有二百師在戴安瀾師
長率領下鑽緬甸叢林打日本鬼子的勁頭了。他歎口氣說:「彼此,彼此。」門外汽車響,
杜聿明來了。
    杜聿明聽廖耀湘講,他能夠在彰武截斷了共軍的後路,在新立屯給共軍重大打擊。
並表示只要范漢傑守住錦州,由葫蘆島、錦西協同他的遼西兵團作戰,解決錦州之圍是
有可能成功的。話一轉他又陰雲滿臉地說:「錦州電話昨晚已經中斷,范漢傑頂不住就
完了。光亭兄,真到那時你看怎麼辦?」
    杜聿明心情沉重地說:「你有何打算?」
    廖耀湘說:「只有向營口撤退。」
    杜聿明聽其他將領意見一致,他吸口氣說:「只有這條路是生路。」但他還不摸底
蔣介石的意見。他又不敢私自認同廖耀湘的意見,只是含混地應下來,回瀋陽稟報蔣介
石再定奪。
    杜聿明見鮑世勳在等他見面,他還是問道:「世勳,你跟我到徐州吧。」
    鮑世勳搖搖頭說:「你還能回徐州嗎?開闢東北戰場是你杜聿明,現在收拾亂攤子
又是你杜聿明,你和東北有緣分。」
    「不,我是陪老頭子了解一下東北戰場共軍情況,這對我徐州大有好處。」杜聿明
問:「你到大橋底下受什麼清風呢?我想安排你留北平管理遷校的中正大學。」
    鮑世勳說:「重任在肩。」
    杜聿明問:「誰給的任務?」
    鮑世勳說:「毛人鳳先生。」
    杜聿明沒再往下問,拉鮑世勳上了火車。
    當天深夜杜聿明才回到瀋陽,他在巨流河車站還和鮑世勳兩人談了半小時,還喝了
幾杯酒。他回到瀋陽,接他的衛立煌一見面就塞給他一擦敵情電報:范漢傑深夜突圍,
在高橋被共軍的埋伏哨兵截獲。錦州國民黨軍全部被殲,無一漏網,其中有邊區副司令
官兼遼西行署主任賀奎、第六兵團司令官盧浚泉、副司令官楊宏光。第九十三軍軍長盛
家興、師長景陽、李長雄、黃元徽等均被生俘。
    衛立煌並告訴杜聿明由於錦州失守,蔣總統不敢再住瀋陽,急忙乘飛機飛往錦西,
再乘汽車溜到葫蘆島,在那裡把第五十四軍軍長闕漢騫大罵一頓,又飛回北平了。衛立
煌不知是歎氣還是發火說:「到北平就給我發來兩道手諭:據空軍偵察報告,竄錦州敵
軍大批向北票、阜新撤退。仍要廖耀湘西進兵團向錦州攻擊;另一道手諭則要衛立煌設
法援助長春鄭洞國。」
    杜聿明說:「俊如,你怎麼辦?」
    衛立煌說:「我給廖耀湘拍電,向他通報錦州完蛋的情況,由他定吧!」
    杜聿明問:「鄭洞國你怎麼辦?」
    衛立煌說:「愛莫能助了!」他把另份電報遞給杜聿明看:曾澤生第五十軍已起義。
    杜聿明兩眼冒火說:「我要派直升機去營救鄭洞國。」
    衛立煌說:「鄭洞國被困在銀行大樓底層,共軍用步槍能擊落直升機。桂庭的命運
定下了。」兩個人對面看著束手無策。
    杜聿明見蔣走了,他心裡輕鬆一下,他急著想回徐州,可是沒有蔣的准許是不能動
的。衛立煌稱他為督戰司令。
    就在這第二天,衛立煌收到消息:鄭洞國、李鴻新編第七軍先後放下武器。
    蔣介石總統第四次飛抵瀋陽來了。飛機落在北陵機場未敢進入城內,先把衛立煌召
到飛機艙裡,要他嚴令廖耀湘兵團「按原計劃日夜兼程,繼續西進。」衛立煌沉默無言
半晌說:「蔣先生,我們聽光亭他們的吧。」
    蔣介石召杜聿明、趙家驤開會。他問道:「俊如,你說怎麼辦?」
    衛立煌看看杜聿明和趙家驤說:「請光亭、大偉先講講。」
    杜聿明說。「我對情況尚未摸清,變化又這麼大、這麼快,請大偉兄先作情況判斷,
然後研究是否收復錦州。」
    趙家驤站起身來,攤開地圖作了敵情判斷說:「共軍在東北總兵力為八十萬,使用
於錦州方面的約六十餘萬,長春方面近十萬,超越我軍兵力將近兩倍多。而且敵軍無後
顧之憂,可以集中兵力與我決戰。而我軍既要保衛瀋陽,又要收復錦州,有被敵各個擊
破之虞。所以,向錦州攻擊值得考慮。」
    蔣介石邊聽邊察言觀色,然後問道:「光亭,你看該怎麼辦?」
    杜聿明還沒思考出條路子說:「趙參謀長的判斷可能符合實際,目前敵我兵力懸殊,
還是以守為攻,相機收復錦州為好。」
    蔣介石臉色木呆呆的,不愉快的表情裡有種陰森森的氣味,他說:「你們研究研究
再說。」他沒有作出硬性規定,當天飛回了北平。
    第二天,蔣介石電召杜聿明和衛立煌一齊到北平開會。杜聿明和衛立煌兩個人在飛
機上商定,不同意進攻錦州,建議蔣介石下令把廖耀湘撤回新民,待補充整訓完後,再
相機收復錦州,打通北寧路。
    在圓恩寺行邸開會,蔣介石召集傅作義、衛立煌、杜聿明等。蔣介石開頭就說:
「目前長春、錦州已經淪陷,我軍將士同仇敵汽,決定收復錦州,正乃決戰之良機,共
匪此次恰中我所設的陷阱。」接著說了一大堆誓死進攻錦州的道理。
    大家聽著誰也沒有發言,只是面面相覷。對蔣介石講的道理都感到太偏離實際,東
北這場戰役,已經見端睨了。蔣介石心裡暗自生氣,感到還沒有到樹倒猢猻散的地步,
卻把他曬干了。於是把臉緩和一下對社章明說:「光亭,你對收復錦州有什麼建樹?」
他此刻只有點名了。
    杜聿明要是往常,他必須用推托之詞要衛立煌來講,因為他是東北戰場的主官,可
今天他沒有那樣做,他覺得在此種尷尬的境遇,如果那麼一講就將了人家的軍。他好像
沒有聽見蔣介石的問話似的,仍然坦然而坐,他知道衛立煌的性格,不會沉默多久。如
果說衛立煌在聽蔣介石這番脫離戰場實際的老調,還不如說他此刻沒聽,在心裡琢磨怎
麼不同意這種不顧幾十萬將士生命的錯誤方案。但他不能讓杜聿明先發言,他感到這有
個主次問題。果然杜聿明沒有表態。他稍微偏臉向著在座的諸位,他說:「錦州已經被
共軍占領,我軍已經處於劣勢,如果頂煙去攻擊錦州,不是我軍的良機,恰恰正中共軍
之計,目前我軍還不到找共軍決戰的時刻。」
    蔣介石立刻說:「我軍不能和共匪決戰?豈有此理!」
    「我是說在東北戰場,不利決戰。」
    「華北、東北把共匪夾擊在錦州,這不是決戰地點、時機、人和嗎?」
    「錦州已經不是核心了。如果共軍把兵力散開,然後采取大包圍,東北此刻軍隊是
個尾,華北是個頭,一下子被共軍裹住,後果不堪設想。」
    傅作義沒有表態,從他坐著的身於移動的位置角度看,他是注意衛立煌的分析的。
蔣介石也不好對他發話。
    杜聿明在蔣介石沒有激怒之前說:「總統,華北兵力主要在華北地區控制共軍,才
會使華東以及諸戰場平穩。他不能把力量大部往山海關集中,胡宗南不是在他背後了。
再說東北我軍目前被共軍大體上分割成三段,長春地區,瀋陽地區、錦州地區,此刻還
不能握成拳頭擊潰共軍。」
    「攻擊錦州,收復錦州有可能吧?!」蔣介石打斷了杜聿明的論述。
    衛立煌說:「現在把我軍收攏到瀋陽地區,整編訓練,何愁來日不能收復錦州!在
軍心不振之時機,強行攻擊已丟失之城,必難成功。」
    杜聿明連聲說:「對呀,在理!」
    蔣介石見沒有附和他的意見,火冒三丈,拍桌瞪眼說:「你衛立煌膽小如鼠,被共
匪嚇破了膽,你一到瀋陽就總想龜縮到瀋陽殼裡,你哪裡還有一點軍人的銳氣,現在黨
國在東北已經發發可危了。你還大唱堅守瀋陽的老調,你會把瀋陽的我軍丟給共匪,這
是亡國亡黨的行為。」
    「不,不,不是!我是在危機中敘軍一把,要迅速地把廖兵團撤回新民,待補充整
頓後,再相機收復錦州,打通北寧路。這誤不了國,也誤不了黨。」衛立煌還是頂撞地
說出自己的意見。
    蔣介石罵了衛立煌一頓之後,舉起拳頭說:「馬歇爾害了我們的國家。抗戰勝利後,
我原定國軍到錦州後不再前進,以後馬歇爾一定要接收整個東北,把我們精銳部隊都調
到東北,現在連守南京的部隊也沒有了。真害死人!」他說到這裡渾身顫抖像癱瘓了一
樣。
    杜聿明聽到老蔣這番獨白,才搞清楚落之所以堅持要收復錦州,是貫徹他早先「只
到錦州為止」的決定。回想一九四五年十一月二十日前後,他進佔錦州之後,蔣曾連電
令他「非有命令再不准前進」,並指定東北行轅也設在錦州,當時他還怪蔣不讓國民黨
軍隊乘勝前進是失策。到一九四六年二月,蔣又聽從美國接收整個東北的意見,把派往
東北的軍隊肉兩個軍增加到七個軍,下了不小本錢。現在眼看要輸光了,蔣在痛心之餘
又回想起他早先的決定,妄圖保住錦州,挽回敗局。同時也使他想到美國為了和蘇聯較
量,他們是有目的的。他看出蔣已下決心要放棄東北,只是顧全個人尊嚴,不好明令撤
退,便迎合蔣的心理提出兩個方案。他說:「第一,令東北國軍迅速地從營口撤退;第
二,以營口為後方、以一部分守瀋陽,主力歸廖耀湘指揮,向大虎山、黑山攻擊,如成
功進而收復錦州,否則逐次抵抗向營口撤退。」
    衛立煌臉上氣色緩和了,他認為這兩個方案都綜合了他的意見,但還是為難了他。
    傅作義的心情有點緊張,他害怕抽調他的兵打東北,又怕由他來指揮。這樣按杜的
方案他就無所牽掛了,臉色也開朗起來了。
    蔣介石沉思一廠,他認為杜聿明的第一二方案符合意圖,表態說:「光亭,第二:
方案從當務之急來看,是可取的。」
    會議吵、罵、鬧、沉默,互相吃白眼,開了四、五個小時。現在是六點了,蔣介石
還沒有正式決定下來。他見傅作義一聲不吭,問道:「宜生看怎麼樣?」
    傅作義未逕答,只是說:「我還約他們去吃飯呢。」
    蔣介石說:「好,你們先吃了飯再來開會。」
    吃過飯杜聿明說;「我腰疼坐不住,不能去開會了。意見也有透明度了。
    傅作義和衛立煌說他們不去了,各自回到寓所去了。
    當晚,蔣介石見各將領沒到他那裡開會,就派參軍羅澤閻夜間去找杜聿明。進行打
通,羅到杜處,見杜半躺在軟椅上,著臉色憔悴,還帶備幾分不歡迎他來的表情。可他
老著臉還是坐下說:「老頭子要你去東北接替衛立煌的事,叫我來征求你的意見。」
    杜聿明用胳膊肘支撐起身子,半臥半坐地說:「我有病,不能去。」他乾脆拒絕了。
    羅澤閻聽了白白眼不氣餒地說:「老頭子認為,東北只有你去才能執行他的命令,
挽回敗局。現在衛立煌務將領都不聽老頭子的話,不執行他的作戰計劃,所以弄得一敗
再敗。望你去能替老頭子多分擔幾分責任。為國家民族個人著想,還是去好。」他給杜
聿明戴了一大串高帽子。
    杜聿明沉默片刻說:「衛俊如能力見解都比我高,經驗豐富,還是衛在東北有辦法。
我在徐州還有任務,現在部隊都沿鐵路線擺著,萬一共軍發動攻勢,來個措手不及,勢
將一塌糊塗。」他又當羅閻澤分析了東北形勢,說;「東北失敗的局面,已經形成,誰
也無法擊退共軍的攻勢。現在重要的是徐州,萬一再遭到失敗,則南京亦危,半壁河山
也保不住。大家應該向老頭子建議,趕快對東北定下決策,要守就安衛俊如守著,尚可
牽制共軍主力不至於馬上入關;如果守不住東北,就乾脆從營口撤退,免得一個一個被
敵人吃掉,然後集中兵力鞏固徐州,相機擊破敵人冬季攻勢。」他把一肚子話全掏出來
了,他把徐州說得十分重要,他怕蔣介石把他推向東北這火坑。
    羅澤閻見兩個人把話嘮不到一起去了,還越嘮越不投機,站起身就要走。
    杜聿明又半躺半臥地休息著,對羅澤閻這位黃埔軍校六期生根本不看在眼裡,竟敢
拿老頭號命令來壓、來威脅他,太不自量了,索興閉上眼睛不搭理羅澤閻了。
    羅澤閻很不好意思地走了。
    杜聿明三天中多次同蔣介石研究東北戰局,他認為不管從兵力和土氣都不能戰勝共
軍,如果明智,可不去奪錦州,立刻把東北兵力撤出保華北鞏固華南。最後蔣介石還是
和他攤牌說:「你看如何收復錦州?錦州是我們的生命線。我這次來時,已經同美國巴
列維顧問商量好了,只要我們保住錦州,美國就可以大量援助我們。現在應該研究如何
把錦州的敵人打退,將瀋陽主力移到錦州。保全了錦州,以後我們一切都有辦法了。」
    杜聿明皺緊眉頭說:「美國對錦州這麼重視?」
    蔣介石說:「錦州能控制沿海,還和俄軍占據大連旅順是對抗。」
    杜聿明這才明白點兒,蔣介石咬住錦州不放,是和美國干預以及國際戰略促成的。
    蔣介石看杜聿明在沉思,他說:「我把心事都告訴你了。我已決定要你去東北,應
該聽我的命令,趕快去接衛立煌的差事。」
    杜聿明還是不敢接這份命令,他說:「校長,我已經離開東北數月了,那裡又這麼
亂,容我再考慮一下。」
    蔣介石站起身來面紅耳赤地說:「哼,你們黃埔生都不服從我的命令,不照我的計
劃執行,怯懦怕戰。這種情緒,我們是要亡國滅種的。」他大發脾氣潑口大罵了。一甩
手上樓去了。
    杜聿明挨了駕反而感到輕鬆,這下子蔣介石會把他趕回徐州去了。等將來那裡起到
重要作用時,他就會知道徐州的地位。如果此時不加以控制,東北靠不住了,那時再控
制徐州就晚了。
    誰知不大一會,蔣介石又面帶笑容回來了。往杜聿明跟前一坐說:「好,好好,我
們再談談。你有什麼意見再講講嘛。」
    杜聿明這時站著,他在地上走了幾步說:「校長,栽培我到東北來,在個人講是衷
心感激的,也應該服從命令。可是從國家大計著想服從命令。……」他還沒有說完。
    蔣介石立刻說:「你既深明大義,不計個人名位,那就以原名義調到東北任衛立煌
的副總司令兼冀遼熱邊區司令官,司令部設在葫蘆島。」他抓住了杜聿明的手表示祝賀
了。
    杜聿明本來還要說:「東北敗局已定,為了顧全大局,目前攻既不能,守則衛先生
比我駕輕就熟,由他指揮較為有利;徐州之戰迫在眼前,共軍拿下東北,就會揮戈淮海,
徐州之戰原定計劃尚未實施,有趕快回徐州的必要。」結果被蔣把他的話給封回去了。
    蔣介石緊鑼密鼓,在圓恩寺行哪又召集傅作義、衛立煌和杜聿明開會。蔣介石還沒
等大家坐穩,他就宣佈說:「現在要杜聿明任東北剿總的副總司令兼冀遼熱邊區司令官,
駐在葫蘆島。請他先同衛總司令一道去瀋陽,給廖耀湘、劉玉章下命令:廖耀湘以營口
為後方,全力進攻錦州,劉玉章第五十二軍占領營口,掩護葫蘆島、錦西侯鏡如部隊,
亦同時向錦州攻擊。」
    大家對看著誰也沒言語,感到蔣介石的固執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蔣介石往地中間一站說:「光亭去指揮,我相信收復錦州是大有把握的。」
    杜聿明呆愣愣地站起身來,沒有言語。
    衛立煌表示說;「迎接光亭回瀋陽。」
    傅作義仍然一言未發,臉上帶著莫明其妙的微笑。大家面面相覷,各有難言之苦。
    衛立煌和杜聿明飛回瀋陽。他們一上飛機就為難了,不知道蔣介石這口頭作戰計劃
怎麼下命令。他們商量一下,在飛機上給廖耀湘和劉玉章發拍了電報,要他們立刻趕到
瀋陽衛立煌家中開會。飛機四點半到瀋陽東塔機場著陸。
    衛立煌和杜聿明知道時間不能拖了。晚六點開會。由衛立煌向廖耀湘和劉玉章傳達
了蔣介石口頭命令。
    劉玉章聽後首先發表意見說:「目前遼南共軍不多,打營口無問題。但第五十三軍
守瀋陽守不久的,將來長春共軍幾個縱隊南下,營口也受到威脅。」
    杜聿明對劉玉章說:「你的行動要快,要是等到長春共軍南下,我們的計劃就不可
能完成。」
    廖耀湘當時表示說:「遼中有我軍一個師,盤山共軍不多,營口的後路無問題。」
    杜聿明強調說:「實行這一計劃,關鍵在於行動迅速,能戰則戰,不能戰則退。」
    廖耀湘和劉玉章只好去執行命令。
    廖耀湘握住劉玉章手說:「你好,大海會救你。」
    劉玉章說:「你多關照,多抵擋共軍幾天吧!」
    兩個人像生離死別一樣擁抱一下走了。
    杜聿明對衛立煌說:「在營口站住腳,我就建議把瀋陽部隊撤到營口。」衛立煌的
心事是廖退不到營口就退到瀋陽。杜聿明這夜成宿難眠。第二二天一早他就上飛機飛往
葫蘆島去傳達蔣介石的命令。當日午後召集侯鏡如、陳鐵、闕漢騫、林偉濤等將領開會。
先聽了匯報,然後他講了蔣介石總統必須攻佔錦州的要旨,並說廖耀湘兵團主力攻佔彰
武、新立電後繼續向錦州挺進速度會非常的快,可以說無所阻擋。又說第五十二軍已從
遼陽向營口進攻,不日可占領營口,這樣沿海就完全控制在手中了。杜聿明又說:「打
仗要打巧仗,而不是打筆仗,不是打死仗。」他說過去迭次波浪式打塔山失敗的原因就
在這裡。攻塔山不能死攻,笨的戰法犧牲大。今後要穩扎穩打,預先了解敵情,打時兵
力要集中,火力也要集中,以火力壓火力,以速度壓速度,要一舉殲滅敵人。
    杜聿明這番訓話,他好像批評了羅奇,使獨立第九十五師幾乎被全殲在塔山。當然
杜聿明的話將領們也是半信半疑,因為是他先在錦州敗給共軍的。
    第二天,開始攻擊,軍長闕漢騫和林偉待親臨前線指揮,戰鬥進展很慢,在反復奪
取的戰鬥中,第五十四軍、第六十二軍傷亡很大,一直戰鬥到下午一時左右又停止了進
攻。經戰前討論後,准備明天拚死命攻下塔山。並向廖耀湘西進兵團發電,催其按時合
圍,奪取錦州。
    廖耀湘兵團向彰武發起進攻,當天攻下了彰武。他給衛立煌打電話,說在錦州保不
住,東進兵團攻不下塔山的情況下,遼西兵團主力暫時應控制於彭武、新民之間新開河
以東地區,以一部分兵力出入新立屯、黑山地區。他當時有一腹案:錦州萬一失陷時,
他准備把兵團主力拉回遼河東岸。經遼中撤營口。
    廖耀湘這一方案一亮出來,總統府參軍羅澤閻立刻反對,當著衛立煌和廖耀湘就怒
沖沖地說:「戰況危險和地形困難,不能成為不打仗的理由。」弄得彼此不歡而散。衛
立煌和廖耀湘相覷多時,感到羅少年氣盛,竟當面給他們一個不禮貌,令人難堪。
    蔣介石當晚下半夜即下手令:要廖耀湘親率遼西兵團主力星夜渡新開河進佔新立屯
之後,再立刻向錦州前進。電文最後說:「如再延誤將以軍法從事。」廖耀湘接著這個
電報,他知道是羅澤閻這小子稟報的。心情很沉重,也有點氣憤,心裡咕嚕著:「你們
一定要這樣做,一定要送掉兵團的主力,那我也不能再負責任,就由你們去罷!」他在
這樣不得已而又有點負氣的情緒下,在第二天早晨下令整個兵團立即渡新開河西進,他
看著兵士們、將士們茫茫然像沒有魂的人兒,武器的撞擊聲,那不成規矩的隊形,他心
酸的淚水一滴滴滴進心坎,他幾乎仰天長歎:這是天亡我也!
    在背後只留下第四十九軍一個孤零零的師守備彰武和第七十一軍一個師暫留置於新
民地區,同樣是兩顆斷變的苦瓜。
    廖耀湘預感到渡過新開河,兵團已經失去行動自由,再沒有向瀋陽後顧之餘地,除
了一往直前,衝至錦州地區與錦州、葫蘆島軍隊會師之後,別無良好出路。當時尚存一
分僥倖心理,希望錦州部隊能多守幾天。新編第六軍和第四十九軍繼新三軍、新一軍之
後繼續渡河。他命令第七十一軍和第二 0七師之許萬壽旅在新民地區集結,要在拂曉前
於白旗堡渡繞陽河向黑山前進!這天拂曉他接到一直參加對塔山攻擊的新編第六軍暫編
第六十二師師長劉梓皋直接發來無線電報:錦州已被共軍完全佔領。東進兵團未攻下塔
山,現在整訓。廖耀湘立刻打電話給趙家驤和衛立煌打聽這驚人消息,他更擔心的是攻
錦州及塔山的共軍會向何處去?!他當時心惰十分恐懼,在電話中對衛立煌說:「一切
馬上須重新考慮!」衛立煌說:「很嚴重,應該好好考慮。」廖耀湘說:「我上午把這
裡的事情處理好,好好考慮一下,下午回瀋陽同總司令面商。」衛立煌說:「很好!你
趕快回來一趟!」廖耀湘又立即給蔣介石打電報請示行動,並通知第七十一軍軍長向鳳
武暫停對黑山之攻擊。但他沒有把共軍占領錦州的消息告知他的各軍軍長。他要新編第
一軍主力,不要到芳山鎮去,暫停止於原地待命,但要他的騎兵團進至芳山鎮並向南和
西搜索警戒。要新編第三軍仍在西遠山搜索,主力集結好,准備隨時行動。他電話通知
新編第六軍李濤軍長把部隊集合好,作隨時行動的准備。他當時心情沉重,感到遼西兵
團的最後命運已成問題。他多麼渴望蔣介石尋求與共軍在東北決戰的方針,現因情況變
化,應該放棄,遼西兵團不能繼續向錦州前進。因為塔山之戰已證明不能再依靠葫蘆島
兵團東進的援助了,共軍的東北兵力和戰鬥力十分強大,遼西兵團此刻好似水上飄流著
的兩個不靠岸的無根浮萍。他在心裡喊:「退回瀋陽嗎?」從戰術上看雖然背三條大水,
仍然是一個可實行的方案。但在戰略上來看,他認為這是一個慢性自殺的方案。充其量,
不過得到長春守軍的結果,所以,他此刻不主張退回瀋陽。「向營口撤退」,這是他過
去的主張,現在他仍然認為這是一個利多而害少的方案。盡管條件已有變化,在戰術上
實行起來,仍然有困難和危險。他考慮了退營口的兩條道路:一條道路由巨流河再渡遼
河,經遼中退往營口。。但要渡四條大水,需時較長,企圖容易暴露,還怕橫跨江河的
巨流河大鐵橋有變化。如共軍得知他的企圖,那他由溝幫手經盤山直出營口與由大虎山
直趨遼中,距離比前一條路近得多,因為走這條道路時,後半段的敵情顧慮很大。另一
條道路是由新立屯兵團主力現在所在地,經黑山、大虎山以東和以南地區向大窪、營口
撤退。走這條路,敵情顧慮也比較大,因須在敵近旁側急行軍,企圖一暴露,錦州地區
共軍經溝幫子、盤山到大窪、營口比他們的距離又近又快。但在地形上也有困難,即新
立屯、黑山、大峽山與繞陽河之間的走廊十分窄狹,由北向南之交通道路少、沒有一條
水久公路。但距離短,不要經過大河流,兩天半急行軍,可望到達目的地,也可望出敵
意表。其次是需要占領黑山作為戰略停止側衛的據點,以掩護兵團主力通過走廊,不能
占領也要猛烈攻擊黑山,阻止黑山守軍向東活動,以免它截斷走廊。同時,造成我繼續
向錦州進兵的假象,以迷惑敵人,掩護他向營口撤退的企圖。
    廖耀湘不愧是法國陸軍大學畢業生,幾乎一宿未眠趴在軍事地圖上冥思苦想,但他
心裡燒著一把火,害怕林彪不讓他這麼方便選出黑山。另外還害怕蔣介石潑一瓢冷水,
不讓他的方案實行。但他還是反復權衡厲害得失,最後決定采取由新立屯經黑山、大虎
山以東和以南地區直接返營口,雖然有危險和冒險性,但要緊的是爭取時間。
    廖耀湘由彰武台前進指揮所趕回新民兵團部。這時杜聿明已經奉蔣介石之命來新民
和他合商行動問題了。上午十一時杜聿明專車趕到新民,他們在專車上研究問題。這時
他才知道蔣介石仍然要求東、西兩兵團對進,會師大凌河。廖耀湘心像被捅了一刀,可
見蔣介石還要與東北斗不求一決戰的決心未死。他認為這本來就行不通,而現在更是行
不通的方案,他不願意繼續向錦州進兵,這是死胡同一條。他以為當前最迫切需要解決
的問題是如何先救出遼西兵團的主力。
    杜聿明聽了廖耀湘撤退方案之後說,這方案蔣總統不能通過,蔣要兩兵團會師給共
軍重創。他要廖耀湘先把集中在新立屯的主力,以出敵意料的行動迅速地進出北票地區,
再繞義縣、錦州以西地區向葫蘆島撤退,與葫蘆島地區侯鏡如兵團主力北上會師。
    廖耀湘認為這是危險而不可能成功的行動,路線太長,全程都是在錦州共軍主力外
線行動,而且是側敵的主力而行進,處於內線的態勢的錦州地區,共軍可以把西進兵團
節節截斷,分別包圍。偌大兵團兩頭無靠,又沒有充足補給得以繼續戰鬥,可能全軍覆
滅。
    杜聿明皺著眉頭聽著,不時點頭。
    廖耀湘直接地說:「葫蘆島方面在海空直接協同下,尚且不能攻下塔山直接解近在
咫尺的錦州之困,怎麼能希望東進兵團遠出北票與錦州方面會師呢?」
    杜聿明點下頭說;「是不行啊!」不過會攻進塔山的。」
    廖耀湘說:「錦州失掉了,共軍不會要塔山了。」
    杜聿明說:「你再退回瀋陽呢?」
    廖耀湘說:「只不過是慢性的自殺,只是延續幾天生命罷了。」
    杜聿明歸終同意廖耀湘撤退營口方案,但他必須報蔣介石才定。他要廖耀湘報衛立
煌,得到支持再行動。他們兩個人同車回到瀋陽。
    衛立煌聽後,他絕不贊成向錦州進兵,也絕不贊成出北票的方案,他同意地說:
「你先退營口,我看在萬不得已時還得退出瀋陽。」他也不能自行決定,要取得蔣介石
最後裁決。
    廖耀湘心急如焚,他說,撤退營口或撤退瀋陽,要緊的問題是爭取時間,必須立即
采取行動。錦州共軍主力將會回師先打遼西兵團,以有力之一部堅守塔山這個狹小的隘
路口,阻止葫蘆島兵團前進。十天左右錦州共軍主力,就可能回師到新立屯、黑山。大
虎山地區,完成發起大規模攻勢的准備。時間對我們不,要趕快決策采取行動。
    衛立煌也很急,他說:「你先把攻黑山一切部署好。因為無論向哪個方同行動,都
得先攻黑山,出營口,退瀋陽或繼續向錦州進兵.都以先攻黑山為有利。」他從新民趕
回瀋陽去了。
    先攻黑山,以掩護兵團主力通過黑山以東走廊,並迷惑敵人造成他繼續問錦州西進
的假象,待黑山攻下之後,就轉而向營口大撤退。這是廖耀湘的打算。
    第三天之後蔣介石在北平召集衛立煌和杜聿明面商遼西兵團行動方針。一開頭蔣介
石還堅持他的西進、東進,夾擊共軍,收復錦州,並在大凌河會師的幻想。
    衛立煌堅決反對,還是主張兵退瀋陽。杜聿明也不敢拿主意。
    廖耀湘挺不住了,直接打電話給蔣介石,堅決要求經黑山、大虎山直退營口,並說:
「總統,時間對我不利,請總統速決。救救兵團吧!」
    蔣介石歎口氣說:「容我考慮片刻吧,再定攻黑山,退營口吧!」
    爭吵五天之後,蔣介石才被迫放棄自己的方案,因為負責東北國民黨軍隊指揮的衛
立煌、杜聿明和廖耀湘沒有一個人同意他的方案,最後才采取西進兵團直退營口的決策。
歷史證明:蔣介石的時間已經太遲了。
    廖耀湘下令攻打黑山後,他大吃一驚,初以為守黑山之共軍兵力不大,攻擊容易得
手,遭到堅決抵抗,攻擊無大進展。兩天傷亡慘重,兵無寸進,他向衛報告:守軍不僅
頑強抵抗,而且發動猛烈反擊,攻擊黑山計劃已告失敗,必須採取下一個決定。
    衛立煌回電:「萬不得已時,可退回瀋陽。」
    廖耀湘接到電話:「無退瀋陽之路!」
    廖耀湘問道:「你是誰?」
    在電話中答:「守衛巨流河大鐵橋的護橋司令。」
    廖耀湘問:「你奉誰的命令?」
    電話中笑道:「毛人鳳將軍。」
    廖耀湘氣得放下電話。這時他向營口撤退之路,在大虎山以南被截斷,等他轉過頭
來,在大虎山以東第四十九軍被包圍了。
    廖耀湘在半拉門地區向南撤退,在六間房地區遭到共軍阻截。他要鄭庭復率部隊退
回瀋陽,但退路已被截斷。
    廖耀湘接到電話:「瀋陽無退路,巨流河大鐵橋,我要炸斷。」
    廖耀湘問:「你是誰?報上名來。」
    電話中答:「守巨流河大鐵橋司令官,少將鮑世勳。」
    廖耀湘喊:「鮑世勳你好大膽,敢這樣干?逼我於死路!」
    電話中答:「奉毛人鳳將軍命令。敗軍之酋何言不死!」
    廖耀湘摔了電話,他知道大橋安全與否,對他不起作用了。新三軍、新六軍停止向
黑山進攻,黃昏後第七十一軍、新一軍轉向胡家窩棚以東地區撤退,遭到共軍大力襲擊,
各軍陷入了各自為政的混亂局面。
    廖耀湘西進兵團全部被共軍包圍在大虎山以東、遼河以西約一百二十平方公里的地
區內。共軍七個縱隊兵力,展開了大規模的殲滅戰。
    廖耀湘把情況電告衛立煌,要他派兵去巨流河大橋進行處置。
    在巨流河大鐵橋下邊,堆起了巨大的炸藥包,守軍很警惕,有一點動靜,頃刻間大
鐵橋就被炸飛。
    解放軍獨立師長羅鼎親自趕到順河屯,一見面他就宣佈說他當上了保衛大鐵橋的司
令。他知道羅英和鮑果他們炸斷浮橋,使廖耀湘兵團在新民、巨流河集結晚了三天,對
縱隊包圍錦州和阻擊國民黨西進兵團進攻解放軍都贏得了時間。當錦州被解放後,廖耀
湘兵團在黑山、大虎山撤退要逃往瀋陽時,國民黨軍要自己炸斷巨流河大鐵橋,還是要
使廖兵團西進,要他和兵團自殺。
    解放軍在東北全面勝利的時刻到來了,決不能讓國民黨軍把大鐵橋破壞,這座大橋
是東北的命脈,對今後大軍入關,支援大軍入關輸送物資是條不可等閒視之的交通巨龍。
東北軍區了解羅鼎在抗日戰爭時,就在這一帶活動,特派他趕到順河屯來保護大鐵橋,
一孔也不能炸壞的。
    在獨臂大娘家開緊急會議,羅鼎師長拉剛從瀋陽來的參謀把密封的材料拆開,這材
料是由瀋陽地下工作者轉出的,說這股國民黨護橋的軍隊是由鮑世勳負責,此人是順河
屯人,國民黨少將。……念到這裡羅鼎師長不念了。這時聽得獨臂大娘很生氣,她臉氣
得變色了說:「是他回到家鄉來炸大鐵橋?我要找他去,指鼻子問問他有良心沒有?看
來反動到底了!」她把一隻粗壯的胳膊擺動著。氣得渾身發顫,鮑果也壓不住火氣了。
立刻要去大鐵橋斥問這個鮑世勳還有良心沒有?
    羅鼎師長很嚴肅地說:「我不說鮑世勳在這裡當護橋司令,大家也有耳聞了,我不
往下讀的原因是這裡有黨的政策,地下工作者們在繼續摸鮑世勳的底,再作爭取轉化工
作。只是時間緊迫,如果廖耀湘兵團在黑山被殲,我們還有多一點的時間,如果廖兵團
往瀋陽退,那麼國民黨一定要把大橋炸斷。這是蔣介石對待部下的毒辣手段。但從前總
部掌握的情況看,廖耀湘兵團退不回瀋陽了。這樣還給我們緩口氣。希望,在緊要關頭,
一切行動聽指揮。」他要各團幹部掌握自己同志的情緒。
    散會後,羅鼎師長先我獨臂大娘談話。她認為鮑世勳是可以爭取的對象,在瀋陽鬧
學潮時,他知道這個人的立場,還給地下組織遞出國民黨特務要抓的學生黑名單。他回
到家鄉來當這個護橋司令,一定有內因,我們不能光往壞處想,在東北大勝利的時刻,
敵人也有轉變,不能把轉變對象再推回敵人的懷裡去。
    獨臂大娘流下淚說:「他要能轉變,不炸大橋,希望組織能拉鮑世勳一把……〝
    羅鼎找鮑果談話,讓他不要感情衝動。要他冷靜,相信群眾,相信黨的政策。
    鮑果對這件事表態說:「我會劃清界線來對待家庭剝削階級成員的。」他的臉上帶
有幾分懊惱羞愧的模樣。
    羅英用眼睛盯視著鮑果,遞給他要安定的眼神,對他小聲說:「要沉著,事情不是
劃界線,是要相信黨的政策,是要想些辦法保護大鐵橋。」
    鮑果說:「大橋是人民的.是解放東北支援全國的交通大命脈。咱們不能單憑一個
國民黨軍官的良心來保護。」
    羅英說:「我們對鮑世勳不是看他良心,是用黨的政策攻他的心。」
    「怎麼知道他改變黑心?」
    「他能遞出抓進步學生黑名單,就看出他在改造黑心。」
    「那他為什麼來當大橋司令?」
    「這也許有更大的變化。」
    「我的心不大相信。」鮑果走了。
    據獲得的情報,大橋墩子底下堆滿了炸藥,一按電鈕就把大橋炸塌腰。這時錦州解
放了,廖耀湘兵團被圍困住了,很快地就要解放瀋陽了,國民黨完蛋的時候什麼壞事都
幹得出來,他們撤出的城市把發電廠炸了,把糧庫燒了,把醫院設備砸了。羅鼎獨立師
的同志主張要用突擊隊把大橋圍住,逼迫國民黨護橋隊投降,不然就消滅他們。」
    鮑果說:「對階級敵人絕不留情。」他很激動地晃著拳頭。
    羅鼎師長說:「事物要從多方面分析,鮑世勳不是個不可救藥的人。國民黨軍還沒
有退到這裡,我們要加強防備。明天由我到橋頭去和他們談判。」大家不同意師長去。
鮑果要去送信約這位司令朱順河屯談判。
    羅鼎說:「我去可以直接了解情況,便於更快地處理。鮑果同志我帶你去。」
    大鐵橋上幾排日本軍留下的兵營,是保護大鐵橋的司令部。他們有一營兵,分住在
大鐵橋兩頭。
    羅鼎和鮑果騎馬到大鐵橋西岸老壩口停下了,那裡距離守大橋的哨兵崗樓很近了。
    鮑果嫌走得太近了,要吃虧。羅鼎說:「現在是國民黨完蛋的時候,我們佔上幾」
他們挖的暗堡看得很清楚了,從槍眼裡露出輕機槍的嘴子。他趟著枯黃的茅草和殘雪向
前走著,他們的腳步聲驚動了哨兵,突然一聲喊:「站住!」
    羅鼎和鮑果停下腳步。
    羅鼎說:「我們從順河屯來,是解放軍派來的代表,要見你們 的鮑司令」
    這個聽話的戴著中尉肩章的國民黨軍官說:「你們是共產黨,好大的膽子,暗中摸
上來了!」
    羅鼎微笑著說:「不是暗中摸上來的,是走上來的,膽子是不小,因為我們有強大
的後盾,解放軍馬上就解放瀋陽了。」
    那個中尉擺著手說:「不能見我們司令,因為我們是專門保護大橋的。」
    羅鼎很嚴肅地說:「稟報你們司令去,我們也是專門保衛這座大橋的。我就是司
令。」中尉被他說得渾身打顫,心想:這個人可真膽大,敢到機關鎗口前自報是共軍司
令。於是說:「不能往前走半步了,我去報告司令。」他說完站在高崗上望望,看有沒
有大隊人馬壓陣。轉身加快腳步走進排屋裡去了。過了一會兒走出來說:「我們司令沒
有時間,要你們趕快離開!」
    這下於把鮑果氣得要衝過去,他見羅鼎老師微微一笑說:「等你們司令有時間,我
再來。告訴你們司令,我住在順河屯獨臂大娘家,我叫羅鼎。」他帶鮑果回到順河屯。
    鮑果氣得跺腳說:「我真想像炸浮橋似的,把他們的房子炸飛了。」羅鼎師長安慰
地說:「不要急嘛,讓人家想一想,時間還來得及呀!」
    第二天一早,羅英和獨臂大娘來找羅鼎師長,她們很著急,羅英說:「鮑果不見影
子了。」
    獨臂大娘說:「昨天從大橋頭回來,小果就很生氣,聽他叨咕;『當了反動派還不
向人民低頭認罪。死心塌地給蔣介石幹事,我們去拉他奔暗投明,他都不見面。看
我……』我估計去大鐵橋找那個忘恩負義的人去了。他要敢動我兒子,我可不饒他……」
大娘恨得直咬牙。
    羅鼎師長冷靜地聽著說;「小果是去大橋了,看來是,我擔心太激化了對我們保衛
大橋也不利,且有危險。我覺得看守大橋的這些國民黨軍隊有點特殊。我現在就派人送
封信去。獨臂大娘你也寫上幾句,我們給他講道理,介紹目前形勢,會起到作用,這叫
敦促他們起義。」他忙著給國民黨守備大橋司令寫信。
    鮑果昨天回來氣炸了肚皮,他躲了起來,連羅英都不見了,感到有這麼個反動透頂
的父親沒臉見人。左思右想,半夜裡悄悄地爬起來寫封退出解放軍的信,說他這樣就是
普通老百姓了,他就可以去大橋當面痛斥這個鮑司令。走到院子裡,抬頭看看往西天落
下去的月亮,他決心去到大鐵橋頭,跟這個負心的父親劃清界線,當面告訴他,如果執
迷不悟,就要受到人民的制裁。他想著想著在熟悉的土地上,不知走得有多麼快,腦袋
裡根本就沒有一個怕字,甚至他像寫小說似的,在腦海裡出現許多幻想,在和他沒見面
的父親大辯論,他大義滅親把父親駁斥得體無完膚,目瞪口呆,父親俯首貼耳地被他押
了回來,在斗爭大會上,他和媽媽狠狠批判這個罪人……
    「站住!再往前走就開槍了!」幾個國民黨兵把鮑果圍住,槍上的刺刀對准他胸膛。
    鮑果冷丁地愣怔一下, 明白過來了, 他是走到大橋跟前來了。他冷靜地說:「我
是解放軍來下書的。」他拍一下解放軍服裝的口袋,說得很沖,很長揚。
    「黑天來下書?」
    「有緊急事嘛!」
    「把書拿出來!」看清還是上次見的那個中尉。
    這個中尉上次把羅鼎拒絕了,他回到排房裡當鮑世勳司令講了。鮑世勳司令說:
「孫連長,以後遇見事情要冷靜,我們是有特殊任務在身,弄錯一點就出大事。」孫連
長想到這裡,現在要冷靜對待這個下書人了。他們知道國軍丟了錦州、長春,瀋陽也難
保了,一切行動都要聽鮑司令的,不然就會丟了小命。
    鮑果他沒有信,抓撓老半天說:「我是來送回信的。」
    「把他抓起來,這小子敢瞎懵。」中尉下令要綁鮑果。
    「兩國文兵不斬來使,瀋陽就要解放了,你們敢抓我!」鮑果大聲地說:「再說,
我有信也不能交給你呀。」
    「你的信在哪裡?是什麼來使!」中尉說。
    「我這有講話稿!」鮑果抓出他在昨天寫的草稿,是為來大橋和他未見過面的父親
辯論的。他拿在手裡晃動著。
    中尉說:「那就跟我見司令吧!」他向持槍的兵擺下頭,意思要看住他,並說:
「加緊哨兵搜尋,誰出事崩誰腦袋。」
    鮑果走幾步停下說:「你們這是對使者的態度嗎?用大槍押著!」
    中尉一擺手讓持槍的大兵距離遠點走。他知道司令是本鄉人,抗戰流落在關裡,現
在仍然獨身一人。
    鮑果心情平靜下來了,心裡在琢磨這很有意思,回去我要寫篇「勸降記」小說。天
亮了,剛剛爬出大遼河岸上的太陽紅彤彤的,把遼河水吸紅了,晨風把大橋鋼樑吹得嗚
嗚響,給人一種朝氣蓬勃的氣象,他放開腳步走得很穩、很有志氣。他自己也感到奇怪,
想起寫小說來就什麼也不怕了。
    排房門被推開了,一位穿國民黨軍少將軍服的人走出來,兩眼打量鮑果問道:「他
是來幹什麼的?是抓的俘虜嗎?」他看著中尉問,因為鮑果穿著解放軍軍裝。
    「報告司令,」中尉說。
    「誰是俘虜?我是下書大使!」鮑果大聲說。
    「報告司令,他摸到大橋邊上來了,他說是下書的。」中尉把鮑果那卷子稿遞過去,
轉身走了。
    「你是哪裡的?」鮑世勳問,覺得這個年輕人挺憨厚。
    「我是順河屯的。」鮑果看他穿少將軍服,知道這就是他未見面的父親了,心裡說:
我抬眼就看出他反動形象來了。
    「姓什麼?叫什麼名字?」鮑世勳攥著稿紙在手掌中敲打著。
    「我叫鮑果。」他心裡話,你再多問我就給你幾句,敲打敲打你這反動腦瓜子。
    「順河屯老戶?怎麼寫的鮑?一個魚字旁一個包字嗎?」鮑世勳特別注意了。
    「什麼老戶,順河屯開天闢地就我一家姓鮑。是一個魚字一個包字,不過有鮮魚、
有臭魚。」
    「你是鮮魚鮑唄?是你給下書?」鮑世勳心裡熱了一下。
    「給你,全東北就要解放了,反動的國民黨就要完蛋了,該你選擇命運和前途的時
刻了。
    「誰叫你來的?」鮑世勳心裡想:好大口氣。
    「我自己。」鮑果心裡想:成功,不成功尚不可知,不能個人代表組織。
    「你為自己來下書?」鮑世勳心裡一陣挺喜歡。
    「可我背後是千千萬萬解放者。」
    「既是大使就先坐下。」心裡想:這小子挺野,敢找上門來。
    中尉推門進來說:「司令,開來兩輛吉普車,在車上插著剿總指揮旗。他邊說邊看
還沒有坐下的鮑果。
    「孫連長,注意防備,去吧!」鮑世勳走到鮑果跟前說;「咱們話還沒談完,你先
到裡屋坐一會兒。這時鮑果什麼也沒有想就進了裡屋。
    屋外一陣吉普車聲,走進四、五個軍官,為首的是個上校,車上還坐有幾個荷槍大
兵。上校一進屋給鮑世勳敬禮說:「鮑司令,你多暫行動?幹掉這座大橋。」
    鮑果在裡屋聽清楚了。他仔細地一打量屋子,看出這是間司令的臥室,一隻左輪手
槍在牆上掛著,他不顧一切地伸手摘下來,從皮殼裡抓出手槍,他聽出要是鮑司令下命
令炸大橋,他就闖出去開槍。
    「你們知道嗎?我不受剿總支配。」鮑世勳說得很清楚,「我知道啥時候該炸橋。」
    「鮑司令,我不是奉剿總命令。」
    「那是誰的命令?」
    「軍統!」
    「有毛局長手令嗎?」
    「廖耀湘兵團被共軍圍在黑山了。」
    「那這座大橋不就不用炸了嗎?」
    鮑果聽明白了,炸橋是為堵斷廖耀湘退回瀋陽的後路。
    「軍統局有命令,這座大橋不能留給共軍,我們就是來督促你炸橋的。」
    「衛總司令為廖兵團在遼河下游架設三道浮橋,都炸掉嗎?」鮑世勳問。
    「那我們不管!這座大橋要炸,據說是蔣總統密令。」
    「沒有毛局長的手令,我不炸!」
    「我是來傳口頭命令!」
    「口頭命令算個屁!」
    「你違抗命令嗎?」
    「我怕共軍來詐稱命令!」
    「我,從剿總來,非炸不可!下命令吧!」
    鮑果把手槍握緊了,他想要闖出屋去第一搶先打誰?他什麼也不怕,他的整個身心
被大鐵橋占據了。從小時候媽媽就講大遼河這座大鐵橋是東北老百姓的命脈。在日本鬼
子往關內運兵時,媽媽說過:如果你爸爸回來,他一定把這座大鐵橋炸塌了,不能叫鬼
子運搶運炮去屠殺中國人。現在東北要解放了,東北大量的物資要通過大鐵橋運往關內,
大鐵橋要為人民服務。他想到這裡真就有武俠小說中的俠客氣概了,一腳踹開房門,將
敵人開槍打死,誓死保衛大鐵橋。
    就在這時候,聽見姓臭魚鮑的大喊:「劉連長,下命令!」
    「有!司令!我在!」那個中尉的回聲。
    鮑果冷丁看清了,那個中尉就站在這間屋的窗外,他摘槍的舉動,那個中尉早看見
了,會把他一槍打中的。
    「我下命令:進入一等備戰!誰敢走進大鐵橋就開機槍掃射!」
    「鮑世勳你反了嗎?」那個上校喊。
    「炸橋容易,你得拿毛局長手令來。」
    「誤了炸橋,崩你腦袋!」
    「你請回,取命令吧!」
    屋裡一陣腳步聲,門被摔得山響,那個上校一邊上車一邊說:「我會帶毛局長手令
回來的!大鐵橋非炸不可。留給共軍往關內運兵嗎?」吉普車開動了。
    「要帶真手令來!現在冒牌太多。」鮑世勳在對開跑的吉普車喊。
    鮑果這時慌了神,心想:不能拿人家槍呀,人家信任才叫藏進臥室的。他忙把槍掛
回牆上,他見屋外玻璃上露著中尉的臉,直標標看著他呢。他想:人家防備很嚴呀。
    中尉又進屋來說:「報告司令,沿河邊又來一個人,哨兵打電話來,說是來送信的!
是一個青年人。」
    「你把他帶進來。這個下書的沒走又來個送信的?」
    這陣鮑果可不知該不該出屋?他想:躲在裡屋算下書大使還是俘虜呢?他想推門出
去,方才動人家槍太不好意思。再說,不知是哪路來人,他不叫我就不出去,聽他們又
講什麼交易。
    中尉領進來的人一進屋說:「我見鮑世勳司令。我送來羅師長的信。」
    鮑果一聽是羅英的聲音,她一定又把頭發裝進帽子裡裝男人了,淨意把聲音說得很
粗。
    「你坐!等一會兒,我回封信。」
    在寫信工夫,羅英問:「我們有個叫鮑果的,他是不來過大橋這裡?」
    鮑司令邊寫信邊回答:「那位下書的大使你請出來吧。
    鬧得鮑果很不好意思,走出屋來楞頭楞腦地看著羅英,只是說了句:「你也來了。」

    羅英看看鮑果說:「是邊送信,邊打聽你的下落。」
    鮑世勳很快地寫完信,他遞給羅英說:「把信交給羅師長。」他看看鮑果說:「你
這勸降書,我拜讀過了,是小說提綱吧?」
    鮑果被問個大紅臉,他把稿子接到手,看著他認為是臭魚鮑的人,心裡想:這人可
怪複雜的……

    ●國民黨被趕出了東北

    廖耀湘兵團眼看被殲滅了。衛立煌親令暫編第五十三師立即由遼中西渡遼河接應廖
耀湘兵團。該師由卡力馬渡河後,在牛心索遭到共軍截擊,迅速地後撤,退到遼河以東。
廖耀湘退到新民以南在老達房渡遼河,解放軍從大虎山以南經由大虎山至老達房公路以
南迂迴過來,遼西兵團最後經老達房逃瀋陽的退路被截斷了!四面八方被圍得毫無縫隙,
廖耀湘率領的遼西兵團最後被殲的命運已決定了。
    廖耀湘帶身邊少數幾個人逃出包圍,在高粱稈堆裡隱藏了一天,白天邊躲邊逃,遇
見一個老百姓,誘以重金,買下一些便衣與食物,他們化了裝向瀋陽逃。跑到遼河邊上
躲藏起來,聽過河的人們講,瀋陽被共軍解放了。他們考慮決心往回走到葫蘆島去,逃
到黑山以西,被解放軍查獲了。他這段西征的命運結束了。遼西兵團高級將領,除新編
第一軍軍長潘裕昆、新編第三軍軍長龍天武兩人逃到瀋陽外,其他人都被送到解放軍軍
官教導團去了。
    侯鏡如指揮的東進兵團,沒有攻進塔山,傷亡很大,下令停止攻擊,整頓兩天後,
還沒等再下令攻擊時,已經得到報告,塔山、大台山一線共軍完全撤退了,不知去向,
經過偵察,才知道廖耀湘西進兵團在大虎山地區被共軍重重包圍殲滅了。
    蔣介石派飛機從葫蘆島把杜聿明接到北平,杜聿明見蔣總統已經憔悴不成模樣了。
他要杜聿明去瀋陽與衛立煌、趙家驤商定:令周福成死守瀋陽。令第五十二軍劉玉章從
營口增援瀋陽,他還要調葫蘆島部隊從營口增援瀋陽。
    杜聿明猜出是羅參軍的主意,他不愉快地看著蔣介石身邊的羅澤閻:「這是極好的
戰術作業,可考慮沒有調兵艦需要多少天?」
    蔣介石怕杜聿明和羅澤閻爭吵,他說:「我想,只要兩三天吧。」
    杜聿明說:「那麼由葫蘆島運到營口要幾天?」
    蔣介石說:「三、四天可能運完。」
    杜聿明說:「這就是說,要將葫蘆島的部隊運到營口去,至少也需要一個星期。到
那時共軍在東北可能集結上百萬兵,咱們去送死呀!」
    蔣介石半天啞口無言,往日的威風也不見了。他要杜聿明去瀋陽找衛立煌協商瀋陽
下一步防務,然後再回葫蘆島。
    杜聿明趕到瀋陽,在衛立煌的家中見面。衛立煌對杜聿明說:「我早就向老頭子說
過,廖耀湘兵團出了遼西走廊,就會全軍覆滅,他不相信,現在你看,我說中了吧?
    杜聿明又提出瀋陽能守住嗎?
    衛立煌說:「從前我要守,他不肯守。現在什麼也沒有了,叫我如何守法?!」
    兩個人商量後只有回葫蘆島,趕快撤到那裡和逃到營口的部隊匯合。
    杜聿明的飛機剛到錦西機場著陸,蔣介石又派飛機給杜聿明送封信來,說:瀋陽混
亂,你馬上到瀋陽找衛立煌讓周福成將防務調整好。然後你再回葫蘆島。杜聿明乘飛機
還未到瀋陽上空,空軍副總司令王叔銘從空中打來電話說:「瀋陽北陵機場已混亂。光
亭兄,你到瀋陽千萬不要降落,等我向老頭子請示後再說。不久王叔銘又來電話說:老
頭子要你不去瀋陽了,仍回葫蘆島。杜聿明知道瀋陽、營口都要完了,如不緊急撤退,
營口、葫蘆島的軍隊也全完了。他決定先飛北平。
    杜聿明在北平西苑機場見到蔣介石。他對蔣介石說:「瀋陽已經混亂。」王叔銘來
了說:「北陵機場已失,東搭機場也落了炮彈,瀋陽還有個民航機場,我已命令給衛總
司令留下一架飛機。」
    蔣介石面目憔悴,聽說他吐了幾口血。他強打精神問:「你說怎麼辦?」杜聿明說:
「從目前情況看,瀋陽已無希望.請校長決定營口、葫蘆島的部隊要趕快撤,華北如何
部署?而最重要的是徐州。」
    蔣介石像洩了氣的皮球,說,「撤吧!東北,我……」他背過臉古流下了眼淚。深
夜他在日記中寫道:「東北全軍,似將陷於盡沒之命運。寸中焦慮,誠不知所止矣。」
    蔣介石身被黑色斗篷,他來到飛機場,他很長一段時間不和任何人打招呼,不說一
句話,當時,他本打算再去圓恩寺行哪召開華北軍事會議,一時他覺得沒話可說,同時
收到南京宋美齡電話,她已經知道東北已成敗局,勸他暫回南京,好好休息一下,再從
整個戰場進行研究。他情緒很低,准備返回南京了。
    杜聿明在飛機場請校長指示,在東北戰場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置,不僅是把殘兵敗將
撤出東北,而要研究東北戰場的失敗會給華北、華東諸戰場帶來的連鎖反應,此刻如不
重視,接二連三的失敗將要出現在其它各個戰場上,一發不可收拾。
    從北平趕來的毛人鳳接到密電,他請示蔣介石:要下命令炸毀遼河大鐵橋。
    杜聿明剛趕回葫蘆島,到了錦西機場,衛立煌坐的飛機著陸了。衛一見面拉住杜聿
明的手說:「差一點見不了面!」
    杜聿明說:「我的任務是指揮營口、葫蘆島撤退。」看他的兩眼也是困惑、茫然的。
    在東北戰場國民黨殘兵敗將大撤退時,毛澤東主席致電林彪、羅榮桓、劉亞樓:
「當面前敵人解決之後,應以不少於三個縱隊的有力兵團,星夜兼程東渡遼河,殲滅海
城、牛莊、營口之敵,阻塞敵人海上逃路。如果瀋陽敵軍已正式向營口逃跑,則我軍應
迅速向海城、營口方向進擊。」
    東北野戰軍總部接到毛澤東主席電報後,即令第十二縱隊主力由撫順、瀋陽之間繞
至瀋陽以南抓住瀋陽之敵,遼南省軍區立刻在河上架橋,迎接大軍東渡。
    毛澤東急得拍桌子說;「林彪,在營口下手有些晚了,為什麼不調錦州重兵前去堵
擊呀!」
    東北野戰軍得令後,命令第一縱隊、第。縱隊、第七縱隊、第八縱隊、第九縱隊共
五個縱隊,分頭東渡遼河,向瀋陽、營口急進,用炮擊毀一艘小火輪,第五十二軍被劉
玉章帶著逃脫一批。
    毛人鳳向遼河大鐵橋守備司令鮑世勳發電,但沒有收到回電,毛人鳳又向駐瀋陽的
軍統發電,得到回電是:「鮑世勳已起義,不知去向。」
    鮑世勳在給羅鼎的回信時,提到他必須佯裝等待毛人鳳來電,才能離開遼河大鐵橋,
假如不這樣做,國民黨必將派飛機前來轟炸的。
    瀋陽解放了,鮑世勳就帶著他的一營兵起義了。他看到自己兒子鮑果之後,感到自
己很慚愧,更沒有臉面去見等了自己十七年之久的獨臂妻子。他要把部隊帶到解放軍指
定的地點去。
    羅鼎勸他說:「你是起義,為人民保護大鐵橋是立了功的。共產黨有政策,一切的
事要向前看。」並拉鮑世勳順便回順河屯家裡看看去。
    鮑世勳情面難卻,還是侷促不安地回到順河電。當地走進家門時,房門大開,他看
見迎門桌上點著紅蠟燭,爐裡插著香,在桌上中間供奉著父親、母親的牌位,妻子和兒
子站立在兩旁,他再也抑制不住感情激動了,撲上前去,雙膝跪倒,伏首痛哭。妻子、
兒子都跪在他身旁哭泣。
    鮑世勳帶著另一種心情,帶著他的一營起義的人員,到指定地點去了,他將重新安
排自己的命運。
    鮑果參加了四野組建的高射炮部隊,羅鼎任部隊政委,羅英當了宣傳幹事,鮑果下
小炮連當文化教員,他們向親人告別,跟隨大軍入關。遼沈決戰歷時五十二天,共殲俘
國民黨軍四十七萬二千餘人。
    就在他們離開順河屯那天,鄭黑馬突然趕到了。
    鄭黑馬從牡丹江航空學校回來,他到瀋陽、錦州去接收被俘國民黨軍隊的飛機。他
說:將來新中國成立時,要用這些飛機請毛主席檢閱。
    羅英向鄭黑馬打聽美美之子。
    鄭黑馬說,美美之子在學校當日文飛行資料的翻譯員。說他剛到航校時也是當翻譯,
後來當了飛行員。
    錦州機場內有幾架運輸機中炮彈燒毀了,還有幾架完整的運輸機,飛行員都逃跑了,
貨艙裡還有一批美制手榴彈沒有搬走。學校派教育長帶著幾個飛行教員和飛行員鄭黑馬
他們把飛機先注上冊,然後一架架在跑道上滑行,過兩天試飛後把飛機運到牡丹江航校
去。教育長這幾天正和東北軍區打交道,要用卡車把機場裡留下的航空油也運回學校去。
    鄭黑馬迷上一架中型載人的專機,聽說是給范漢傑預備的。他經教員一指點就明白
了,可是教員只是讓他在跑道上滑行,不准拉桿上天,這天早晨天氣晴朗,他一大清早
就坐在駕駛艙裡熟悉課目,然後慢慢地滑上跑道,剛剛滑出幾百米遠,從側面跑來幾輛
吉普車,在飛機跟前停下了。從車上先跑下幾個腰圍皮轉盤子彈袋前警衛員,接著走出
幾位首長,為首的走路挺輕快,他來到飛機眼神、先是看機頭,然後圍著看。
    我黑馬仔細一看認出是林總司令了,立刻從駕駛艙跳出來給林總敬禮,看見林總他
感到很興奮。
    林彪打量鄭黑馬,見他穿身國民黨空軍飛行服問道:「你是起義的國民黨民飛行
員?」
    「報告林總,我是解放軍飛行員。」
    「從哪裡來!」
    「從牡丹江航校來,是來接收飛機的。」
    「你能開這種飛機嗎?」
    「什麼型的飛機都能飛。」鄭黑馬是牽著膽子說的,他剛會滑行,還沒飛起來呢。
    林彪先到飛機艙裡看一遍,又到駕駛艙來看。他突然說:「你能飛行嗎?帶著我飛
上一圈。」
    隨林彪來的人都吃了一驚,忙說:「林總,這飛機也許有毛病,不要飛吧。」
    鄭黑馬看情形也說:「這是接收的飛機不准。」
    林彪臉色變了,他擺手對其他一些人說:「你們不要上,你們不要飛,怕死。」
    鄭黑馬有些發呆了。他的心突突跳快起來了,有點後悔,不該吹牛皮。趕忙說:
「首長我飛不了。」
    林彪不愉快地瞪鄭黑馬一眼說:「害怕嗎?膽小鬼。」他說完坐下身子,不讓別人
上飛機。這成他的專機了。
    林總警衛員擠上飛機坐下了。
    「飛吧!」林彪下命令了。
    鄭黑馬真有點害怕了,可他聽林彪說他膽小鬼,他可受不了這貶詞。於是嘟嘟嚷嚷
說:「首長你敢坐,我就敢飛!」他按著教員教給的操縱要領,把飛機鼓搗上天了。這
時飛機越飛越高,白雲在機頭前飄過,他的心總算穩當些。他不知林總此時啥心情,心
裡想:老天爺,能安全落下來就是福。
    林彪走進駕駛艙來了,俯下身子看著說:「飛的挺好!你這是往哪裡飛!」
    鄭黑馬小心地說:「繞錦州機場飛一圈。」
    林彪問:「飛過哈爾濱嗎?」
    鄭黑馬趕忙說:「報告首長沒飛過。」
    「那就往那邊飛一飛吧!」
    鄭黑馬幾乎屏住了氣,他不敢說不飛,怕林總說他是膽小鬼,又怕這麼一說心慌就
出問題了。
    飛機在天上轟轟飛,鄭黑馬看著羅盤上指針往北飛,他一邊記牢錦州機場的位置。
飛了老半天也沒看見哈爾濱。林彪又走進駕駛室說:「哈爾濱在東北方向,你這一直往
北飛,你看看飛機下是大沙漠,你飛蒙古來了?這裡附近有什麼機場?」
    警衛員過來說:「首長,您還要接見人關縱隊司令員呢。」他不敢多說,怕挨訓。
    「首長,我能飛回去。」
    「你不能把我扔在沙漠裡吧?」林彪邊說邊往飛機下看,這白亮亮的沙漠從機翼下
劃過了,前不見村,後不見在。簡直是茫茫無邊,如果真就把人理在這裡,他的命運也
會是孤魂一縷。……
    鄭黑馬先是看見了長城,順著目標飛,過會兒又看見了一座城和一座塔,他在心裡
說: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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